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幫助叫傾聽
這兩年,我每個月都會接到一位前輩的電話。她是我同科室的師傅,今年84歲,身患多種疾病,腰腿曾經(jīng)跌傷,不能遠(yuǎn)行。當(dāng)年,她對我關(guān)懷備至,但她退休之后,我忙于工作,漸漸少了聯(lián)系。
2012年,我患腸癌動了手術(shù),她知道后非要讓小女兒開車送她來看我。80多歲的老人,腰腿又不好,還走到四樓來看我這個后輩,我既感動又歉疚。
此后,她每月給我打一兩個電話,問問病情,順便聊聊她家里的情況。她的丈夫已經(jīng)90歲,因糖尿病并發(fā)癥雙目失明,有時意識模糊,大小便失禁。鐘點工每天上門照料3個小時,其余都由她照顧。對一個八旬老人來說,這種負(fù)擔(dān)是很沉重的。每次她給我打電話,總要超過半個鐘頭。從老頭子的病、鐘點工的脾性,到兩個女兒的家事,家長里短,陳年舊事,嘮叨個沒完。
一開始,我還覺得蠻新鮮,有時,我還在她的話語停頓間談些見解,作些勸慰。每次電話掛斷之前,她總會說:“謝謝儂?!蔽乙残U欣慰的。到后來就不對了,每次來電,她都是重復(fù)以前的談話內(nèi)容,不用她開口,我就能猜出她會說些什么。對她的家史、她姐妹之間的矛盾、她兩個女兒對她的態(tài)度、對鐘點工的怨言和糾結(jié),乃至她和老同事的宿怨和友情,我都能倒背如流了。說實在,我有些厭煩了,但每次都要耐著性子聽完。有一段日子,我很不想接她的電話。
靜下心來想想,師傅對我就像母親。她心里有話,找我傾訴,是對我的信任,甚至是一種依戀;她的兩個女兒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不能天天陪她聊天,有些對女兒的看法,又不能直接對她們說;丈夫已經(jīng)糊涂,無法順暢地溝通。
滿肚子的話,她跟誰說?還不是只能找我們這種老同事老朋友?她又不會用手機(jī)和微信,唯一能和外界保持聯(lián)系的只有家里的座機(jī)。
據(jù)說,她每月的座機(jī)話費(fèi)將近200元,都是打給和我一樣的老同事、老姐妹、老朋友的。
電話,儼然成了她和外界聯(lián)系并宣泄內(nèi)心的唯一渠道;電話也成為支撐她晚年精神生活的工具。
想到這些,我理解了。
也許,傾聽,就是對她的一種幫助。她和老伴的養(yǎng)老金足以保證老兩口生活無憂,兩個女兒的收入很高,都有房有車。唯一需要我們幫助的,就是傾聽,給她的心靈開一個窗口,給她精神上的支持。我想,這也是很多老年人的需要。作為子女,我們不要僅僅給父母買東西,有空閑的話,多陪父母說說話,哪怕是陳年舊事,家長里短,父母的精神也會因此得到滋養(yǎng)和慰藉。
(周偉民/文,摘自《上海老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