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莎莎
2015年11月14號筆者踏上了去大涼山的旅程,出租車、地鐵、飛機、大巴、面包車、步行,一直走了3天才到達此行的目的地:大涼山深處的某所愛心學校:在筆者眼中,這無疑是一所美麗的學校:獨立山頂上,存于天地間,自然風光美的驚心動魄,手機隨手拍的照片張張能當桌面圖,孩子們的眼睛里更是有著筆者不曾見過的純凈和善意。筆者深深的被這里打動了。
一、深入大涼山:驚嘆人文、自然的無限美麗
到校第一天,筆者跟當地老師送一位學生回家并進行家訪??匆姽P者走在隊伍后面,有孩子會專門等一下,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話喊:“老師你快一點”。 彝家寨子很是熱情好客,一路上家長們會善意地打招呼,端出白酒或自家的酒釀問是否要品嘗,寨子里絕大多數家長不會講漢語,學校的孩子就當起了翻譯。很多孩子上學要走十幾里路,山路難行,條件相對好一些的孩子就騎馬來上學,馬背上沒有韁繩馬鞍,七八歲的孩子動作嫻熟,一番就上去了。馬兒在山坡上優(yōu)哉游哉地走,孩子們歡快的唱著歌,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
二、用心體悟:美麗難以掩蓋的哀愁
跟所有志愿者一樣,當最初的好奇新鮮過去之后,我們會靜下心來,觀察自己面對的環(huán)境,分析自己面對的現實。而現實中存在的諸多問題,是無法用美麗的自然風光來掩蓋的。
1.物質條件極其落后,各項物資極度匱乏
情境一:語文課上,老師教小朋友們學習“其”字,到了練習環(huán)節(jié),老師給每個孩子發(fā)了四分之一張A4紙后,告訴大家:沒有鉛筆的同學可以到她那邊去領。陸續(xù)有幾個孩子舉手去拿了,筆者旁邊的孩子拿出一根鉛筆頭開始認真寫字,我問他:“你怎么不去領新鉛筆呢?”他看著我,露出了大大的微笑,舉起比我大拇指還短的鉛筆頭說:“你看,我還有鉛筆呀”。
孩子天真、純凈的笑灼傷了我的眼睛,是的,在他們心里,鉛筆是珍貴而稀缺的,只要還能捏住,就不能浪費。我回給他一個大大的微笑,趁著大家不注意離開了教室,藏在學校簡陋的圍墻外面,立在風中哭泣,筆者不是矯情的人,可眼淚就是無法抑制地滴落。可能大家會問我,大冷天干嘛立在風地里哭,其實筆者是害怕,害怕孩子們看見了,天真無邪地問我:老師,你為什么哭呢?
2.志愿者們熱愛孩子,但教學理念及方法有待提高,教學質量無法保證
情境二:筆者到火窩村的主要目的,是對志愿者的教學情況進行診斷,提出適宜的建議,知道筆者去了之后,臨近幾個村子的志愿者們都趕過來一起討論。在溝通的過程中,發(fā)現他們對孩子都有著深切的熱愛,筆者問一位93年出生的大男孩周老師,他在大四畢業(yè)后直接申請了支教服務,在這所由三位志愿者組成的愛心學校里,他是唯一的男老師,也是唯一的廚師,后勤、保安人員。筆者問:在這里快一年了,你有沒有思考過,自己失去了什么?他聽了笑了笑,回答說:“我不覺得自己失去了什么,相反,我覺得自己在不斷地收獲,我很感激這些孩子們。有時候我真的很慚愧,我很想把孩子們教好,可是我畢竟沒接受過正規(guī)的師范教育,我不知到底怎么教才是對的,我覺得自己很對不起孩子們?!彼f完這些話之后,給了我一個微笑,看的我心里翻江倒海的苦,眼淚不爭氣地又下來了。如果大多數老師都能有這樣的情懷,中國的教育,何嘗沒有希望呢?
3.志愿者缺乏廣泛的社會認同和援助機制
情境三:筆者在朋友圈發(fā)了一張小朋友用的鉛筆頭,很多朋友都問我“怎么才能給這些孩子出錢出力?”有些人直接發(fā)了微信紅包給我,讓給孩子們買點學習用品。考慮到涉及錢款性質復雜,大多數的錢我退回去了,留下幾位至交好友的心意購置了一批生活、學習用品寄過去。好些朋友問了學校地址,自己買了東西快遞過去。
當筆者身處大涼山深處時,深刻地感受到:教育是溫暖的事業(yè),對于這些落后地區(qū)的孩子,我們普羅大眾應該貢獻自己的力量,哪怕是杯水車薪,只要挑水拾柴的人多了,總會形成一股溫暖而堅韌的力量。就像小雪,下的久了,總會形成鋪天蓋地、氣吞山河的氣勢;就算雪太小而轉瞬即化,也算是曾經努力過,一片小雪花,總能滋養(yǎng)一粒種子,滌濯一顆流沙。
三、深刻反思:教育不能僅僅植根於感動之上
當筆者離開大涼山后,得以更理性地思考這個問題:買一些紙筆鞋襪,其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任何問題,反倒可能讓習慣了赤腳的孩子對鞋子有了期待,然而我們可能只捐了一次兩次就作罷,當這些孩子習慣了鞋子的溫暖之后,發(fā)現再沒有鞋子可以穿了。這其實是一件比沒有鞋子更殘忍的事。
我們真正要做的,不是小恩小惠買東西來感動自己和朋友圈,而是多關注、多呼吁,引起社會的重視、敦促有關部門出面,關注落后地區(qū)的教育。我們不能將某一地區(qū)的教育改革寄托在志愿者們無私奉獻和社會大眾的眼淚與感動之上。很多志愿者因為感動,在大涼山深處一留再留,五六年之后回到家鄉(xiāng),發(fā)現已經無法跟上時代,無法找到滿意的工作;很多愛心學校因無法招募到志愿者而不能如期開課……志愿者自我犧牲式的奉獻,是一個純粹的個人行為,畢竟,跟行政力量相比,個人行為是偶然的、沒有保障的。試想,如果某天人們對依托個人犧牲的公益事業(yè)失去了信心,類似大涼山地區(qū)的孩子,難道就不讀書了嗎?此種情況,細思極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