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S時代海外資產要「裸奔」了？

這些天，數個臺資企業(yè)的臺籍高管發(fā)來郵件向我諮詢CRS在中國（包括大陸、香港）執(zhí)行的情況，言辭中無不驚慌，他們拿著不菲的薪資，為了避稅，在海外、兩岸三地都設立了存款賬戶，有的還進行了投資；另有臺資企業(yè)雖然在中國大陸境內設立，但部分交易是通過香港或其他國家的海外賬戶來完成的。他們非常擔心，CRS的實施使他們個人或企業(yè)的境外資產陷入了「裸奔」的境地，又認為中國大陸稅法原則上無追溯期限，將來這些海外賬戶的資金恐怕難逃大陸境內稅務機關追稅的風險。此外，一些在海外旅居，又拿著中國身份證的華人，也很擔心兩邊財產「互透」的後果，或者前陣子時興的在香港購買收益類保險的陸客，擔心被大陸課稅，及轉移資產成本上升的問題……

何為CRS？

伴隨經濟全球化趨勢的加快，國內納稅居民通過境外金融機構持有或管理資產，並將收益隱匿在境外金融賬戶中以逃避居民納稅義務的現象日漸嚴重，各國對加強國際稅收資訊交換、打擊跨境避稅、維護本國稅收權益的意願十分迫切。

2014年7月，獲得G20布里斯班峰會的核準與推廣，OECD（經濟合作與發(fā)展組織）發(fā)佈了「金融賬戶涉稅資訊自動交換標準」（縮寫為「CRS」，簡稱「標準」），目前已有101個國家或地區(qū)承諾實施CRS，中國（除臺灣地區(qū)）也在承諾者之列。2015年7月，經12屆人大常委會批準，《多邊稅收征管互助公約》對大陸生效；12月，國家稅務總局簽署了《金融賬戶涉稅資訊自動交換多邊主管當局間協議》，為大陸與其他國家（含地區(qū)，下同）間相互交換金融賬戶涉稅資訊增加了操作層面的多邊法律工具。2016年10月中國大陸發(fā)佈了「非居民金融賬戶涉稅資訊盡職調查管理辦法」（俗稱中國版CRS，簡稱「辦法」），為大陸實施標準提供法律依據和操作指引。

根據標準，A、B兩國均為標準參與國的，首先由A國金融機構通過盡職調查程序識別B國稅收居民個人和企業(yè)在A國該機構開立的賬戶，按年向A國主管部門報送上述賬戶的名稱、納稅人識別號、地址、賬號、餘額、利息、股息以及出售金融資產的收入等資訊，再由A國稅務主管當局遞送資訊給B國稅務主管當局；如果B國發(fā)現該稅收居民根據A國法律也被認定是A國稅收居民的，B國也將該稅收居民在B國金融機構的相關資訊遞送至A國稅務主管當局，最終實現各國對跨境稅源的有效監(jiān)管。CRS關注的是金融賬戶不僅指存款賬戶，還包括證券賬戶、理財產品/基金/信託等託管賬戶、現金價值保險合約、年金合約、持有投資機構的股權和債權權益在內的其他賬戶，這些都屬於需申報的的金融賬戶範疇，理論上正如大陸財經評論員葉檀所言：「基本上將財富一網打盡」。

個人和企業(yè)如何判斷自身是大陸稅收居民還是他國稅收居民？

根據大陸稅法，中國稅收居民個人是指中國境內有住所，或者無住所而在境內居住滿一年的自然人。關於「有住所」的意義，很多境外人士看不懂，疑惑如果自己在大陸買了房，成了家，是否就成了一個在大陸「有住所」的稅收居民？

根據《國家稅務總局關於印發(fā)<徵收個人所得稅若干問題的規(guī)定>的通知》89號文件規(guī)定：個人所得稅中住所為「習慣性居住」。所謂習慣性居住，是判定納稅義務人是居民或非居民的一個法律意義上的標準，不是指實際居住或在某一個特定時期內的居住地。如因學習、工作、探親、旅遊等而在中國境外居住的，在其原因消除之後，必須回到中國境內居住的個人，則中國即為該納稅人習慣性居住地。因此這個「住所」仍偏重於國籍的概念，並不是說在大陸有房屋產權，成了家，有住的地方就是稅法上所稱的「有住所」。

另外，雖然各國立法有所不同，但基本上規(guī)定在一國停留超過一定時間即可能構成該國的稅收居民。比如大陸稅法規(guī)定，在大陸居住滿一個納稅年度，臨時出境連續(xù)不超過30日，且累計不超過90日的，這個外國人在該年度被認定為大陸納稅居民個人，被認定為大陸納稅居民滿一年不到五年的，僅就大陸所得徵稅；五年以上的，對境外收入也要徵稅。但由於過往各國資訊互不交換，一般不會有符合條件的外國人主動申報，但理論上中國大陸加入CRS後，該外國人在大陸被認定為稅務居民後，在另一CRS成員國有賬戶資訊的，會交換至大陸。

大陸稅收居民企業(yè)則指在大陸依法設立或者雖按外國法律設立，但實際管理機構在大陸的，後者常見的有在百幕大，英屬維京設立，管理機構在大陸的企業(yè)。

CRS執(zhí)行對在居民國境外的金融機構存有資產的人有什麼影響？

根據辦法，大陸稅收居民應配合金融機構完成稅收居民身份確認（僅需在聲明文件上勾選中國稅收居民即可）。確認為大陸稅收居民的，金融機構不會收集和報送相關賬戶資訊，更不會將賬戶資訊交換給他國，確認為非居民的，就要報送資訊給他國，但是同時是大陸稅收居民又依另一CRS參與國法律被認定為該國稅收居民的，在大陸仍被視為非居民，要與該國進行資訊交換。

理論上，實施標準並非增加新稅種，約束的對象是利用境外賬戶逃避稅的個人、企業(yè)，對於依法誠信納稅的個人和企業(yè)，標準並不會增加其稅收負擔。問題是在以前互不通資訊的時代，多少人會老老實實申報呢？

同理，外籍華人、外國永久居留權取得者，或者在境外停留超過一定時間的華僑，根據所在國法律已經構成當地稅收居民，該人員儲存在大陸的收入也會被大陸方面告知當地稅務機構。目前，大陸已經與104個國家和地區(qū)簽署了雙邊稅收協定（安排），某國居民在境外繳納的稅款可以根據相關協定享受境外稅收抵免，但加入CRS，客觀上會導致在高稅率國家補繳與低稅率國家之間的稅差。

為CRS相關個人或企業(yè)應當主動做些什麼或怎樣作配合？

按照辦法的要求，大陸境內金融機構將從2017年1月1日起對新開賬戶開展盡職調查。對於在金融機構開立新賬戶的個人、企業(yè)來說，開戶時僅需填寫一份聲明文件，聲明其稅收居民身份。對個人而言，需要聲明是否為中國稅收居民或者非居民；對企業(yè)而言，需要聲明是否為中國稅收居民、非居民或者消極非金融機構（較常見指非CRS參與國稅收居民設立在中國大陸的非金融機構，需要「穿透」識別其背後的實控或管理者，視情況將資訊回饋給參與CRSR 實控或管理者所在國政府稅務機構，以免實控或管理者故意將非金融機構設立在非CRS參與國來逃避資訊互換。

另外，金融機構將對2017年1月1日以前開立的存量賬戶進行資訊檢索，識別是否為非居民賬戶。一般來說，個人和企業(yè)無需向金融機構提供額外資料，對一些疑問賬戶，為識別賬戶持有人的稅收居民身份，金融機構可能會要求個人和企業(yè)提供聲明文件，未聲明超過一定期限的視為非居民賬戶。陸客在香港金融機構開戶除了需相關證件手續(xù)齊全外，在客戶如實告知開戶目的方面要求越來越緊了。香港的保險公司已經開始啟動新的保單申請表，陸客購買新保單必須填一份表格，內容包括稅務居住地及稅務編號，如客戶不能提交相關資訊則不能投保。

總之，CRS將影響全球私人財富結構的配置。如居民國稅收居民在海外設立的賬戶，或設立的海外的企業(yè)銀行賬戶將受到影響。其次，海外保單、海外家族信託也屬於資訊交換的範圍，即使資產被信託持有，仍然屬於申報的內容之一。過去的高淨值客戶往往會選擇極低稅率的離岸地來設立信託、私人基金會，但現不少離岸地也加入CRS，那麼離岸金融工具的相關資訊也被申報交換。理論上一些客戶想通過離岸金融來達到隱匿資產、逃稅、避稅，風險將越來越大。

我在本文中寫了好幾個「理論上」，因為CRS實施效果如何大家還在觀望中，這畢竟涉及到金融機構的競爭，特別是國家投資吸引力的問題，所以實施效果如何還要看各國政府、各金融機構的博弈。在財富資訊全球化透明度尚未明確時，目前大家其實很難決定繼續(xù)歸隱還是選擇「裸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