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聽過兩節(jié)《錦瑟》市級公開課,第一節(jié)課的課堂教學過程為簡介作者,學生朗讀,翻譯全詩,分析內容,任選詩句,進行情境想象,最后探討這首詩的主旨。第二節(jié)課就是學生反復誦讀,教師范讀。以讀貫穿、推動整節(jié)課的教學。
靜心一想,似乎任何一首詩歌都是可以這樣教,教的也就是這些內容。教學模式的僵化,忽視了文體的特點,也忽視了“這一首”詩歌的特色。復述或者翻譯詩歌這種教學手段,在詩歌教學中很不妥。實際就是把詩歌教學混同于文言文教學,單純的語義轉換,直接破壞了詩歌語言的精煉和意境,偏離了教學的重點內容。至于詩歌教學中的誦讀,現在許多誦讀僅限于形式,讀得太濫。形式多樣的誦讀僅僅是教學的一個參照,也是一個起點,深入詩歌內核實非易事,自然不能成為詩歌教學的制勝法寶。
《錦瑟》教學內容的定位倒不是這首詩的主旨和思想感情的探究,即詩歌寫什么的問題,而應該定位這首詩的表達技巧,即怎樣寫的問題,以及為什么這樣寫?
不同文體要有不同文體的教學策略,用詩歌的方法來教學詩歌,教出詩歌應有的魅力。王榮生認為:“意象是詩歌的基本元素,而多數詩歌由若干個意象群構成?!庇行У慕庾x意象,是詩歌教學的一把鑰匙和有力的抓手。而《錦瑟》中的意象又較特殊,跟典故聯系在一起,這些都是教學中的關鍵所在。
至于怎樣落實這些內容。如果我們抓住容易忽視的“錦瑟”兩字展開,別有一番天地。標題為何是“錦瑟”?開篇為何是突如其來的一句“錦瑟無端五十弦”?“無端”就是“無緣無故”,“無端”和“五十弦”“一弦一柱”糾合在一起,自然傳達出悲哀、不堪忍受的感情,定下整首詩的情感基調。怎樣用形象可感的言語來敏銳細致地傳達出這種情感,這就涉及到這首詩的表達技巧層面,也是核心的教學內容。
從詩歌文本出發(fā),沿著詩歌的特色推動教學。頷聯和頸聯是《錦瑟》的精華,最能體現李商隱詩歌的特點,也是教學內容具體的落實處。我們一般只注重其中典故和意象的內涵解讀,并且講解的內容間呈靜態(tài)排列,缺乏動態(tài)的聯系與運用。很少考慮為何要用典故,很少考慮多個典故和意象之間的聯系。無形中把詩歌想要表達的內容和怎樣表達更有效的形式技巧割裂開來,支離破碎的解讀,破壞了詩歌的韻味和美感,無法凸顯詩歌用情委婉曲致的特點。
“莊生夢蝶”,詩人加了“曉”和“迷”,效果何在?曉夢,說明夢短。莊生化蝴蝶,短暫而癡迷。而后的望帝幻化成杜鵑,悵惘而幽怨。兩者都是一個變幻的過程。人生一切美好的東西,都是那么短暫和無可奈何。連年華也是變幻的,這就是“思華年”中“思”的落腳點。“滄?!币宦摚绻覀冏x者只看到“滄海月明珠”,“藍田日暖玉”,給人的感受無疑是美麗而溫馨。但李商隱出乎意料的加上了“有淚”和“生煙”。鮫人流出的眼淚,變成了珍珠,溫潤的玉被煙靄籠罩著,美麗永遠是跟悲哀和失落相伴,詩人把兩樣看起來不協(xié)調的事物偏偏組合在一起,而詩歌語言具有跳躍性強的特點,跳躍所形成的句子間的空白可以讓文字充滿張力。詩人能體驗到的感情都是“珠有淚”和“玉生煙”式的感傷和迷惘。詩人在技法上選用了一連串看似無聯系的典故和意象,相互碰撞組合,這是由詩歌想要抒發(fā)隱秘、不可捉摸的情感決定的。從某種意義上講,作品技法的選擇和內容情感的表達是密不可分的,《錦瑟》的典故和意象不僅僅是告訴我們某種具體的字面意義,更重要的是傳遞出一種共同的感受。而這種感受是許多人在人生中積淀并能體會到的。比如看到“杜鵑”兩個字,自然想到悲涼情緒。解讀典故和意象關鍵在于是否用得恰當,是否拓展讀者的想象空間,是否增添文字的魅力。它們的色彩和詩歌的色彩,它們情感和詩歌的情感達到了和諧,這樣也成了詩歌語言有機的不可分割的部分,而不僅僅限于本身的特殊性,詩歌表達技巧這種形式和教學內容實現了無縫對接。如果我們在教學中,看出兩者的聯系,厘清兩者的關系,詩歌理解的意脈打通了,理解順暢了,意義明顯了。我們明白,《錦瑟》想傳達的不僅僅是錦瑟的無端,更是人生的無端?!盁o端”和“惘然”交響共鳴,營造出迷惘、傷感、恍惚的情感氛圍。如果我們教學中真正的抓住這些獨特而有效的語言手段,學生自然能感受并認可這些豐富的典故和朦朧的意象,對詩歌情感的迷離細膩多一分真切的感受。
扣住文本的特色,抓牢最值得教學的內容,確定并落實適合的教學內容,適時調整教學內容的側重點,進行有效的詩歌課堂教學。
劉建松,教師,現居浙江紹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