Lucy
一個風雨交加的周六下午,媽媽帶著我和五歲的弟弟克里斯托弗去一家新開的大型玩具店,她之前在報紙上看到過這家店的廣告。弟弟和我都激動極了。在冰冷刺骨的雨中,我們以最快的速度奔跑著穿過停車場,把媽媽一個人留在外面費力地打開那把令人崩潰的雨傘。每次媽媽想用它的時候,它都撐不開。
“克里斯廷!我想找樂高積木區(qū)!我想要一艘新的海盜船,我有四美元,也許能買一艘呢!”克里斯托弗大聲叫喊著,然后興奮地跑了。他的話我只聽到了一半。我往右拐了個彎,驚喜地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芭比的世界。
我正在仔細打量一件迷你貂皮大衣,腦海中做著某個簡單的數(shù)學運算。突然,外面的暴風雨中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霹雷,我嚇了一大跳,手中的裝飾品掉到了地上。燈閃了一下就熄滅了,周圍的毛絨動物玩具、火柴盒玩具車,還有棋類玩具,都被籠罩在黑暗中。雷聲依舊震耳欲聾,閃電一次好幾秒鐘地照亮整個玩具店,這些在我的腦海中投下了驚悚的影子,嚇得我心驚肉跳。
哦,不要,我的胃里一陣翻騰??死锼雇懈ピ谀膬??我摸黑在過道里跑上跑下,小小的胸口里滿是驚慌,我呼吸困難。我撞上了擺糖果的展臺,被玩具絆倒,一直聲嘶力竭地喊著弟弟的名字。我得知道他一切安好,但我什么都看不見。我既沮喪,又害怕,淚如雨下,但我不停地往前跑。我在樂高積木區(qū)的走道上找到了克里斯托弗,他一個人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手里緊緊抓著海盜船。我一把抱住他,抱得他連氣都喘不過來。然后,我牽著他的手,一起去找媽媽。
多年后的一個周二早晨,在我開車的時候,廣播里傳來一條讓人害怕的新聞:一架被劫持的飛機撞向了五角大樓,另外兩架飛機撞向了世界貿易中心。大火、廢墟、混亂充斥著東海岸,從華盛頓蔓延到紐約。當時,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克里斯托弗。
他一年前加入了美國空軍,駐扎在華盛頓。我習慣了每五個月就見他幾天,也習慣了他凌晨兩點給我打電話告訴我他還好好的。但是,高樓倒塌了,新聞播報員也哭了,我迫切地想要見到他,擁抱他,確認他沒事兒。我在最近的投幣式公用電話亭停了車,瘋狂地給祖母打電話,因為克里斯托弗會給她打電話,以便讓家人知道他的情況。接線員讓我等一下,似乎全國的人都在電話邊,試圖接通自己所愛的人的電話。在我等待電話接通的時候,與之前相似的恐慌讓我難以呼吸。最后,我總算聽到了祖母的聲音。
“他很好,沒什么事。他們可能得把他派遣出去,也可能會讓他出去幫忙,總之他沒事兒,克里斯廷。他打電話告訴我們他沒事兒。”我又和祖母聊了幾分鐘。一掛斷電話,我就哭了起來,這下總算是放心了。這樣擔心弟弟真的太傻了,我責罵自己。他是一個成年人,有188厘米高,而我這個當姐姐的,連165厘米都不到,他能單手握住我的雙手,克里斯托弗能照顧好自己。但是,那一刻,我又意識到自己的心中總在想著跑去保護他,無論他長多大,也無論他在世界的哪個角落。我永遠記得那幅畫面,五歲的小男孩站在漆黑的玩具店里,緊緊地把海盜船抱在胸前,說:“克里斯廷,我知道,如果我站在這兒等你,你一定會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