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澳門地區(qū)在近代音樂教育中的地位

[摘要]

本文就我國澳門地區(qū)在近代音樂教育中的地位進行探討，認為澳門不僅是近代西方音樂教育進入中國的第一站，形成了澳門今天多元的音樂教育格局，也是近代西方音樂教育進入中國大陸的中轉站。大陸近代的音樂教育家群體首先出現在浙江、上海一帶也跟此有關。

[關鍵詞]澳門；音樂教育；地位

[中圖分類號]J609[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7-2233（2017）09-0094-03

音樂教育史家孫繼南在其《中國近代音樂教育史紀年》開篇寫到，1839年布朗在澳門創(chuàng)辦馬禮遜紀念學堂，1842年該校由澳門遷至香港并增設音樂課。這是現知中國人最早在學校中接受音樂教育。也就是說，中國近代音樂教育史的開端是從澳門寫起的，但該書中提到的學堂當時還沒有音樂課，再加上該書此后再沒提到過澳門，所以，澳門的音樂教育在中國的地位實際上還是被忽視了。澳門在中國近代音樂教育中的地位究竟如何，本文通過文獻梳理試圖回答這個問題。

一、澳門是西方音樂傳入中國的第一站

2005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宣布澳門這座城市為世界文化遺產。為什么呢？別看這是個僅約30平方公里的小港口，它卻在中國近代社會文化轉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就整個學術界來說，它是中西文化交流特別是“西學東漸”的第一站。

15世紀即著名的鄭和下西洋所處的時代，也正是西方地理大發(fā)現的時期，那時西方人很向往東方，為了打破奧斯曼帝國在東西方貿易中的壟斷與阻隔，他們只好另開辟海上新航線，希望能找到一個直接與東方接觸的通商途徑。當時的海上強國是西班牙、葡萄牙，前者向西發(fā)現美洲，后者向東發(fā)現印度，同時也瞄準中國。1553年，葡萄牙人來到澳門，通過行賄手段獲得居澳權，并且獲得一定自治管轄權。從此，澳門實際上就成了中西方交流的前沿窗口。接著，天主教也傳入澳門，并成為中國內地傳教的策源地?！独敻]中國雜記》中記載，1582年葡人在澳門建起了一座“圣馬丁圣樂堂”。因為傳教的需要，最早的西方藝術教育開始出現。王臨亨的《粵劍篇》記錄了1591年其去澳門見到澳門教堂里管風琴演奏的情景，稱“演奏起來莊嚴而有氣派”。康熙年間，杜臻《粵閩巡視紀略》不僅記載其在澳門見到西洋樂器的傳播盛況，而且還記載澳門已能仿制生產西洋風琴，可見澳門當時西洋樂器制作技術已達到很高水平。《利瑪竇全集》中有其囑澳門“備管琴一架”以作為進呈明朝皇帝貢品的記錄。西洋風琴傳入澳門除了在教堂中運用外，在澳門的西洋人居住地也有傳播，甚至官場、坊間都有。祈禱時的“詠唱”活動也隨之開展。[1]此外，澳門地方志《澳門記略》也有大量音樂信息，可作為澳門那時音樂活動包括教育活動存在的證據。

當時主要的音樂教育是開辦了一所含有高等音樂教育的大學。最早的高等學府是圣保祿公學，其教學體制是參照葡萄牙大學建立的，是那時的一所國際化大學，1762年停辦，自此直至1980年，澳門高等教育都處于停滯階段。但澳門那時的高等音樂教育卻留下了璀璨的一頁。據澳門圣保祿學院的校史資料記載，該校那時設有藝術專業(yè)，16世紀末時，該校管理規(guī)章規(guī)定，“每天必須進行應答祈禱，演唱圣歌”。考試時先由考試委員會主席講話，然后由樂師開始唱歌，有音樂伴奏，應試者宣讀論文后“奏樂”，展開辯論時有音樂伴奏。那時學院還有自己的西洋樂隊，1851年出現正式的劇院且有正式演出的歌舞。據李玉田《大三巴牌坊》記載，1601年該學院還教作曲和古典樂器演奏。在所開設的課程中，稱“音樂課是為沒有好奇心和目不識丁的俗人開設的”。圣保祿學院還有附屬的小學部，尤其難能可貴的是，這小學也要加修音樂課。資料中提到當時的音樂教師有郭居靜、徐日昇、馬瑪諾等。[2]

除了澳門圣保祿學院外，圣若瑟修道院是于1728年創(chuàng)辦的專門為我國培養(yǎng)傳教人員的第二所高等教育機構，葡萄牙江沙維神父于1813年6月來到澳門并在此任教。他教語言外還教音樂，還創(chuàng)作許多音樂作品，特別是其中還有中國樂曲創(chuàng)作。這些音樂作品在圣若瑟修道院被廣泛印刷傳播。每到重大節(jié)日，他的學生都會演奏江沙維神父的作品。在他培養(yǎng)的學生中，加略利很有名氣，加略利出版過一本《音樂要素》。1814年，圣多明戈修道院創(chuàng)辦的公眾學堂也開設了“藝術班”。此外，還有1848年的澳門圣羅撒學校也有音樂課，音樂教師是洛尼莫·達·馬塔。由于澳門音樂教育的發(fā)達，還吸引世界各地的學生來這里學習西洋音樂，《澳門編年史》載：“1821年1月13日，交趾支那派人來澳門學習歐洲音樂技巧和演奏方法?！盵3]

鴉片戰(zhàn)爭前三百年間，澳門是中國領土上唯一沒有對外關閉且特許外國人居住的地方。它是西方音樂進入中國的第一站，也形成了澳門多元音樂文化的個性。戴定澄在其《澳門高等音樂教育學科展望》中，對澳門多元音樂文化特征形成的歷史原因曾給予分析，在其《音樂教育在澳門》中還特別針對澳門那時的圣保祿學院的音樂課程設置闡述其當代意義。

二、澳門也是西方音樂傳入我國的中轉站

葡萄牙人平托的《遠游記》中有關于西洋音樂在浙江寧波碼頭表演的盛況。這比澳門還早，只不過葡萄牙最早開始謀求在中國大陸發(fā)展遭拒后轉而謀求澳門，但也是葡萄牙人干的事，所以，浙江后來成為中國大陸音樂教育發(fā)源地之一也是有歷史原因的。但大陸在鴉片戰(zhàn)爭前的音樂發(fā)展仍主要跟澳門有關，音樂史常提及利瑪竇是系統介紹西樂到中國的第一人。他于明代末葉來到澳門，后到北京并寫下一本介紹古鋼琴的書《西琴曲意》[4]。西方近代樂器最早傳入是在明朝，但直至康熙時期，西方樂器才逐漸增多，這可能是源于康熙本人非常喜愛西方音樂的原因，他不僅親自彈奏，還命后宮皇室成員也來學習。到乾隆年間，乾隆甚至在宮廷中用西洋樂隊來歡迎葡萄牙使團?！犊滴趸实邸分羞€提到康熙為了進一步學習西洋音樂還起用了徐日昇神父，徐日昇為此還用漢語于1678年開始編寫《律呂正義》，介紹五線譜、和聲學等音樂理論。一般認為，徐日昇是把五線譜傳入我國的第一人?！吨腥A帝國全志》稱《律呂正義》是中國第一部漢語西洋樂理著作（1707年）。1714年，德理格又在此基礎上撰寫了《續(xù)編》。顯然，這些傳教士早期的宮內教學活動為西方音樂的傳入做出了貢獻，為中西音樂進一步交流打下了初步基礎。然而，這些都是以澳門為中轉站的傳播結果。不僅宮廷內有傳播，在民間也很豐富，其方式是通過教堂為基地來傳播。乾隆時， 澳門人馬瑪諾在北京傳教，被稱為“管風琴吹奏家”。除了教堂傳播外，還有各地特別是廣州的洋行中也有西洋音樂傳播。還出現了精通洋琴的“老賀與小胡”等演奏家。但因乾隆以后的嘉慶帝不喜歡西洋音樂，使得西洋音樂未能得到進一步發(fā)展，直至鴉片戰(zhàn)爭后才再次獲得入華傳播的機會。[5]1849年，葡萄牙趁機對澳門實行武力侵占，并于1887年與清廷簽訂中葡條約，獲得對澳門的全面管治權，直至1999年澳門回歸中國。

鴉片戰(zhàn)爭前夕的1807年，英國傳教士馬禮遜來中國廣州，1835年成立“馬禮遜教育會”。他的《華英字典》中有關于戲曲和音樂的介紹。馬禮遜還引用《律呂正義》，介紹了二弦琴、琵琶、三弦琴等中國樂器。拿歐洲的說法和中國對比，五線譜下面是工尺譜。尤其要注意的是，其第1卷是1815年在澳門出版的，可見他來我國也是以澳門為中轉站的。更為重要的事實是，為紀念他而創(chuàng)辦的馬禮遜紀念學堂日后移至香港，成了我國最早開展學校音樂教育的學校。他不僅影響香港，又通過香港影響內地。此外，還有一個重要史實是，1839年馬禮遜在澳門開辦了馬禮遜教育會，此后陸續(xù)開辦的教會學校不少都有音樂課，促進了澳門的音樂教育發(fā)展。由于受到澳門良好音樂文化氛圍的影響，在這里孕育了影響中國20世紀音樂發(fā)展的大音樂家，如蕭友梅、冼星海等。[6]蕭友梅童年隨父居澳門，影響蕭友梅走上音樂道路的最初音樂經歷，正是來自他澳門家隔壁的一位葡萄牙牧師。[7]冼星海出生于澳門，6 歲隨母親去新加坡。正因為這個原因，現在澳門還有他的紀念館。不能排除澳門的音樂環(huán)境也影響過童年時代的冼星海。

此外，早在鴉片戰(zhàn)爭前的1812年，美國傳道部也開始派遣人來東方傳教。1829年裨治文受派來華并于1830年2月22日抵達澳門，從此拉開美國對華傳教的序幕。[8]鴉片戰(zhàn)爭后直到學堂樂歌前的這段歷史，我國境內的近代音樂教育幾乎都跟美國傳教士有關。由此，我們可以領略澳門這個中轉站對我國近現代音樂教育的重要性。特別是抗日戰(zhàn)爭期間，由于葡萄牙與日本簽訂日軍不得入侵澳門的協議，澳門實際上成了我國難民的避風港[9]，澳門那時對大陸音樂教育已經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遺憾的是，由于澳門政府向來對教育采取“放任”措施，導致其自身的音樂教育并不受到重視。澳門現在音樂教科書的內容主要是民歌，包括日本、韓國、非洲，以及我國內地的民歌。澳門的音樂教科書大多借用鄰埠，很少提及澳門本地的粵語民歌，以致澳門的學生對自己家鄉(xiāng)鄉(xiāng)土音樂風情知之甚少。[10]與專業(yè)音樂教育、社會音樂教育相比，澳門的普通學校音樂教育更不盡如人意。戴定澄甚至用“多自發(fā)、自在、自由，少規(guī)劃、規(guī)則、規(guī)范”[11]等詞語來形容，不過現在有所改善。改善后的狀況是，中小學每周有一節(jié)音樂課，但多數高中仍然沒有。音樂課普遍不被重視。[12]對此，香港劉靖之也說：“澳門的音樂教育仍然有待改進……缺乏教科書，一般均由教員自編教材，或采用香港學校的音樂課程大綱……音樂?？茖W校只有澳門圣庇護十世音樂學院較有規(guī)模……教師是兼職的，學生是課余的，嚴格地說，這還不能算是正規(guī)?？埔魳穼W府?！盵13]盡管今天的澳門音樂教育并不發(fā)達，但其歷史地位是值得肯定的。

[參 考 文 獻]

[1][2][3] 湯開建.16世紀中葉至19世紀中葉西洋音樂在澳門[LL]的傳播與發(fā)展[J].學術研究， 2002（06）.

[4] 趙沨.五四以來音樂文化的粗略歷史考察[J].音樂研究，1986（01）.

[5] 湯開建.明清之際西洋音樂在中國內地傳播考略[J].故宮博物院院刊，2003（02）.

[6] 梁劍英.從優(yōu)秀音樂人才的培養(yǎng)談澳門的音樂環(huán)境[J].人民音樂，2009（11）.

[7] 廖輔叔.蕭友梅先生傳略[J].音樂藝術，1980（01）.

[8] 王立新.美國傳教士與晚清中國現代化[M].天津人民出版社，2008.

[9] 黃素君.澳門教師教育政策之考古及系譜研究[J].華南師范大學學報，2014（06）.

[10] 易海燕.澳門與臺灣小學音樂教科書內容的比較[J].基礎教育研究，2011（03）.

[11] 戴定澄.澳門學校音樂教育：任重而道遠[J].教師雜志，2004（08）.

[12] 代百生.澳門的普通學校音樂教育與音樂教師教育[J].星海音樂學院學報，2011（03）.

[13] 劉靖之.臺灣、香港和澳門當代音樂概覽[J].中國音樂學，1991（04）.

（責任編輯：張洪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