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鑄言
無面
◎段鑄言
段鑄言
作者檔案
學校:
北京市陳經(jīng)綸中學分校實驗學校
愛好:
寫作、讀書、攝影、看電影、看動漫和胡思亂想
喜歡的作家:
蘇軾,一直是心目中的男神。
最近在讀的書:
《黃昏清兵衛(wèi)》《三國演義》《聊齋志異》
座右銘: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曾獲榮譽
第十四屆全國青少年“春蕾杯”征文比賽三等獎,第三屆“葉圣陶杯”全國中小學生聽說讀寫大賽二等獎。已在《中學生》等報刊發(fā)表多篇文章。
寫作感言
我寫文章向來沒有什么特別的目的,興致來了就寫上幾筆,圖的是個高興。
我熱愛文字。我對把幾個截然不同的字稍加排列組合,就能展現(xiàn)出嶄新意義的魔力著迷不已。自上小學,我就在不斷地一點點探尋這種魔力,而隨著時間的變化,我也的確摸出些門道。雖然我很清楚我的進步還很不夠,但只要走在文字鋪成的道路上,我就很滿足。這種認知讓我干勁兒十足,我將挺起胸膛,昂起頭顱,堅定不移地繼續(xù)走下去。
人們常說“人不可貌相”,柳無面說“都是放屁”。
這話要是放在尋常姑娘嘴里說出來,人們就要說:“哎呀,你個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說這些臟話呢,更何況這可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真理,多少年的沉淀呀,不好,不好?!笨蛇@話是柳無面說出來的,人們就會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然后對著她指指點點:“你這張臉上的嘴也就能說出這樣的話了。”
柳無面聽了,眼睛都不帶眨一下:“都是放屁?!?/p>
其實柳無面原本不叫柳無面,她有個如花似玉的拗口名字,叫柳玲沁,沒啥特別意思,就是好看。不過除了她爹她娘,幾乎沒人這么叫她。
還是要說她那張臉。她原本也不長現(xiàn)在這樣,巴掌大的小臉白白凈凈的,五官端正,眉目間有幾分靈動,放在她那條街的一群姑娘中間,既不特別出挑,也不至于被埋沒,可夸贊一句“清秀佳人”,尤其那薛嬸兒,夸得最厲害,什么好詞兒全用上了。
薛嬸兒胖胖的,看著和藹可掬,聲音很獨特,厚實中還帶點活潑勁兒,不由自主讓人心生好感。
柳無面聽了,忙說薛嬸兒您這是謬贊了,臉上的笑意卻是藏不住。薛嬸兒見狀,壓低聲音跟她說,我家那小子,比你大兩歲,讀的那什么名牌大學,我安排安排,哪天你倆一起吃個飯唄?柳無面羞得雙頰通紅,隨便找個借口推脫了。薛嬸兒也不氣,搖著把扇子,笑瞇瞇地看著她,顯得特別慈祥。
可壞就壞在她二十二歲那年,出了車禍,從鬼門關走了一趟,命是撿回來了,卻毀了容,臉上坑坑洼洼的?!扒逍慵讶恕鳖D時變成了“不忍直視”。柳無面的名兒不出幾日就在街上傳開了,“柳玲沁”和她原本的長相漸漸被人拋之腦后。
柳無面?zhèn)B(yǎng)好后,消沉了好一陣兒,也不出門,終日窩在床上,她媽給她送飯,可剛把飯碗揭開,還沒送到她手上呢,就開始對著她哭,摸著她臉上的疤痕哭,邊哭還邊念叨:“閨女啊,閨女啊……”就這么幾個字兒,翻來覆去地念。柳無面一開始還安慰她媽,讓媽媽寬心,可后來不知怎的就和她媽哭作一團了。
過了好一段時間,柳無面才在她爸媽的勸慰下漸漸緩過來,只不過她還不太敢上街去,她知道外面那些人都怎么說她。思來想去,柳無面決定先去熟識的薛嬸兒那坐會兒,薛嬸兒向來擅長交際,她想請她支個招兒。
她去按薛家的門鈴,按了好長時間都沒人應,柳無面想,應該是出去了,自己不如先去超市買個口罩,這樣出門的時候就沒那么惹眼了。
在貨架旁挑選時,經(jīng)過的人都對她指指點點的,嘴里說著“怪物”“離她遠點”之類的話,然后用鄙夷中帶著好奇的眼光毫無顧忌地上下審視她,好像她也是件貨物一樣。柳無面強忍住淚水,隨意拿了個口罩,急匆匆地結了賬,落荒而逃。
可沒想到買完口罩回家的路上,經(jīng)過條巷子,她聽見一個厚實中還帶點活潑勁兒的聲音說道:“那柳無面今兒還來敲我家的門,哎呦,我的媽呀,那張臉,我看著都想吐。哎,你說,是不是我以前和她提過幾句我兒子,她上心了啊?哼,要讓她當我兒媳婦,等我死了再說?!?/p>
柳無面聽完一愣,然后眼淚刷的奪眶而出。她三步并作兩步跑回家,將自己反鎖在房間里??匆娛釆y臺上的鏡子,她心里突然發(fā)了狠,抄起鏡子摔在地上,不夠解氣似的又在上面補了幾腳,鏡子的碎片扎得她“哎呦”痛呼一聲,然后她就撲倒在床上“嗚嗚”地哭。
打那以后,柳無面又消沉下去,任誰勸都沒用。
她媽看著她一天天瘦下去,臉色不好看得很,心急如焚,結果有天受了涼,生了重病,在床上躺了很久才好。
柳無面不愿見她媽受罪,不再每天都渾渾噩噩的,四處碰壁后找了份低薪的工作,平平淡淡地過了兩年。
她每天都戴著口罩上班,聽包括薛嬸兒在內(nèi)的別人明里暗里叫她柳無面也無動于衷,冷眼看別人對她指指點點,然后在聽別人說“人不可貌相”的時候來一句“都是放屁”。
事情就是在這時候出現(xiàn)了轉機。
她爸那天下班路上買了張彩票,結果中了獎,好大一筆錢。她家頓時成了富裕家庭,街上的人見了她家的,無一不是笑臉相迎直道恭喜,眼神中卻流露出一絲不忿。
柳無面躺在床上?,F(xiàn)在人們不當面叫她柳無面了,但背后仍不改,甚至叫得更歡,編出更惡毒、更離譜的名字來稱呼她。
她一點都不稀奇,更不會難過地掉眼淚。
不過讓她稀奇的是,家里來了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薛嬸兒用她厚實中還帶點兒活潑的聲音和柳無面聊天:“玲沁啊,薛嬸兒心里一直惦念著你,特別想你??墒牵褪翘烀?,你出事那會兒,薛嬸兒家里也出了點事,忙得不得了,一直沒得空來看你,你可別怪薛嬸兒啊?!?/p>
柳無面給她沏了杯茶,溫聲道:“怎么會呢,不怪薛嬸兒,也有我的不對,一直沒去拜訪您。”語畢,露出一個毫無瑕疵的微笑。
薛嬸兒看她一副溫溫柔柔,不計前嫌的樣子,笑開了花,連聲說道:“你這孩子,一直都是這個樣子,這么懂事。咱們誰和誰啊,不用的。”然后頓了頓,打量她一番,又說,“玲沁的身段兒啊,我一直都羨慕得不得了。又瘦又高,亭亭玉立,也是個窈窕淑女呢?!?/p>
柳無面聽了,忙說薛嬸兒您這是謬贊了,臉上的笑意卻是藏不住。
薛嬸兒見狀,壓低聲音跟她說:“我家那小子,比你大兩歲,在那什么名企工作,我安排安排,哪天你倆一起吃個飯唄?”
現(xiàn)在柳無面不推脫了,她只是輕輕笑了一聲,沒說話。
薛嬸兒也不急,搖著把扇子,笑瞇瞇地看她,顯得特別慈祥。
她們又聊了一會兒,薛嬸就說家里還有事,回去了。
柳無面笑著在門口揮了揮手。
后來柳無面花了大錢,去醫(yī)院把臉整好了。
她離開了那條街,不過在別人說“人不可貌相”的時候,她還會來一句“都是放屁”。
這次沒有人罵她了,他們說,這個姑娘真性情呀,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