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原野》是中國女性對命運的敘述和吶喊

王躍

2017年是中國話劇誕生的110周年，在中國說到話劇就不能不提到現(xiàn)代話劇史上成就最高的劇作家曹禺先生，今年也是他的經(jīng)典名著《原野》問世的80周年。值此之際，他的女兒、同為劇作家的萬方創(chuàng)作出一部《新原野》，將在9月22日到24日于北京上演，為中國話劇110周年獻禮。3月27日世界戲劇日這天，在鼓樓西劇場里，主創(chuàng)們進行了一場劇本分享會，為人們首次掀開了《新原野》的神秘面紗。

與《原野》講述的復仇與人性的主題不同，萬方的《新原野》聚焦中國女性的命運。故事發(fā)生在上世紀50年代至70年代的中國農(nóng)村，兒子鞠生（閆楠 飾）在母親服仙（馮憲珍 飾）的主張下娶了媳婦六團（王姬 飾），出于對包辦婚姻的不滿，鞠生常年離家不歸……三個人困在各自的命運中，痛苦掙扎。它通過婆媳之間的糾葛，婆媳面對丈夫、兒子逃離和背叛的苦楚，以及這兩位女性與整個鄉(xiāng)村之間的對抗，試圖以點滴入微的細節(jié)來揭示一個宏大的命運主題，以被鄉(xiāng)村社會圍剿的兩位女性人物，來展示女性在中國歷史長河的悲劇命運和無力抗爭。

《新原野》的劇本與《原野》并沒有直接的關聯(lián)，而是由萬方的一篇中篇小說改編而來，名叫《殺人》。但萬方覺得“殺人”作為戲劇的名字過于赤裸和刺激，同時，很多讀者從中看到了《原野》的色彩，無論是作品風格還是人物的影子，都有某種程度上的相似，萬方自己也有類似的聯(lián)想，所以最后取名《新原野》，“也算是對父親的一種紀念和致敬吧?！比f方說，“不久前，我和妹妹給父親掃墓，我把我新出版的劇本集放在父親墓前，我還給父親讀了一段《新原野》的劇本，我覺得他能聽見?！?/p>

劇本分享會上，舞臺中央有一個圓形沙坑，演員們在其中扭打、掙扎。兒媳六團的委屈與茫然，兒子鞠生的憋悶與嘶吼和婆婆服仙的瘋癲與無奈，隨著沙子的飛揚而起伏跌宕。試圖解脫而無解，尋求幸福而不得，每個人都被彼此的欲望支配和牽絆，在來自社會的惡意圍觀和傳統(tǒng)的壓迫下，女性不得不走向極端毀滅以求解脫。飛舞的沙塵與演員們的吶喊、角力，使人們在感官和心理上感受到雙重的沖擊。

“我特別敬佩導演竟然在這個小小的舞臺上展示出了我內(nèi)心還沒有噴發(fā)出來的感覺?！薄缎略啊分谱魅送蹩扇桓锌?，“《新原野》的故事給了我極其深刻的、像針扎在心里一樣的刺激。它與我們當下人的關系太密切了，我姐姐在臺下，我的媽媽在家里，我看到這個劇本就像看到了所有的女人在中國特定的環(huán)境下的千年生存狀態(tài)?！?/p>

這種狀態(tài)在今天要讓人看明白，同時又喜歡看，還要對得起作品本身蘊含的文化思想厚度，《新原野》需要一位最理想的導演。在尋找導演之前制作人王可然定了三條標準：能導出現(xiàn)在年輕男女們喜歡看的舞臺；能把劇中表達的如此真實的命運感用現(xiàn)實主義的方式呈現(xiàn)出來；有古典傳統(tǒng)戲劇美學的高超能力，是世界一流的導演。為此他花了一年多時間，窮盡各種手段，最終在以色列話劇《鄉(xiāng)村》總監(jiān)萊娜的幫助下，邀請到了拉姆尼·庫茲馬奈特——立陶宛國內(nèi)最高戲劇大獎的獲得者，也是歐洲最負盛名的戲劇節(jié)常客之一。拉姆尼曾經(jīng)歷了第一任丈夫的離開，她讀過劇本后，對六團的經(jīng)歷頗感親切與感動。她在劇本分享會上說：“在上世紀50到70年代的中國，女性地位低下，沒有權利，而其實全世界幾乎都是如此。兩性權利的不平等一直存在，這部戲對于中國和世界的當下現(xiàn)實仍有意義?！?/p>

前不久，萬方編劇的文革題材話劇《冬之旅》剛在保利劇院結束演出，作為姊妹篇的《新原野》又將亮相。兩部戲的制作人王可然認為，它們之間存在著某種內(nèi)在的歷史觀的關聯(lián)：《冬之旅》談的是那一代人面對仇恨的態(tài)度，在信仰和心靈之間如何做出選擇；《新原野》關注的是中國女性的生存狀態(tài)，是中國女性對自身命運的敘述和吶喊。

Q=《北京青年》周刊A=馮憲珍

劇中的婆婆服仙由馮憲珍飾演。馮憲珍可謂名副其實的老戲骨，前不久剛結束了《辦公室的故事》在北京的新一輪演出，去年，她有三部戲登臺。關于《新原野》，王可然找到她時她是拒絕的，她怕觀眾老看她看煩了。而王可然認為服仙這樣有力量有張力的角色馮憲珍是最完美人選，于是鍥而不舍地把她“磨”了下來。

Q：最后為什么接下來這個戲？

A：這個角色和我以往演的角色差別挺大的，我依賴于這個劇本，再者這個導演她來自國外，國外導演會給我們帶來不一樣的東西，作為演員，喜歡嘗試各種不一樣的導演，印證自己的那一套是不是可以應付所有的導演，這是很巧妙的。這位導演在形式上有一些布萊希特的東西，比如建立效果。

Q：這個戲展現(xiàn)女性的命運，你作為女性，從年輕時到現(xiàn)在對于女性的認識有哪些變化？

A：可以說是翻天覆地吧，原來以為女人在生活中會占到很多優(yōu)勢，現(xiàn)在看來女人要生活得很好，要相夫教子，又要在事業(yè)上有一番成就的話很難。我現(xiàn)在到了60歲以后反而不覺得難了，難就難在三四十歲，又要生孩子，又要照顧家庭，還要在外面工作。而我覺得現(xiàn)在是我最佳的狀態(tài)，沒有第三代，兒女獨立了，老伴兒的身體又很好，是很好的狀態(tài)，很輕松，沒有什么羈絆。

Q：你一年會接幾部戲？

A：老戲像《辦公室的故事》會正常演，新戲一般只接一個，去年接的有點多了，今年就接這一部。

Q：你是如何成為一個演技派的？

A：表演時完全依照人物，不是依照自己。我覺得表演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越來越醇厚，以前刻意地想達到一個狀態(tài)就是達不到，現(xiàn)在自然而然地就達到了。

Q：如何保持精力？

A：我喜歡運動，每天競走六公里。

Q：現(xiàn)在戲劇之于你的意義是？

A：自娛自樂。我喜歡的我就去做，不喜歡的就不做，越老越任性了。以前會妥協(xié)，比如要去拍電視劇掙點錢，還是對我有誘惑的?，F(xiàn)在不會了，因為我都不看電視劇，不會違心地去做這個事。做戲劇很純碎，雖然清貧，但是所有人都在一起，沒有高低貴賤，大家都是平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