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建中
那年,我上初中,住校生,每星期回家一次。
當時,我們都是騎自行車上學,學校距家有20多公里,要一個多小時才能騎到。每次上學,父親總會幫我把自行車推到房子后面的長堤上,那條堤蜿蜒向前,一直通向學校。騎車前,父親總是叮囑我要小心看前面的路;要走在路的右邊;遇見陌生人不要和別人隨意搭訕。聽著父親的叮嚀,總覺他啰嗦,我口上答應著,心中卻不以為然。
那天,下著蒙蒙細雨,父親穿著一件已經褪色的綠夾克,赤著頭幫我把自行車推到了長堤上,我讓他打傘,他搖頭一笑:“這點雨,怕啥!”但他卻堅持要我穿上了雨衣:“你還要騎那么久的車,穿上,遮雨還可以擋風。”聽著父親的話,我才注意到風確實有點大,以致于當我騎上自行車時,需要用很大的力蹬,車子才會蹣跚向前;也許是腳下用力太猛的緣故,剛騎了一會,只聽“哐當”一聲,卸鏈了;我停穩(wěn)車,蹲下身去修正鏈條,猛一回頭,卻發(fā)現(xiàn)父親還站在原地張望,由于距離有點遠,已經看不清他的面龐,但他的那件綠色舊夾克在微雨中特別顯眼,我的淚,瞬間流了下來……
之后的日子,我很努力地學習,并暗下決心,要用優(yōu)秀的成績回報父親。初中畢業(yè),我順利地考上了中專;那年月,考中專比考大學都難,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接著中專畢業(yè),參加工作,結婚生子。一晃,很多年過去,我總感覺父親一直在背后凝望著我,所以,我一刻也不敢打盹;我努力地向前,再向前;我要讓父親放心,我要成為他的驕傲。
那一年,母親打來電話,說父親病重,讓我趕快回家。我一下子懵了,在印象中,父親一直是那個在長堤上屹立不倒的爸爸啊,怎么就會病了呢?當我趕回家中,父親已經奄奄一息,他顫顫巍巍摸出一個存折本交給我:“這是我這么多年積攢的一點錢,不多,但可以為你買房減輕一點負擔……”我的淚又一次傾瀉而出,一直以為,我的成績就是父親的慰藉,我一路向前,卻從不知回頭;而父親,卻在不經意間老去了,當我發(fā)現(xiàn),回頭,想陪他的時候,父親卻永遠地離開了我們。
子欲養(yǎng)而親不在,那是一種怎樣的心痛?龍應臺曾寫道:“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告訴你:不必追?!毕蚯白?,多回頭;父愛,就在回眸處。
(元月摘自《貴州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