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何故發(fā)笑

郁風閑

簡介：丞相是個大奸臣，對皇后圖謀不軌。她專程進宮保衛(wèi)皇后貞操，卻被丞相擄回家暖被……

壹 膽子真大

明曼被招進皇宮當女醫(yī)，不過一個月的工夫，這已經(jīng)是她第三次攔住闖后宮的故丞相了。

故丞相今年三十，武人出身。那高大瘦削的身影在她面前站定，像座山一般，還是一座會瞪人的不懷好意的山。

明曼被盯得渾身不自在，藏在官袍下的兩條腿哆哆嗦嗦地打戰(zhàn)。她壯著膽子對上他的眼：“故……故丞相，這里是后宮，您不能隨意……”

一般來說，外臣是不能隨意進后宮的，但故丞相不是一般人，他膽子忒大，根本不把皇帝看在眼里，想來就來，趕都趕不走。沒辦法，誰讓故丞相掌握兵權(quán)，還是先帝封的攝政王呢。

“又是你？”對于這個三番兩次阻攔自己的女人，故丞相印象深刻，“膽子真大?！?/p>

似乎為了試探她膽子多大，故丞相向前邁了一步，明曼不肯讓開，鼻子緊貼著丞相的胸口，眼前一片漆黑。

她緊張得腦袋里都是糨糊：“謝謝丞相夸獎?！?/p>

明曼背上一片濕冷，她苦著臉，這么痛苦的事她經(jīng)歷三回了。

第一次，故丞相堅持要進皇后寢宮，說是皇帝婚后無子，他很著急。彼時故丞相獰笑：“如果他真的不行，臣不介意代勞。”

明曼被他囂張的、帶有暗示的話驚得又羞又氣：“大……大膽！皇后豈是你能妄想的，你……”

那時她還不了解，整個皇宮，甚至宣國，都由故丞相說了算。她警告的話沒說完，故丞相輕浮地在她臉上摸了一把：“本相的膽子一直都很大，你想試試？”他的手不規(guī)矩地下移，眼看要襲到明曼胸口，她躲不掉，屈辱得眼眶發(fā)熱。

故丞相沒了戲耍的興致，低吼一聲：“讓開?！?/p>

“不……不行?！彼亲?，他這么大膽放肆，她哪還敢放人？

故丞相聲音一沉，目露兇光：“讓……”

明曼兩腿發(fā)軟，又氣又急，眼淚奪眶而出：“就不讓，你要么就從我身上跨過去……沒想到堂堂丞相，也會欺負小女子！”她越哭越委屈，瞪著淚眸指控“兇手”。故丞相不勝其煩，對隨從耳語幾聲，轉(zhuǎn)身離開。

明曼沒空慶祝自己的勝利，她依稀聽見丞相問：“這小女子是誰？膽子不小，不錯……”明曼再笨也知道這不是夸她，她似乎得罪了不得了的人了。

那天，明曼擔心一起長大的皇后日后處境艱難，含蓄地把經(jīng)過說了一遍，皇后急得立刻哭昏過去。

過了幾日，丞相又來了。時至子夜，帝后氣惱于丞相無恥，卻無力抗衡，只好辛勤地忙著子嗣大業(yè)。明曼不放心地在宮門口處替他們守著。

明曼昏昏沉沉、將睡未睡之際，故丞相踏月而來。

明曼緊張地提防，丞相道：“聽說皇帝每日都在皇后處休息？”明曼連連點頭，這消息還是她特地傳出去的，帝后和睦，國之大幸。

丞相道：“本相特地來檢閱細節(jié)。”

明曼思索著什么“細節(jié)”，然后……她小臉爆紅，羞憤欲死地瞪著丞相，這人真不要臉，竟然要圍觀人家閨房秘事！

鑒于上次有過不愉快的經(jīng)歷，明曼不敢過于放肆，她結(jié)結(jié)巴巴，試圖打消他的念頭：“皇……皇上在里頭，您現(xiàn)在去不……不大好……”腦中靈光一閃，明曼忽然想到一個不錯的主意：讓故丞相親眼目睹帝后相處，知道自己絕對無法插足，他知難而退，皇后不就安全了？

她當即改口：“丞相大人您要看嗎？我?guī)€絕佳的觀賞位置，您看了肯定滿意?！?/p>

故丞相狐疑地打量著莫名變得殷勤的明曼。在她的指引下進去，兩人離帝后寢殿越近，曖昧的呻吟聲越大，而小姑娘絲毫沒有回避的打算。故丞相眉頭擰得緊緊的，他不自覺地停下腳步。明曼專注地埋頭走路，沒注意前頭的人停下，她猛然撞上厚實的背部。

故丞相不悅地哼了一聲，明曼緊張得連連道歉，她顫抖著，隨時準備接受故丞相慘無人道的虐待。

故丞相道：“你打算一直跟我進去？”

明曼理所當然地回答：“是啊?！比f一故丞相一個控制不住……她好拉住他。

故丞相語帶譏諷：“沒想到你如此豪放……皇后身邊竟有如此不知羞的人。”

“我知羞啊……”以為她想嗎！她有什么辦法！

明曼目光堅定，不管他怎么說，她是跟定了！

故丞相不再多言，他聽著近在咫尺的纏綿聲，沉思的目光落在明曼身上，小小的個子包裹在寬大的官袍下，更顯得年輕稚嫩。寢宮里的火熱纏綿少兒不宜，他想了想，一聲不吭地走了。

明曼有種大難不死的喜悅，但次日這喜悅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太醫(yī)院傳喚，說女醫(yī)常在后宮走動，有勾引皇帝之嫌，令她回太醫(yī)院待命。

明曼不甘心也沒轍，她猜測，這肯定是陰謀沒能得逞，沒法一逞獸欲的故丞相干的好事。

她在太醫(yī)院時整日提心吊膽，生怕皇后落進故丞相的魔掌里。風平浪靜了快一個月，明曼終于又能回到皇后身邊，這回就算故丞相插手也趕不走她——入宮兩年的皇后終于有喜，明曼作為唯一的女醫(yī)，必須隨侍在側(cè)。

明曼與皇后準備大肆慶祝，故丞相又來惹人嫌?；屎舐牭截┫鄟砹?，粉臉上血色全無，虛弱得像隨時要暈倒。明曼把皇后扶到床上躺好，氣勢洶洶地替她去“屠龍”。

這是她第三次面對丞相大人，最初她以為怕著怕著就會習慣了，但她似乎高估了自己的能耐。故丞相畢竟是沙場上出來的，且玩了八年陰詭手段，面部一個細微的變化都威懾力驚人，沒幾個人能受得住。

她挺直腰板，做出決不讓步的凜然姿態(tài)，故丞相倒也沒堅持硬闖，他問：“皇后有喜了？”

明曼恭敬地應答，抬起頭時意外捕捉到丞相嘴角擠出的獰笑。

故丞相執(zhí)掌朝政八年，向來不茍言笑，但一笑就鐵定有人要倒大霉。據(jù)說上一回笑是兩年前，外國使臣對宣國不敬，故丞相談笑之間奪了人一座城池。再上回是三年前，皇帝初生奪權(quán)之心，被罰在太廟跪了一個月，跪完繼續(xù)做個傀儡皇帝。

明曼一個小小醫(yī)女，哪承受得起丞相一笑？

她心跳加速，緊張不已，皇帝恰在此時過來，明曼如蒙大赦，激動地上前匯報喜訊，愉快地等著皇帝問她詳情，這樣她便可從丞相的冷眼下逃脫。誰承想皇帝直奔著嬌滴滴的皇后而去，根本不理她。明曼心里慌張，顧不得規(guī)矩，準備跟上去，一只粗壯的大手扯住她的領(lǐng)口。

明曼急得滿頭大汗：“丞……丞相大人，娘娘身孕還在初期，下官得在一邊照顧著啊?！?/p>

故丞相面無表情地道：“有皇帝在?！?/p>

他拖著明曼往外走，她踉蹌著跟上。他走得太快，她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勉強才跟得上他的步伐：“不行，皇上又不懂醫(yī)理，萬一出個什么意外……還是讓下官去吧，下官是專業(yè)的?！?/p>

故丞相倏地停下來，明曼見有希望，心中大喜。故丞相叫來角落里抖似篩糠的小太監(jiān)：“去告訴皇帝，叫他照顧好皇后的胎，若是出了半點兒意外，本相不介意代勞。”

又……又要代勞？

他是要取代皇帝的寶座，還是霸占皇后？明曼緊張起來，皇后膽子比麻雀大不了多少，怎么經(jīng)得起丞相這么嚇唬？明曼沒有忘記，她專程進宮，就是要保護皇后的貞操的！

想起皇后眼淚汪汪的樣子，明曼頓時勇氣猛增。她拽住丞相的胳膊大聲道：“一個大男人欺負小女子，不像話！一點兒都不男人！”活了十幾年，明曼就數(shù)今天聲音最大，氣勢最足。吼完她喘著氣，靜待他良心發(fā)現(xiàn)，知錯能改。

良久，故丞相嘴角上揚：“你很在意我是不是男人？”

明曼驚得發(fā)不出聲音，哆嗦著兩腿只想趕快跑……丞相笑了，她又完蛋了。

貳 大魔王和小白兔

“丞相大人，您是國家棟梁，拉著我一個小醫(yī)女，讓人看了不好……”明曼不甘心被拖著走，又沒膽子反抗，只好“智取”。

“誰敢說不好？”

也是哦……

明曼的表情難看得像吞了一條苦瓜，搞不懂丞相大人為何屈尊紆貴跟自己拉拉扯扯，難道是……明曼想到什么，揣度地看著丞相。

故丞相很滿意她的乖巧，他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思索著回去后該如何處置她。手心驀地傳來酥酥麻麻的瘙癢，蔥白玉指在他掌心輕輕刮蹭，撩撥的范圍慢慢上移。故丞相迅速握住她不規(guī)矩的手，放在嘴邊笑道：“想勾引本相的話，太早了……這里人多，我怕你害羞……”

明曼嚇得大氣都不敢喘：“誤……誤會??！”她只是想偷偷把個脈，看看他是不是有病——明曼覺得他一定有病，才會急著綁架自己。

她緊張得講話都不利索：“我沒……沒有想勾……勾引你，丞相大人，我不敢玷污您的，你要相信我……”

“沒事，本相讓你玷污?！?/p>

明曼魂都嚇飛了，難道她真的要被迫玷污丞相？看著他那張冷臉，她下不去手好嗎！

明曼心慌意亂，一路上都不敢亂搭話，就怕又被誤會了。

走到正門外，丞相把明曼丟進馬車里，她抓住機會想跑，故丞相涼涼地丟下一句話：“你敢跑，本相就敢把皇后抓來。”

她灰溜溜地收回腿，心有不甘地坐回去。這三次短暫的接觸，明曼已深切地明白他有多天不怕地不怕。明曼緊張得胃里難受，心里委屈極了，她是想保護皇后的貞操，但是沒想把自己貢獻出來啊。

車聲轆轆，前路兇險，明曼求救無門，不情愿地被帶到丞相府。

明曼想象自己會遭到凌虐，或者落實丞相的誤會，被迫出手玷污他……結(jié)果這些畫面都沒出現(xiàn)，故丞相很忙碌，回府后便忙著接見沙場將領(lǐng)和朝中重臣，一刻都停不下來。明曼雖然躲過一劫，但還是被迫跟在身邊，就差直接綁在他褲腰帶上了。

天色漸暗，丞相還沒有放了明曼的意思，他催促她吃完飯，又拎著她一起進書房，他看折子，明曼百無聊賴地看他。故丞相不恐嚇威逼別人時，還挺帥氣，只是明曼很難忘記他對皇后的態(tài)度。她撇了撇嘴，嘀咕道：“這是皇帝的活兒吧？難道他真的想取而代之？”

“你可以告訴皇帝，如果本相有意愿，隨時可以取而代之。”他從忙碌中抬頭，狡黠地又道，“你說或者不說，結(jié)果都一樣?！?/p>

明曼震驚得不敢大喘氣，這個丞相，真的是狼子野心，都不知道掩飾一下嗎？！

可是她知道了，又能怎么辦？皇帝現(xiàn)在的實力還不足以與丞相抗衡。

明曼提防地看著丞相，替命運難測的皇后擔憂。

久等無聊，明曼打起了盹，夢見皇后落在丞相手里?；屎筇跣。诖竽踟┫嗟恼垓v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小易別怕，我來救你！”明曼大喝一聲，揮拳沖過去。拳頭砸在柱子上，她痛得嗷嗷叫著醒過來，丞相怪異地看著她，她尷尬地笑笑，胡亂找個借口搪塞他，“我做了個噩夢，一時激動了，對不住，嚇著您了?！?/p>

“你喊的小易是……”

“我家的貓，我夢見它被大瘋狗追著咬！”小易是皇后閨名，丞相應該不知道。明曼怕他做過度的聯(lián)想，想方設(shè)法敷衍過去。丞相好像對貓狗大戰(zhàn)沒興趣，明曼困倦地打著哈欠，換了個方向靠著柱子繼續(xù)睡。

她正要睡著，故丞相憑空冒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話：“其實本相也叫小翼。”

丞相的強大氣場一擊便把瞌睡蟲全殲，明曼揣度他話里的意思，不安的語調(diào)都變得古怪：“丞相您別誤會，我絕對沒有……”細細想來，她只知道丞相姓故，身故的故，病故的故，具體名諱還真不清楚。

完蛋，明曼覺得自己再也沒辦法嬉皮笑臉地喊皇后小易了，想到丞相這張臉，她哪還笑得出來？

丞相旁若無人地看折子，明曼卻再也睡不著，她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故丞相看完折子伸個懶腰，視線落在她身上：“該就寢了?！?/p>

明曼如蒙大赦，仿佛在午夜感受到陽光普照，終于解放了嗎！

但她沒高興太久，丞相又道：“今晚就你侍寢吧?！?/p>

明曼嚇得腿軟：“丞相，您威武雄壯，國之奇才，小的粗人一個，不敢玷污您的?！彼钡每诓粨裱裕颊f了是誤會，丞相為何這么當真！

明曼滿腦子大魔王凌虐小白兔的畫面，只不過這回小白兔變成自己。她懷抱著一丁點兒的希望，覺得也許丞相還有點兒人性，胡謅道：“我……我有未婚夫了，奪人之妻，會被雷劈的！”

“放心?！必┫嘈α?，嚴肅緊繃的臉笑起來時變得柔和，但這并沒有讓明曼放下戒心。

他道：“本相不怕雷劈?！?/p>

明曼哇哇大叫，寧死不屈，抱著柱子不肯走。故丞相叫來一個孔武有力的婆子，一把扛起明曼，把她扛進丞相的房里，丟上丞相的床。

明曼逃脫不得，縮在床的里側(cè)，咬著被子委屈地瞅著他。

大魔王淫笑著走近：“你出不去的?！?/p>

小白兔明曼嗚嗚地哭著。這個丞相府沒一個好人，助紂為虐，她出去后要揭發(fā)他的真面目！

明曼絕望地閉上眼，為自己的貞操哀悼。不需多看，她就能感受到對方不容忽視的存在感：大魔王上床了，大魔王鉆進被子了，大魔王傳來均勻有節(jié)奏的呼吸……他睡著了？她疑惑地眨巴著淚眼，確定他真的睡著，才知道自己逃過一劫。

幸福來得太快，她有點兒措手不及。但是她知道，她的清白暫時是保住了。

叁 花瓶

明曼留在丞相府的第二十天，丞相沒有放人的打算，外頭也沒人來營救她。明曼決定自救，她不抱希望地給皇帝寫了一封求救信。送信的小廝剛走，她就被故丞相逮住。他高深莫測的眼神盯得明曼頭皮發(fā)麻：“你送了什么出去？”明曼抿著唇不愿回答，丞相語帶恫嚇，“丞相府是朝廷重地，有很多機密，決不允許私自夾帶東西出去?！彼鲃菀扇巳プ坊?。

明曼急忙拉住他的胳膊：“不是什么機密啦?！彼a道，“是寫給我未婚夫的情信……太久不見，甚是思念?！彼龜D出幾滴眼淚，希望故丞相能體恤她，放她回家。

故丞相皺眉：“看來你真的很閑，才有空在這里想男人?！彼刻旄补舱恚€有心思想別的男人？陌生的酸味和怒火在胸中翻滾，他決定加把勁兒奴役她——看她還有沒有時間想男人！

明曼有點兒不服氣地嘟囔：“你又不讓我看病，我當然很閑。”

來到丞相府后不久，明曼就發(fā)現(xiàn)真相，故丞相綁架她不是為了報復（這只是順便）。據(jù)說丞相身體很糟糕，族中長輩一再關(guān)切，他干脆把大夫接來家里，堵住所有人的嘴。頗讓明曼怨念的是，除了替他開寫溫補的藥材，她根本沒替他看過病，至今連他的脈都沒摸到。

故丞相只是把她當花瓶，耐打耐磨，偶爾可調(diào)戲的花瓶。

故丞相瞧明曼不停嘟囔，一時失控脫口道：“你不用看病，只要看我就夠了?！?/p>

兩人同時愣住，故丞相懊惱自己不經(jīng)大腦說出這種沒骨氣的話，明曼的表情則更為復雜，驚恐、為難、惡心……仿佛吞掉蒼蠅般，非常不情愿。

故丞相看了十分惱火：“你那是什么眼神？”

明曼蠕動著嘴唇，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可以不看嗎？”

故丞相抿唇不語，聳動的眉和微微抽動的嘴角，都暴露了他此刻的不滿。但他又豈是會輕易認輸?shù)娜?？他抬手招來屬下：“你去追上剛才那個小廝……”明曼哇哇大叫，打斷他接下來的話：“我看！我看還不行嗎！丞相您傾國傾城，美貌不可方物，小的垂涎已久，您千萬別不讓我看！”手指掀開眼皮，她努力地“瞪大眼睛”看他。

面子保住了，故丞相眸中閃過輕笑?；屎笠褞状闻扇藖?，要明曼回宮伺候，全被他打發(fā)了。時間拖得愈久，他就愈不想放她走，只是，想到她還有一個未婚夫……他臉色倏地一沉，這是他最大的敗筆，他曾去查過，卻沒查到所謂未婚夫的信息。

故丞相若有所思，趁她不備，偷偷朝屬下投了一個眼神。

明曼發(fā)憤圖強地“看”了故丞相一整天，到了傍晚時眼睛干澀難忍，布滿血絲時故丞相才大方地放她休息。明曼捂著眼睛，喃喃道：“丞相氣場太強大，果然不是我這種普通人能褻瀆的……”

明曼借口眼疾未愈，拖了數(shù)日不用陪伴在故丞相身邊。只是沒有了他的氣場壓迫，日子居然變得無聊。明曼嫌棄自己：我居然被凌虐上癮了……

她趕緊給自己找別的事情做，轉(zhuǎn)移注意力。

明曼蹲在假山后挖地，打算種一些喜陰的藥草，仆人來往經(jīng)過，沒人注意到她。她興致勃勃地挖土，忽聽有人耳語，什么“丞相”“美女”的，她敏感地嗅到八卦，立即丟下鏟子飛奔到前廳。

廳里有客，一個老男人帶著一個穿著紅衣的明艷少女，距離太遠明曼聽不大清他們在說什么。明曼看得正著急，卻被故丞相逮個正著，他把她叫進去伺候。明曼進去后光明正大地聽了八卦：簡而言之，這老頭是送女兒來拉攏丞相的。

明曼看得心里有點兒不是滋味，故丞相對待紅衣女的態(tài)度比對她時溫柔多了，她悶悶不樂，心中大呼命運不公，同人不同命。

明曼快被心中那股嫉妒撐破時，故丞相忽然開口：“小曼，你覺得呢？”明曼不解，他又道?！澳阌X得李姑娘如何？”

嬌客視線殺過來，又是防備又是期待。明曼沒想到他會這么問，緊張得舌頭打結(jié)：“我覺得……覺得……丞相你應該從一而終，對皇后專情點兒！”雖然皇后跟他不可能，但他轉(zhuǎn)變得也太快了吧？

故丞相瞬間冷下臉，明曼沒骨氣地退縮了，怯怯地道：“是你自己問我的……”她確實覺得，小易比紅衣女更配他，如果小易沒可能，那也不可以是紅衣女，可以是別人，例如……她自己？這個想法第一時間嚇到了她，但仔細回想，故丞相不曾真的傷害她，對她可謂好到極點。

可是，丞相是個貪官佞臣，天理不容的。

她緊張地低著頭，聽見故丞相留紅衣女住一宿，心里酸酸的，卻又無法言說，只能忍在心底。晚飯時，故丞相只顧著對同一桌的嬌客親切，明曼終于承認自己打翻了醋壇子：“丞相大人，我有話要跟你……”

“明曼?！惫守┫嗟?，“今晚你住客院。”他板著臉，一副不容拒絕的模樣，將她趕出房里。

明曼咬著唇，她有種被拋棄的感覺，憤怒的小火苗在她眼里持續(xù)燃燒。她咬緊牙根：“好?！?

飯后，故丞相沒去書房，而是急吼吼地擁著嬌客回房。明曼火大地看著兩人進房。

她愣愣地看著緊閉的房門，忍不住咒罵一聲：“拉不死你們！”明曼憤怒于故丞相惡劣的態(tài)度，她氣不過，偷偷在兩人的酒里下了強力瀉藥。

她躲在花叢中等著看好戲，沒一會兒，里頭傳來男人的爆吼，和女人尷尬的驚呼，緊接著“咚”的一聲巨響。女人驚聲尖叫：“不……不好了，死人了！”紅衣女撞開門，花容失色、臭氣熏天地問茅房在哪兒。明曼隨手一指，急忙往屋里一看，屋里的慘狀嚇壞了她，故丞相躺在地上，鮮血染紅了白色的衣衫。明曼慌忙上去抓住他綿軟無力的手腕，脈象浮現(xiàn)，她的心陡然一沉。

肆 克制點兒

故丞相的身體真的很糟糕，甚至經(jīng)不起強力瀉藥的刺激。明曼滿頭大汗，她害怕他就這樣死去，施針的手不住地顫抖?？梢罁?jù)脈象，即使這次救活，他若繼續(xù)如此損耗下去，恐怕活不過四十。過去她怨恨他、懼怕他，想過他要是死了多好，天下少了禍害，朝堂沒了奸臣，四海和樂，蒼生大幸。但得知他真的要死，很快會死，她心里卻難過了。

為什么從來不說，他找她來，不就是看中她的醫(yī)術(shù)嗎？

她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她有點兒喜歡他，即使他是大奸臣，讓人很有壓力。

明曼抹掉眼淚，她不能出一點兒紕漏。

她費盡心力護住他的心脈，派去叫大夫的人也回來了，進來的不只是御醫(yī)，還有步履匆匆的皇帝。明曼下意識覺得他是來找故丞相麻煩，于是擋在床前。

皇帝憂心忡忡地對御醫(yī)道：“一定要救活他?！?/p>

皇帝問：“為什么會突然發(fā)??？”

明曼不敢讓開，她緊張得連呼吸都變得小心，她正要吐露實情，手卻被人穩(wěn)穩(wěn)地握住。故丞相稍稍恢復意識，他抓著明曼的手，無言地看著她。明曼心里發(fā)酸，她覺得自己太壞了，故丞相大概不會想到，是她下藥才把他害成這樣吧？

眼淚滾落，明曼懊悔自責，她胡亂地擦掉，準備招供，以便御醫(yī)對癥下藥。御醫(yī)恰在此時開口：“故丞相恐是縱欲過度，導致氣血上涌……”

室內(nèi)眾人很尷尬，所有人都以為丞相“縱欲過度”的對象是明曼，曖昧的視線投向她的方向。明曼尷尬不已，故丞相的病象確實像縱欲過度，但是……

“不……不是的，是我……”

故丞相扯了扯她的手，嘶啞的聲音響起：“本相……想怎樣就怎樣?！彼m虛弱，卻不減倨傲。

皇帝咳嗽一聲，打破沉寂：“明姑娘……丞相底子差，你……稍微克制點兒?！?/p>

明曼的臉紅似血，再看看故丞相，他好像很得意。

皇帝下令對外不許說故丞相縱欲，只說是重病。他一直待到故丞相確認無礙方才離去。明曼對兩人的關(guān)系起疑，他們不像表面上敵對。

趁夜送皇帝出去時，明曼問出心中所想，他自責地嘆道：“朕欠他太多?！?/p>

因為虧欠，也知故丞相一心為國，所以皇帝縱容他一切看似囂張的言行。

明曼再要追問時，皇帝已不想再說。她帶著滿腹的困擾回到房里，故丞相陷入昏睡，御醫(yī)不敢有絲毫怠慢地守著?？粗守┫酀M面病容，明曼喃喃：“為什么你會中毒？”老御醫(yī)聞言，急忙避開她的眼神。這讓她更加篤定自己所想……真的有人要害他！故丞相體內(nèi)有余毒未清，她都診得出，醫(yī)術(shù)精湛的老御醫(yī)怎會不知道？

明曼徹夜在一旁守著，天將亮未亮時，金屬的碰撞聲將她從混沌中驚醒。兩個黑衣人靠近床畔，舉著刀就要砍下去，明曼沒有多想，奮不顧身撲過去擋住，刀砍在她肩膀上，她痛哭出聲。故丞相被身上的重量壓醒，他警覺地睜開眼：“來人！”

故丞相是朝中不少人的眼中釘，眼下重病臥床，正是最虛弱的時候，自然有人想抓住機會做點兒什么。隨著他大喝一聲，皇家侍衛(wèi)破門而入，以迅雷之勢將人擒住。

明曼被眼前的發(fā)展弄暈，甚至忘了肩上的痛，皇家侍衛(wèi)只聽皇帝命令，他們?yōu)槭裁磿谶@里？

“留活口?！?/p>

故丞相還很虛弱，聲音卻冷酷得像冰塊。明曼有種感覺，“留活口”會比殺了他們更恐怖。他仔細檢查明曼的傷口，眼里是滿滿的心疼，頭也不回地對退到門口的近衛(wèi)道：“回去后記得向皇帝如實稟告，每人罰俸半年?！笔绦l(wèi)領(lǐng)命，不敢不從，若非明曼無大礙，恐怕會被罰得更嚴格。

“干嗎要罰他們？”明曼覺得他不懂得知恩圖報。她動了一下，痛得臉部扭曲。御醫(yī)被喊進來，明曼學著故丞相的冷臉，把人又給轟走：“我的傷我自己會看?！?/p>

她找了藥，讓丫鬟替自己上藥包扎，做好后立刻屏退所有人：“到底怎么回事？”她表情凝重，原先以為是皇帝對故丞相下毒，但若真若此，就不必派來侍衛(wèi)保護。“你的毒，到底是誰下的？”

故丞相招呼她坐到自己身邊：“你知道三年前，我罰皇帝到太廟跪了一個月的事吧？”明曼點點頭，故丞相道，“我沒有罰他，是他自己去的?！?/p>

那時年方十五的皇帝受奸臣挑唆，欲奪回皇權(quán)，奸臣以皇帝為誘餌，將故丞相孤身誘至陷阱中，實際的目的卻是除掉皇帝，嫁禍故丞相，以輔佐皇帝的叔叔繼位。故丞相看穿了對方的目的，皇帝卻不聽勸告，始終信奸臣多過他。故丞相拖到救援來到，對方不甘心失敗，將毒箭射向皇帝，故丞相以身護衛(wèi)，自己卻中毒了。

“這個皇帝……蠢死了！”明曼心疼故丞相，脫口指責道。

故丞相卻覺得這一箭中得值，他臥床多日，余毒難清，損傷身體，但皇帝認清現(xiàn)實，不再執(zhí)著與他對峙，甚至在他康復回朝后，自請去太廟跪罰。

明曼欽佩極了，他明明那般虛弱，卻不恨不怨。真是又蠢笨，又英勇。她眼眶發(fā)紅，不想被他看見，故意別開頭調(diào)侃道：“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想當皇帝?！?/p>

“哼。”

“但是我知道，你喜歡皇后！”

她的語氣有點兒酸，她可沒忘記他早想取而代之了！

“我從沒說過我喜歡皇后?！惫守┫嗒q記得聽見明曼的話時，自己有多憤怒，才故意與別人親近，想試探她。只是這一場意外讓他想通了，還是說清楚比較好，省得憋了一肚子火，到頭來難為自己。

明曼困惑地看他，故丞相道：“我答應過先皇?！彼抗馊岷偷乜粗?，“等皇帝育有一子，我才可卸下身上的擔子。但皇后始終未孕，皇帝又不肯冊立新妃。所以我告訴他，如果再沒有孩子，我要替代他舉辦選妃大典?！?/p>

“是……是這樣啊？”明曼松了一口氣，然后又窘迫地回道，“你跟我解釋做什么……我又沒有很在意……”

故丞相享受地看她臉紅，幽深的眸子中平添一抹焦慮。明曼回去換掉沾了血的衣衫，故丞相招來御醫(yī)：“我還有多少時間？”他原是不怕的，縱然立即死去他也無所畏懼，皇帝已有足夠能力可承擔一切。但此刻他想的卻不是家國天下，而是他心中無法忽視的悸動，還有她眸光流轉(zhuǎn)中的眷念。

明曼換好衣裳回來便發(fā)現(xiàn)故丞相不對勁，他居然在笑，臉上是那種很溫和的淡淡笑容，她看了不會害怕，胸口反倒有股酸澀。

故丞相道：“看在你救了我的分兒上，我決定放你回去了?！?/p>

他派人去替她收拾東西，趕人的意圖明顯，明曼想了想，回去也好。她問：“以后，我可以來串門嗎？”

他微笑著點頭，她放心地笑了。

伍 我是故意的

明曼回到宮里便開始勤奮地研讀醫(yī)書古籍，她要治好故丞相，讓他長命百歲，禍害遺千年。但漸漸地，她發(fā)現(xiàn)太醫(yī)院變得很奇怪，她被孤立了，除了老御醫(yī)師父，沒人搭理她。

甚至當她出宮回到家里，也被除了爹和哥哥以外的所有男人遠離。她受不了，問哥哥原因，哥哥告訴她：“是故丞相下令的……他到家里來問過，誰是你的未婚夫，小曼，你什么時候有未婚夫了？”

那是她當時胡謅的一句話，卻不想被他當了真。

故丞相為什么要找他的未婚夫？為什么要讓所有男人遠離她，甚至連五六十歲的鰥夫御醫(yī)也不放過？這代表什么呢？那時候，他們還未相熟吧？她也還未對他有好感……明曼難以抑制心中的喜悅，哥哥關(guān)切地問：“小曼，怎么回事？你笑得惡心死了。”

她才不管哥哥怎么說，扭頭往丞相府跑去，她要問他是不是喜歡她很久了。

如果是，那么恭喜，我也喜歡你。如果不是，那么沒關(guān)系，我可以喜歡你嗎？

明曼一遍遍地醞釀著要跟故丞相說的話，到了丞相府卻不得其門而入，門房說這是丞相的命令——拒絕明曼來訪。

仿佛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明曼覺得自己的滿腔熱情如同喂了狗。

串門個屁！故丞相根本是想甩掉她！

她在門外大鬧，門房偷偷告訴她，故丞相不在家。但她不信，往日這個時刻，故丞相都在書房忙碌的。久不見故丞相出來，明曼惱羞成怒，干脆在丞相府門外放了把火，天干風大，火勢很快蔓延……

此時的故丞相在宮中監(jiān)督皇帝處理朝政?；实勖舾械夭煊X故丞相在針對自己，他最近忙得都沒空見皇后，孕中的皇后脆弱多疑，屢屢懷疑他有二心。

皇帝很無辜：“故丞相，我可以問一下，我又有哪里做得不對嗎？”

故丞相面無表情：“不可以?！?/p>

皇帝苦著臉，繼續(xù)埋頭苦干。

故丞相看他哭喪著臉，不由得有點兒爽快，哼，誰讓他勾搭明曼的？！故丞相想起那日命人偷來的信——就是明曼寄給未婚夫的情信，他表面沒在意，實則偷偷派了人把信追回來。就是那封信讓他很火大，她的未婚夫怎么會是皇帝！

故丞相也知這種揣測和防備很沒道理，他命不久矣，無法給她幸福，卻又做不到置之不理。

皇帝忙了一陣，又累了：“故丞相，明曼她……”他想借明曼的面子求故丞相放自己休息，卻不想觸了故丞相的敏感神經(jīng)，丞相兇狠地瞪眼：“你想對她怎么樣？”

皇帝已三年未曾被故丞相這般瞪過了，心臟有點兒受不了，恰好外頭有要事稟報，來人找的是丞相：“故丞相的府邸失火了。”

“哦?！?/p>

故丞相忙著對皇帝盯梢，無心記掛其他。

太監(jiān)又道：“是……是明姑娘放的火……”話音未落，故丞相已如一道疾風從他身邊跑過。

故丞相快馬趕回府上時大火已撲滅，他隨手抓住一個人問：“明曼呢？”沒等對方回答，他便聽到前方傳來女人的嬌吼：“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樣？！故意的！故意的！”

故丞相心中震顫，他本不想繼續(xù)與她糾纏的，可是聽她大聲宣告，卻讓他內(nèi)心激蕩不已。他渴望擁有她，讓她完全屬于自己。

明曼忙著與人糾纏。大火引來城中捕快，要抓縱火者，管家知道明曼對故丞相的意義，自然不讓人把她帶走，只說是意外失火。明曼不領(lǐng)情，一味地撒潑耍賴。故丞相至此還不肯出來，她氣得想哭，干脆狠下心把自己送進獄里，看他是否真的能置之不理。

“別鬧了?！?/p>

溫柔的聲音中斷了她的胡鬧。

明曼兇巴巴地瞪著走向自己的男人，如果不是他身體差，她真想沖過去把他按在地上狂揍一頓。

她氣鼓鼓的：“你還知道出來？干嗎不直接去牢里看我？”

他依舊微笑著道：“你不會去牢里?！?/p>

“我說了我是故意的了！”

故丞相笑得更燦爛：“我知道。”

捕快忌憚故丞相的身份，反正燒毀的是他家，主人都不介意了……而且，這倆人說話怎么像夫妻吵架？

明曼吵架間隙回頭，才注意到捕快已經(jīng)走了，她氣得跺腳。

故丞相笑道：“氣完了嗎？我們還有別的事要做?！?/p>

明曼不明所以，被故丞相強行牽著，去隔壁鄰居家道歉，大火雖未蔓延，但鄰居受了不少驚嚇。明曼自知有愧，乖乖地跟著他，但是，故丞相說的什么鬼？

他一口一個“我夫人”，是誰??？

“是你啊?！惫守┫嗟?，“是你自己說的，你是屬于我的。”

明曼傻了，話題怎么會一下子跳躍到這里的？

故丞相令人去向皇帝請旨，要求賜婚。待回過頭時，他對上了明曼冒火的眼睛。

明曼：“我才沒說過！”

“是你說，你是故意的。”

明曼還是沒反應過來，故丞相好意提醒：“我說過，我也叫小翼?！?/p>

“故翼……”明曼羞紅了臉，“這是陷阱，不算數(shù)的……是你不要我的！”她心里委屈。

故丞相心疼她的眼淚：“我錯了，我非常想要你。”

陸 我嫁出去了

明曼不打算太輕易原諒故丞相，即便她從管家處知道故丞相冷落自己的原因，是不想她將來受傷?？墒牵斔牭浇诸^巷尾有人傳言，故丞相三十了還未婚，其實是“不舉”時，還是很火大地跳下馬車護短：“誰說我家丞相不舉？他厲害得很，夜夜春宵到天明，我跟你說……”要不是故丞相下來拽住她，她還要跟人討論各種細節(jié)。

“他們憑什么那么說你？”明曼氣急。

上回那事不知道怎么傳的，變成“丞相面對女色無心無力，食藥過度吐血不止”。明曼第一次聽到時當玩笑，可是漸漸地，她就不那么淡定了。

故丞相拉住準備再次跳車的明曼：“我不在意別人怎么說?！彼粼谝?，就不會在朝堂中扮黑臉至今，“而且，你說得太詳細，我會控制不住……”

明曼紅著臉：“算了?！?/p>

他的身體糟糕，明曼打定主意在調(diào)理好前不能亂來，不然她早把他吃了。

明曼不舍地看著他滿眼熬出的血絲，堅定地保證：“我一定會治好你?！?/p>

他們不會只有十余年光景，她要他陪自己到白頭。

故丞相看著她捧來的藥，心有余悸，調(diào)侃道：“這碗里不會又加了瀉藥吧？”

明曼有種做壞事被逮到的心虛：“誰亂造謠的？！我從來沒加過！”

事后那位嬌客曾羞答答地表示有人看她不慣于是下藥，對象直指明曼，管家忠心護主，把人打發(fā)走了。

故丞相寵溺地沒拆穿明曼，當時御醫(yī)如實告知，是瀉藥催化了他體內(nèi)的火氣，本就糟糕的身體經(jīng)不住熱氣，表象才會嚇人故丞相執(zhí)起藥碗一飲而盡，明曼滿足地道：“只要我每天好好調(diào)理你的身體，你就不會出事，我可是名醫(yī)??！”她不忘自夸。

故丞相輕輕擁她入懷，不讓她看見自己臉上的愁容。方才接到邊關(guān)急報，北方雷國大舉侵襲，邊關(guān)恐無法支撐太久。他思前想后，竟想不出一個合適的將領(lǐng)……其實，他心中已有打算，只是，懷里的佳人必然不會答應。

故丞相苦笑：“小曼，以后靠你了?！?/p>

她心里甜滋滋的：“好啊，我讓你靠！”

第二天一早，明曼親自送藥去時，卻遍尋不著故丞相。她在桌上看見一封留書，氣得戰(zhàn)栗不止。他居然一聲招呼都不打，就拖著病歪歪的身體跑去打仗？

明曼火冒三丈地瞪著他留書上的“等我”，心里氣急：你叫我等我就等，我的面子往哪兒放？

她胡亂地抹掉眼淚，她才不要等！

當晚，明曼就請托城里所有的媒婆散播消息，她要相親，她要嫁人。

但是，故丞相的惡名全國皆知，他看中的女人誰敢搶？因此相親活動進行一旬，沒有任何進展不說，她還頻頻發(fā)生意外，撞壞了一輛馬車，墜了一次樓——她把這些倒霉事都怪到丞相頭上。

明曼嫌棄故丞相的管家辦事不力——她鬧騰了這么久，消息早該傳到故丞相處，他一點兒都不在乎嗎？

明曼怕他出意外，越?jīng)]有消息就越不安，這時皇帝傳來圣旨：“朕聽聞明曼姑娘賢惠淑雅……”前面把她夸了一大堆，明曼心里發(fā)毛：夸我也不用這么興師動眾吧？圣旨最后的話讓她驚呆了：“特將明姑娘接進宮中，冊為明妃?！?/p>

明曼渾渾噩噩地接了圣旨，腦海里閃過兩個念頭：我終于成功把自己嫁出去了，以及——皇帝死定了。

柒 大英雄

半年后，故丞相大敗敵軍，勝利歸來?；爻堑目祚R一路疾馳，直闖宮門，高頭大馬嘶吼著停在皇帝的面前。故丞相震怒的眼對上皇帝的嬉皮笑臉：“你還笑得出來？”在小太監(jiān)的抽氣聲中，故丞相拔出劍抵住皇帝的脖子。

故丞相面露殺機：“我替你出生入死打天下，你倒好，居然搶了我的女人？”他一生忠誠，卻換來這樣的對待？有人刻意隱瞞消息，他回程時才聽說，即刻放下一切趕回。只是他無法確定，是不是來得及。

“明曼人呢？”

“我在這里！”

明曼提著累贅的宮裙氣喘吁吁地跑來。

她在御花園陪著皇后聊天時，小太監(jiān)連滾帶爬地跑來通報：“不得了了，丞相真的要造反了……他領(lǐng)著大軍殺進宮了！”她喜出望外，顧不上安撫受了驚的皇后，趕緊跑過來救命。

故丞相癡癡地看著明曼，張開雙手摟住撲進懷里的身子。

“你回來了！你回來了！”明曼激動得只會說這一句。她明白故丞相的身體有多糟糕，稍有不慎就可能有去無回，雖然定期派人送藥過去，但終究相隔太遠，等待的每一天對她來說都是煎熬?？此桨矚w來，明曼所有的怨和委屈都煙消云散了。

明曼沉浸在快樂中，故丞相溫柔地看著她，瞪向皇帝時又目露兇光。皇城侍衛(wèi)與故丞相的精銳士兵緊張對峙。危機一觸即發(fā)，明曼才遲鈍地想起自己是來救人的：“慢著，這是誤會！”她按住故丞相的手，指著皇帝道，“他那么幼稚，我才看不上，我喜歡的是你這樣的大英雄！”跟故丞相在一起久了，明曼的膽子也大了起來，敢明目張膽地嫌棄皇帝。

皇帝向明曼投去感激的目光，哀怨地瞥了故丞相一眼，道：“也不想想，你有多少敵人……”

故丞相政敵遍布朝野，看他不爽的人比朋友多。他一走，那些人就把目光轉(zhuǎn)移到明曼身上，想以她來打擊丞相。明曼遭遇的意外，其實都是人為的。為替丞相保護明曼，于是皇帝將她帶到宮中，畢竟皇帝的女人沒人敢動。

明曼這么說完，丞相哼了一聲，用力把她攬進懷里：“我就敢動！”

明曼故意逗他：“因為我不是皇帝的女人，我如果是，我就不信你敢……”

丞相瞪她，獰笑著不可一世地道：“你看我敢不敢！”闖宮之前他便決定要搶人了。

一段時日不見，故丞相的笑容又變得森冷恐怖，她嚇得腿軟。故丞相撈住差點兒跌倒的身體，將她抱得緊緊的。明曼亂七八糟的低語傳進他耳里：“不行，一定要跟他說，千萬別再笑了，嚇人……”她一定會短命，至少少活十年。

故丞相不是滋味地摸摸臉，心中不悅：他真有這么可怕？

氣氛稍稍和緩，笑容又重回皇帝臉上。外頭又鬧哄哄起來，太監(jiān)失色大叫：“皇……皇后要生了！”

皇后受驚過度早產(chǎn)了，皇帝花容失色，他一把拽住明曼沖出去。這是明曼第一次接生，手忙腳亂不說，還要被外頭的吼聲驚嚇到?；实酆凸守┫嗨坪跤制鹆藸巿?zhí)，這次皇帝硬氣起來：“不許進去，這里頭是我的皇后，我的孩子！你會嚇到他們！”丞相吼得更大聲：“你給我說清楚，相親是怎么回事！”從皇帝口中得知這段插曲，故丞相火大地要沖進去算賬。

明曼瑟瑟發(fā)抖。

她第一次接生的經(jīng)歷，真的是無法言說的混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