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花開

◎劉　洋

等待花開

◎劉洋

微信“叮咚”一聲彈出了兩個字。我原本洋溢著笑容的臉瞬間僵住了，雪薇一把將自己的手機奪過去，我機械地看著雪薇，看著這個這六個月以來每天會互道晚安的人，看著這個剛剛和我一起看完《西雅圖之不二情書》的女孩，看著這個自己已經(jīng)愛上的女孩，說不出話來。那兩個字是“媳婦”。

我和雪薇是初中兄弟班的校友，高中時也是隔壁班，到了大學(xué)又在一個城市。兩年前，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們兩個人遇到了，彼此也就開始了聯(lián)系。起初也沒有什么，只是朋友之間的正常聯(lián)系，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愛上了這個女孩。我們的學(xué)校一個在南三環(huán)，一個在北三環(huán)，中間隔離了整整一座城市。但我總會找理由去她那里找她，送她回家，陪她吃飯。我們無話不說，她曾跟我提起過喜歡上了一個學(xué)長，但是那個男生不喜歡她。

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還沒什么感覺，只是勸慰她要等下個男生的出現(xiàn)，不要再理那個渣男。后來，當雪薇又提起那個男生的時候，我只是感覺心隱隱地作痛，卻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看完電影后，走到炸雞店門前，我依然呆呆地僵在那里，雪薇關(guān)切地問：“你怎么啦？”她還不知道面前的這個男生已經(jīng)愛上了自己，以為他因為自己還喜歡那個渣男而生氣。我在那一瞬間，終于明白了，自己愛上了雪薇。我忘記我當時是什么表情了，聽雪薇后來跟我說，我看到手機屏幕的時候，滿臉猙獰。

那晚我表白了，她拒絕了，她說了很多人都會說的安慰話：“我們只是好朋友?！被椟S的燈光下，我覺得眩暈，我也只能說：“那好吧，我們還是好朋友?！蔽也幌Ｍx開這個女孩，幾天接不到她的消息，我就覺得渾身難受。不過我冷冷地說了句：“以后不要再跟我提那個男的?！?/p>

我還是忘不了雪薇，那晚表白過后還想繼續(xù)堅持，不過后兩天雪薇在準備學(xué)校的期中考試，也就沒有進一步行動，我不忍心打擾她，生怕她為此分心。就這樣過了幾天，5月19號那天，我興高采烈地準備著紅包，想給雪薇一個驚喜。正弄著呢，雪薇打電話來，我像往常一樣，先掛掉然后回撥過去，那邊傳來哭泣的聲音：“他要和我分手了?！背跸牡囊雇?，北方的空氣中已經(jīng)裹挾了一番炎熱，我的手卻冰涼，我不知道該說什么，悲傷壓抑著喉嚨，我用指甲掐著自己的胳膊，忍住聲音的嘶啞，笑了兩聲，然后安慰起來。雪薇依然是哭囔著說：“明天就考試了，正好是‘520’，我問他有驚喜嗎，能來陪我嗎，后來把他問得煩了，就說要分手?！蔽以驹谒奚岬年柵_上接電話，那時已經(jīng)癱坐在門框上，泛黃的門框上似乎有木刺扎進了我的背里，我卻沒有什么感覺，盡量不說話，生怕一說話顯出嘶啞的痛苦或者意外的號叫。

5月19日的夜晚，我依然發(fā)了一個520元的紅包，而雪薇也收了。其實這520元是我將近半月的生活費，但是我不在乎，那時的我只關(guān)心雪薇。我以為那晚是我和雪薇之間的一個極點，折磨的極點，卻不知道后面的事情會讓我墜落地獄。

5月20號，我早早地打了電話，問有時間吃飯嗎。雪薇以考試為理由推脫了，我只是覺得有些失落，心情卻也沒有什么波動。

5月21號那天的中午，我正從學(xué)校的食堂打完飯回來，接到雪薇的電話：“我直接和你說吧，那個男生不是我的學(xué)長，是我在網(wǎng)上認識的，我現(xiàn)在要去江蘇找他，已經(jīng)買好車票了?！蔽译娫捓锪R雪薇：“你混蛋，你等我，我現(xiàn)在去找你?！蔽伊ⅠR打了輛車，穿越了一座城市，到了雪薇的學(xué)校。

勸解無效之后，我選擇了和雪薇一起去江蘇。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買了一張高鐵票，想著要穿過大半個中國到陌生的江蘇南京，沒有絲毫的感覺，我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了，我只怕這個讓我夜不能寐的女孩出什么危險。

我和雪薇協(xié)定的是，雪薇只和那男的在火車站附近吃個飯，不坐車去別的地方，我會遠遠跟在后面，如果有什么情況，我會立馬報警然后沖上去。

在高鐵上，快到的時候，雪薇去洗手間化了妝，我第一次看到化了妝的雪薇，美極了。雪薇問我，看出有什么變化嗎？我尷尬地笑了笑，有些事，能不說就不說，這樣都好。

火車終于到了，天也漸漸黑了起來。我遠遠跟在她后面，看著一個癡情女追著一個男生不放，而這個癡情女就是我自己愛的人。他們選了一家快餐店坐下來吃飯，我想去趟廁所，但是去商場的廁所要路過那家餐廳，那個男生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我，為了不過多地暴露自己，我選擇了去商場一側(cè)方便。我忍住嘴里的干渴，輕啐了一口吐沫。方便完，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我看了看自己，禮儀和公德都蕩然無存了?？嘈α艘幌拢缓笳伊思腋浇目觳偷挈c了個漢堡。已經(jīng)一天沒有吃飯的我，拿過漢堡盒子，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就是吃不下。還沒吃兩口，那邊雪薇來了短信，說是要走了。我立馬狂奔出去，繼續(xù)跟上雪薇。

我全程哭著，但是不敢哭得太厲害，因為淚水會模糊視線，我生怕一不留神就看不住雪薇，發(fā)生什么意外。在過車水馬龍的公路時，紅燈轉(zhuǎn)到黃燈的時候，漆黑的夜、誘惑的黃、奔流的車，讓我有一種錯覺：躺在這里吧，躺在這里吧，一切就沒有痛苦了。不過我知道，我必須堅持，我必須保證雪薇的安全。在這樣的夜晚，我鬼鬼祟祟地跟著，在漆黑的夜里陷入了一個人的狂想之中：拉瓦幾亞，護城血海，拜血作樂，弗拉德三世以生靈起誓三叩惡魔。瞬息而轉(zhuǎn)，今夜今夕，玄武湖畔，一個枯槁的幽靈在狂嚎，何日長纓天借我？八方狼煙一劍平。我想做一個倚劍天涯的行者，從此了卻這人間紅塵。

雪薇終究是和那個男生分了，晚上回到酒店，我在雪薇的屋里坐了一會兒，雪薇抱歉地說：“對不起，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所以打電話給你）?！蔽倚Φ煤茏匀唬骸肮?，沒事，現(xiàn)在事情解決了，明天回去就好啦?！?/p>

那晚，我回到自己的屋里，在淋浴室，不住地叫喊，直到嗓子發(fā)不出聲來。我不曾想過，在自己即將邁入二十四周歲的時候，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在一場偏執(zhí)的狂歡中，完成了某個年輪中的最后一回，以一種最為荒誕的行徑——在墮落和頹廢中吞納吐息天地，在絕望中高奏心痛。

過了這件事之后，我依然想堅持，只是雪薇一直不接受，理由是：我和你太熟了，我們做不了戀人。我最后妥協(xié)，答應(yīng)：我們還是做好朋友吧。此后的日子里，我像一個幽靈一樣游蕩，誰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就這樣又過了六個月，冬天的學(xué)校，皚皚一層白雪，我想到雪薇，像近幾個月一樣，通了電話，簡單寒暄幾句就結(jié)束了通話。

晚上，我無眠。在空間中碼下：

雨花石上月中天，掬一捧清水，在燭光剪影中，祭奠過往。一場夢魘終于結(jié)束。

在長久的迷航中，以一場花開的時間找尋燈塔。漫長的等待消亡了靈氣，摧殘了肌體。淫邪，嗔癡，臆癥。居高而望，高嶺之花越發(fā)虛無。在躊躇中懷疑，一粒種子終于變成了一把利刃，插入了心尖。我懷疑自己的堅持不過是寂寞的外延，用一種刻意的堅守來掩蓋一場沖動。

漫長過后，花，終于開了。在黑暗中投射第一縷生命的光，狹小的空間流光溢彩。我終于明白，一切都將過去。我手執(zhí)一把流光劍，斬斷了罪孽，戒掉了所有。水出龍淵，沖波逆折，山攀高標，六龍回日。生命的河，激昂奔騰，丈量八荒。

體重的儀表盤上，指針第一次滑過56。六個月之前，在那個最深沉的日子之后的一段時間里，那個數(shù)字是46。一切都開始正常了，一切如詩，那份心境曾經(jīng)如夢。夜風回雪，折竹一聲，使我寒氈增冷。如今醉臥千尺高樓，笑語山雨。我心如水。

雪薇第二天看到了空間的動態(tài)，打電話問我：“你是沒事了嗎？”我笑笑說：“是啊，不過我還是喜歡你，我會繼續(xù)堅持?！毖┺北е娫?，五味陳雜，說：“對不起，那種感覺還是沒有。”

我作完文章之后，拿起久違的筆，繼續(xù)給校報供稿。要知道，我這個有名的才子已經(jīng)將近半年沒有動筆了。我想了一個筆名，叫：水雲(yún)。有一次我還向雪薇解釋這個名字的來歷：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我還是念著你。至于為什么是繁體的雲(yún)，因為藏著你的名字，水云雨雪，唯念雪。

（責任編輯 宋倩）

劉洋，男，1994年10月出生于黑龍江省雙鴨山市，現(xiàn)就讀于黑龍江省綏化市綏化學(xué)院文學(xué)與傳媒學(xué)院漢語言文學(xué)五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