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長買《山海經(jīng)》

周沛娟

近幾天，阿長老是聽迅哥兒念叨一部畫著奇形怪狀的飛禽走獸和人文山川的“三哼經(jīng)”。她問哥兒這是怎么一回事，哥兒也不對阿長多說。過了十多天，阿長要回趟娘家，便惦記上了哥兒的“三哼經(jīng)”。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阿長就起床了。街上行人不多，顯得格外冷清。阿長大字不識一個，根本不曉得哪里是書店，只是瞧著哪家店里有許多書罷了。過了一會兒，阿長來到了城鎮(zhèn)中心大街，商鋪多了，行人也漸漸多了。她看到拐角處有一個頗為氣派的店，里面人來人往，門前擺滿了書和海報。

阿長并不確定這就是書店，在店前徘徊了好一陣子。

“管它呢，是不是書店進(jìn)去問問不就知道了？是書店那是再好不過了，不是的話頂多遭人幾下白眼，再接著找就是了?！睕Q心已下，阿長便挺了挺腰板，大踏步闖進(jìn)“書店”——人可以大字不識，但尊嚴(yán)還是要有的，決不可低人一等。

店伙計見阿長進(jìn)來，斜著眼，冷冷地說：“大媽，你要買什么書？要是走錯了地兒或來白看書的，就抓緊出去，別弄臟我的地兒。”

阿長被這冷嘲熱諷激得火冒三丈，但想起哥兒的“三哼經(jīng)”，只好隱忍下來，賠笑道：“這兒有‘三哼經(jīng)嗎？”

“什么‘三哼經(jīng)，我開書店這么多年從來就沒聽說過什么‘三哼經(jīng)的?！钡昊镉嫑]好氣地說。

“就是畫著妖魔鬼怪的經(jīng)??！”阿長有些著急，臉漲得通紅，雙手上下不停地比畫，竭力要描繪什么——盡管阿長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樣的一本書。

店伙計火了，“你自己都不知道叫什么，就來買，成心搗亂！出去出去，別影響我做生意?！闭f罷，便推搡著要把阿長趕出去。阿長黃胖而矮，門口人又多，店伙計又比較心急，一個沒注意把靠門的書架碰倒了，一架子書如山崩一樣轟然倒地，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

見此情景，阿長自是嚇了一跳，店里所有的人都不約而同地用驚異的目光盯著阿長，阿長連聲道歉并蹲下收拾，剛拾起五六本，正準(zhǔn)備接著撿時，卻被眼前一本有些泛黃的小冊子驚呆了。陳舊的書皮上刻著三個字——山海經(jīng)——只可惜阿長不認(rèn)得，微風(fēng)輕輕翻動著書頁，阿長看到了人面的獸，九頭的蛇，三腳的鳥，生著翅膀的人，沒有頭而以兩乳當(dāng)作眼睛的怪物……跟哥兒說的一模一樣！阿長癡癡地望著這本書，呆呆地發(fā)愣，驚喜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手中本拾起的書再次散落，伸手就去搶這本“三哼經(jīng)”，在碰到書皮的那一瞬，卻落空了，阿長回頭一看，原來“三哼經(jīng)”被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拿走了，小姑娘還興奮地對她母親說：“媽媽，你看我終于找到《山海經(jīng)》了！”

阿長看著小姑娘天真無邪的臉龐，無可奈何地嘆息一聲，自認(rèn)倒霉，然后又發(fā)瘋一樣匍匐在地上四處翻尋，把地上所有的書都看了一遍，卻再也沒發(fā)現(xiàn)第二本“三哼經(jīng)”。在阿長萬念俱灰時，卻在書架底下發(fā)現(xiàn)了一本破舊的書，撿起來撣撣塵土，才發(fā)現(xiàn)紙張很黃；圖像也很壞，甚至于幾乎全用直線湊合，連動物的眼睛也都是長方形的。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阿長找到哥兒朝思暮想的“三哼經(jīng)”了。

阿長緊攥著“三哼經(jīng)”——仿佛書會飛掉似的，連價錢也沒問，扔下十文錢，頭也不回地跑出書店……

【精彩點評】

《阿長與〈山海經(jīng)〉》是魯迅的一篇回憶性敘事散文，文中只交代了長媽媽贈送自己渴慕已久的繪圖《山海經(jīng)》這個結(jié)果，至于長媽媽是如何為自己購買《山海經(jīng)》的，卻沒有詳盡地敘述。本文作者發(fā)揮合理想象，把阿長如何盡心竭力為“迅哥兒”購買《山海經(jīng)》的過程寫得翔實具體，富有波瀾，讓一個善良真誠、無知淳樸、熱愛關(guān)心孩子的長媽媽形象活靈活現(xiàn)地展現(xiàn)在了讀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