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原歷史上的狄仁杰

木匠

近幾年來，反映大唐名相狄仁杰的文學(xué)、影視、游戲作品可謂層出不窮，奈何各類作品大都把他塑造成了一個神探，這其實是不對的，歷史上的狄仁杰更接近于一個法官。但他一生最大的貢獻(xiàn)，卻不是辦廠多少奇案、大案，而是對于李唐的中興，居功至偉！

狄仁杰，字懷英，唐貞觀四年，也就是公元630年出生在并州（今太原一帶）的一個官宦之家。他的祖父狄孝緒曾任尚書左丞，其父狄知遜曾任夔州長史。

早年事跡，被閆立本稱為“河曲之明珠，東南之遺寶”

狄仁杰自幼喜歡讀書，據(jù)唐史：有天，他家的一個門人被人殺了，衙門派人來調(diào)查，他家里的人莫不爭著與來吏反映情況，討論案情，唯有小狄仁杰在一旁安靜地讀書，就像沒有這回事一樣。來吏問他：“你家發(fā)生了這么大的事，你怎么一點也不關(guān)心？”他則回答說：“我正在與書里的圣賢對話，哪有空和你說話啊。”

顯慶元年（公元656年），26歲的狄仁杰通過了明經(jīng)科考試，當(dāng)了一個從七品的小官——汴州判司。他很努力地工作，一心想干出點成績，得到升遷?？墒菄?yán)酷的現(xiàn)實很快就給了他當(dāng)頭一棒，被人誣告了一把。不過幸運的是，人稱“丹青宰相”的閻立本（我國古代最負(fù)盛名的畫家之一）當(dāng)時正以“欽差大臣”的身份，在汴州考察。他在接到狄仁杰的這個案子后，立刻訊問了狄仁杰，發(fā)現(xiàn)他竟是一個德才兼?zhèn)涞碾y得人才（“河曲之明珠，東南之遺寶”），于是，不僅沒有治他的罪，反而升他做了參軍。并鼓勵他說：“孔子曾說‘觀過知仁，我很看好你?。　睆拇?，狄仁杰工作更加努力，并很注意與同事搞好關(guān)系。其時，和他同在知府當(dāng)參軍的鄭崇質(zhì)要被派去一個邊遠(yuǎn)之地出使。狄仁杰聽說后，就對鄭說：“你這一去，要很長時間，那你的多病的老母親誰來照顧？”鄭說：“是呀，我也不想去，但上官有令，如之奈何？”于是.狄仁杰就去向長史藺仁基建議，由他代替鄭前往。藺長史不由得對狄、鄭之間的情誼大為贊賞。其時，他正與司馬李孝廉不和，因而對李說道：“看了人家狄仁杰做的這個事，咱們不覺得慚愧嗎？”此后，藺、李二人便和好如初了。后來他們每一提及此事，就會說：“狄公賢德，北斗以南，僅此一人?！?/p>

顯慶五年（公元660年），唐高宗李治要攜皇后武則天到汾陽宮一游，要路過并州境內(nèi)的妒女祠。民間傳說，如果有衣服光鮮的婦女從妒女祠前經(jīng)過，就會狂風(fēng)大作、雷雨交加，并州長吏李沖玄深恐武后會遭妒女之妒，于是想征發(fā)數(shù)萬民工新修一條路。狄仁杰據(jù)理力爭，說：“天子之行，風(fēng)雨之神自會為其清塵、灑道，豈怕區(qū)區(qū)一妒女乎？”李長吏聽了，方才作罷，一場勞民傷財?shù)鸟R屁工程，就這樣被阻止了。高宗聽說這個事后，還贊狄仁杰是“真丈夫矣”。

盡忠職守，一年辦案數(shù)千件，無一人喊冤

儀鳳元年（公元676年），狄仁杰被調(diào)至京城，當(dāng)上了大理寺丞。這個官職雖然只有從六品，但因負(fù)有京師案件的拘審、定罪以及復(fù)核各地報上來的一些大案之責(zé)，權(quán)力很大。

據(jù)唐史：狄仁杰剛到大理寺上任時，發(fā)現(xiàn)大理寺的監(jiān)獄里已關(guān)滿了人，積壓的案件也非常多。他一心撲在工作上，夜以繼日地奮戰(zhàn)了整整一年，處理了數(shù)千宗積案，涉案人員高達(dá)17000多人，事后竟然沒有一個喊冤的。也正是他的這段傳奇經(jīng)歷，經(jīng)過后世文人的藝術(shù)加工，成就了他的“神探”之名。

而讓狄仁杰真正走進(jìn)高宗視野的，是他在一次辦案中的犯顏直諫。當(dāng)時，有人告左衛(wèi)大將軍權(quán)善才和左監(jiān)門衛(wèi)中郎將范懷義誤砍了昭陵（唐太宗的陵墓）的一株柏樹，高宗大怒，即命處死二人。狄仁杰卻認(rèn)為他們罪不當(dāng)死。高宗說：“他們置我于不孝之地，必須處死！”就是一二品大員，在皇帝盛怒之下，也不敢多說什么，而狄仁杰這個從六品的小官，卻能神色不變，振振有辭地說道：“依律，這兩個人都罪不至死，陛下堅持要殺他們，那我大唐的法律就無法取信于人。再說，陛下因為昭陵的一株柏樹，就要殺死兩個大將軍的話，那后世之人會怎么評價陛下？我不能陷陛下于無道！”當(dāng)高宗冷靜下來，也覺得他說得有理，于是收回了成命，還特別讓史官把這件事記錄下來，以便能夠流傳后世。

不久，高宗就將狄仁杰提為了侍御史。侍御史是御史臺的官員。雖和大理寺丞一樣也是從六品，但一般來說，坐在這個位子上的官員，升遷速度要比在其他機(jī)構(gòu)中的同等級官員快得多?？梢?，高宗已把他列入了“重點培養(yǎng)考察對象”。

狄仁杰也沒有辜負(fù)高宗的期望，非常好地履行了自己的職責(zé)。侍御史，也是負(fù)責(zé)審訊案件的官員，只不過審訊對象不再是普通人，而是百官。在任職期間，狄仁杰很不客氣地彈劾了高宗的兩個寵臣。一是司農(nóng)卿韋弘機(jī)，此人為高宗修了很多宮殿，都特別寬敞壯麗。狄仁杰訴其引導(dǎo)皇帝追求享受，同時又于暗中貪污了不少工程款。韋因此而被免職。一是左司郎中王本立，此人一貫恃寵而驕，貪污納賄，屢犯法律。也被狄仁杰毫不留情地予以揭露、彈劾，就連高宗為之說情，他也一點不買賬，說：“陛下要是想以缺少賢才之借口，讓一些有能力的官員，成為法外之人，那像王本立這樣的人就會越來越多，而且他們做起事來也會更加肆無忌憚。那法律的尊嚴(yán)何在？如果是這樣，臣寧愿被罷官，以為群臣之戒！”就這樣，在狄仁杰的一再堅持下，王終于被拉下了馬。朝廷上下一時綱紀(jì)肅然，狄仁杰一從六品的小官，硬是為朝廷整頓了一回官場風(fēng)氣。

狄仁杰對那些行為不檢的官員可謂疾惡如仇，但對百姓卻懷悲憫之心。一次，他出使岐州，有數(shù)百逃亡的士兵搶劫過往行人財物，以致道路不通。官府也逮住過幾個盜黨頭子，并嚴(yán)加審訊，但其余黨仍四處作亂。狄仁杰說：“這都是因為他們走投無路所致啊?！庇谑?，公開說明了自首的待遇。凡捕到的，在給他講清政策后，也全放了。結(jié)果，這些盜徒都自己把自己綁了前來投案自首。

治理地方，為民請命，各地百姓爭為其立碑、建祠

不久，狄仁杰出任了寧州（今甘肅寧縣、正寧一帶）刺史。寧州，為漢戎雜居之地。他到任后，體察民情，安撫各戎落，使內(nèi)外相安無事，甚得當(dāng)?shù)乩裘裰畾g心，人們紛紛贊頌他的德政，并立碑以銘記。

垂拱四年（公元688年），這時已是武后臨朝，狄仁杰又被擢升為冬官（工部）侍郎、江南巡撫使，在他離開寧州的時候，寧州百姓前來送行者盈路。

當(dāng)時，吳、楚一帶民間有一不好的習(xí)俗，濫建祠堂，增加了百姓不少負(fù)擔(dān)。狄仁杰曾下令禁止，毀掉祠堂1700余座，只留下夏禹、吳太伯、季札、伍員的四座祠堂。

不久，博州（今山東省聊城一帶）刺史李沖起兵反對武后臨政，豫州（今河南省汝南縣一帶）刺史越王李貞起兵響應(yīng)，武則天在平定了這次宗室叛亂后，派狄仁杰出任了豫州刺史。當(dāng)時，有跟越王一起造反的2000多人論罪當(dāng)死。狄仁杰深知他們都是被強拉的壯丁，于是上奏稱：“臣想有所奏，又似乎是在替反叛的人講情，但不說，又將連累陛下，讓人覺得陛下沒有體恤之情，我以為這些人作亂，都非本意，而是被脅迫的。希望陛下能夠?qū)捤∷麄儭！拔鋭t天聽從了他的建議，特赦了這批死囚，只將他們罰往豐州（今內(nèi)蒙古巴彥淖爾盟和包頭市一帶）當(dāng)兵。很快穩(wěn)定了豫州的局勢。這些囚犯在去往豐州的路上”，經(jīng)過寧州時，寧州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出到郊外迎接他們，對他們說：“你們現(xiàn)在還能活著，全是因為狄公！”這些囚犯們互相攙扶著來到狄公碑前痛哭，又齋戒了三天后，方才上路。當(dāng)他們到了豐州以后，又給狄仁杰立了一塊功德碑。

時為宰相的張光輔在討伐越王時，立有大功。可他卻仗著軍功，過分向地方索取好處，結(jié)果被狄仁杰毫不客氣地拒絕了。張怒道：“你一州府小官，難道敢輕視本元帥不成？”狄仁杰說：“亂河南的只是越王一人，您是統(tǒng)領(lǐng)三十萬大軍平息了這場叛亂，但您現(xiàn)在卻縱容您的部下橫暴鄉(xiāng)里，使無辜的百姓再遭涂炭。這是死了一個越王，卻又生出了一百個越王。況且，王師一到，百姓望風(fēng)景從，半夜里從城墻上系根繩子縋下的人，數(shù)以萬計，把城下四面八方都走出了小路?？墒悄髦窒碌囊恍㈩I(lǐng)，是靠殺掉這些前去投奔王師的人來邀功請賞的，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使得喊冤的哭聲上徹于天，如果我要有口尚方寶劍的話，真想一劍斬了您，即使被處死也沒有什么可遺憾的了！”直說得張相無言以對。

張還朝以后，即上奏朝廷：說了狄仁杰很多壞話。狄仁杰先是被貶為復(fù)州（今湖北省沔陽市西北一帶）刺史，再遷為洛州（今洛陽）司馬。

直到天授二年（公元691年，武則天是于天授元年正式稱帝，并改國號為周的），武皇帝才終于醒悟過來，自己偏信了張的誣告，使狄仁杰蒙受了不白之冤。于是，一道詔書把狄仁杰調(diào)回京師，委以重任，先是任命他為地官（戶部）侍郎、同鳳閣鸞臺平章事。這是狄仁杰第一次拜相。身居要職，他仍謹(jǐn)慎自持，從嚴(yán)律己。一日，武皇帝對他說：“卿在汝南干得不錯，但也經(jīng)常有人來我這里告你的狀，你想知道都有哪些人嗎？”狄仁杰說：“如果陛下以為臣有過，臣當(dāng)改之；如果陛下相信臣，以為臣無過，那是臣的幸運。臣并不想知道誰在背后投訴我?！蔽浠实凵顬榈胰式艿奶故幣c豁達(dá)所嘆服。

與酷吏斗法，守土有功，武后親繡12金字于其袍，以示嘉獎

武則天稱帝改制后，為鞏固武周的政權(quán)，曾重用酷吏周興、來俊臣等人，大興告密之風(fēng)，對李唐舊臣及李氏宗室橫加誣陷，大開殺戒。在這種背景下，狄仁杰也遭遇了他人生最重大的一次危機(jī)。

來俊臣為了“邀功”，竟誣告宰相狄仁杰、任知古、裴行本和御史中丞魏元忠等人“謀反”。狄仁杰等人被捕后，武皇帝仍對狄仁杰等人謀反，心存疑惑。于是命給事中李嶠、大理寺少卿張德裕去查查他們是否真的謀反。豈知張、李二人，因懼怕來俊臣，明知狄仁杰等人是被冤屈的，卻不敢據(jù)實回報。

依據(jù)當(dāng)時律條，嫌犯如不認(rèn)罪，會被施以酷刑。在來俊臣審問狄仁杰時，狄仁杰一問即招：“大周建國，萬物維新，我是唐室舊臣，謀反是實。”來俊臣一看他招得這么痛快，不由得大喜過望，于是放松了對他的看管，只等“報有司定刑”，即可結(jié)案。那知狄仁杰竟趁看守松懈，從衣服上撕下一塊綢布，寫好申冤狀，藏于棉衣之內(nèi)。然后把棉衣交給獄吏，說：“天熱了，請把這件棉衣送到我家，讓我家人把里面的棉花去掉一些?！彼膬鹤拥夜膺h(yuǎn)，在為父親拆洗棉衣時，發(fā)現(xiàn)了里面的申訴狀，于是上告到御前。武皇帝立即召見了狄仁杰，并問：“你既無謀反之事，卻為何為要認(rèn)罪？”狄仁杰答道：“我要不承認(rèn)，豈不要被拷打致死？”武皇帝本不認(rèn)為他會謀反，于是下令釋放了他，但還是把他貶為了彭澤（今江西省九江市東北一帶）縣令。

狄仁杰雖被一連降了好幾級，但工作起來，仍無一絲懈怠，為老百姓辦了不少實事。后來彭澤百姓還給他建了一個長生祠。

萬歲通天元年（公元696年），契丹人攻陷冀州（今河北省邢臺市），河北為之驚慌。這時，狄仁杰又被升為魏州（今河北大名縣東北一帶）刺史。前任刺史害怕契丹軍到，強驅(qū)州中百姓去日夜加固城池，打造兵械。狄仁杰到任后，說：“契丹軍離這里還遠(yuǎn)，何必要讓百姓如此疲憊。等契丹軍來了，我自有辦法對付?！庇谑?，就把強征來的老百姓都放回去耕田了。契丹人也知道狄仁杰不好對付，聽到這個消息，竟自引兵退去。

因狄仁杰治下有方，守土有功，武則天又讓他當(dāng)了幽州（今河北北部及遼寧一帶）都督，并賜紫袍、龜帶，還親自用金線在袍上繡了12個字，以示對他的嘉獎。

不久，狄仁杰又被召回京師，初為鸞臺侍郎，旋升同鳳閣鸞臺平章事，這是他第二次拜相。但此時，狄仁杰已年老體衰，但仍深感自己在這個位置上，責(zé)任重大，做事依然盡心竭力，不斷提出一些有益于百姓和國家的建議或措施，為當(dāng)時的社會穩(wěn)定、經(jīng)濟(jì)發(fā)展，作出了巨大貢獻(xiàn)。

比如，武周曾大舉征兵，準(zhǔn)備攻占疏勒四鎮(zhèn)，百姓不堪其苦，怨聲載道。狄仁杰曾諫之曰：“上天生四夷，都在先王的疆域之外。東與滄海相距，西有流沙阻隔，北被大漠橫斷，南有五嶺隔絕，這是上天用來界別中外的。如今我國的版圖，已遠(yuǎn)超前代，為什么我們還要去域外荒涼之地用武呢？且這樣做的后果，只會是耗盡府庫的銀子，就是得到了那些地方的人，也增加不了多少賦稅；就是得到了那些土地，也不能用來耕種養(yǎng)桑，秦皇、漢武都曾做過這樣的事，但結(jié)果都很不好。臣以為國家連年用兵，軍費開支用逐年增多，國庫必然空虛，更會讓服役在外的人長久不能與家人團(tuán)圓，曠夫怨婦必然增多。國家再不盡力體恤，百姓不能生存下去了，就只好造反，如此一來，必將使國本動搖。當(dāng)年，漢元帝聽從了賈捐的建議，停止對珠崖用兵，漢宣帝采用魏相的策略，放棄了車師的土地。貞觀年間，太宗平息域外九姓部落之爭，也并沒有占其地，而是冊封李思摩為可汗.讓他統(tǒng)領(lǐng)各個部落，有亂則伐，有降就撫，既保存了實力，又減少了百姓的負(fù)擔(dān)。今有阿史那斛瑟羅，他是陰山貴冑的后裔，歷代雄居沙漠，如封其為可汗，讓他駐守四鎮(zhèn)，統(tǒng)領(lǐng)域外各部落，正是效法先皇。是故臣以為：放棄四鎮(zhèn)，使中原得到好處；罷守安東，使遼西獲得實惠，方為上策?！?/p>

位極人臣.請立李氏子孫為太子，中興李唐功第一

在狄仁杰的一生中，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功績，和這個功績比起來，什么神探不神探的，全是浮云，這個功績就是復(fù)興李唐皇室。而要復(fù)興李唐皇室，首先就必須改變武則天對她的兩個兒子的看法，使李顯（唐中宗）、李旦（唐睿宗）兄弟，盡快擺脫被囚禁的境地。

曾幾何時，武皇帝想過要立自己的侄子武三思為太子，眾大臣都不敢反對。唯有狄仁杰說道：“依臣看，上天和百姓都沒有厭棄大唐的仁德。此刻，匈奴正侵犯我邊境，陛下讓梁王三思在市上招募勇士，過了一個月都沒招到一千人。而廬陵王李顯代替梁王來做這件事，不到十天，就招募到五萬兵士?，F(xiàn)在要立嗣的話，非立廬陵王不可?！蔽浜蟠笈T議。立嗣之事也就被放到了一邊，很久都沒有人再提起。

又一天，武則天和群臣談起了她昨夜夢見一只大鸚鵡，可是兩個翅膀全都折斷了。狄仁杰趁機(jī)進(jìn)言道：“臣以為，那只大鸚鵡就是陛下您，因為陛下姓武，與鸚鵡的鵡同音。兩翅，當(dāng)是指陛下的兩個兒子?，F(xiàn)在，他們都處于被囚禁的地位，不正如折斷了的翅膀嗎？沒有翅膀，鸚鵡是飛不起來的……”武皇帝一時黯然。

圣歷元年（公元698年），武皇帝的另一個侄子武承嗣又?jǐn)?shù)次使人游說武皇帝，請立其為太子。武皇帝猶豫不決。狄仁杰以政治家的深謀遠(yuǎn)慮，勸說武皇帝要順應(yīng)民心，復(fù)立廬陵王李顯為太子。這一次，他是從母子親情的角度來勸說武皇帝的：“如果將來當(dāng)皇帝的是您兒子，那您作為母后，仍可進(jìn)入宗廟，享受后世的祭祀；要是當(dāng)皇帝的是您的侄子，臣從未聽說過有將姑母安置于廟堂里的事?！边@時，武皇帝已微有怒意，說道：“這是我的家事，你就不必?fù)胶土??！?/p>

狄仁杰立刻鄭重地說道：“陛下是一國之主，而非一家之主，我位極人臣，又怎敢不幫陛下分憂呢？”武皇帝終有所悟，當(dāng)天，就派徐彥伯到房州（今湖北省房縣一帶）接回了廬陵王。廬陵王到了長安以后，武皇帝便把他藏在王帳之中，然后又召見狄仁杰，說廬陵王之事。狄仁杰依然希望能立廬陵王為太子，言辭懇切，數(shù)度哭泣。最后，武后叫出了廬陵王，說：“還你皇太子！”狄仁杰立刻跪倒叩頭謝恩，并說：“太子回來了，但現(xiàn)在還沒有人知道，人言紛紛，怎么才能讓人相信呢？”武皇帝于是下詔，使太子暫住龍門，然后按照禮數(shù)迎接進(jìn)宮。滿朝文武百姓都十分高興。

狄仁杰還很有知人之明。一次，武皇帝讓他舉薦一名將相之才，狄仁杰向她推舉了荊州長史張柬之。過了幾天，武皇帝又讓狄仁杰舉薦將相之才，狄仁杰就說：“臣前幾天，不是向您推薦了張柬之嗎？”武皇帝說我已任命他為司馬了。狄仁杰則說：“臣所薦者可為宰相，非司馬也?！蔽浠实塾謱?zhí)嵘秊榱饲锕伲ㄐ滩浚┦汤?，狄仁杰還是不滿意，武皇帝只好又把他提升為了宰相。

狄仁杰還先后舉薦過桓彥范、敬暉、竇懷貞、姚崇等數(shù)十位忠貞廉潔、干練的官員。他們被武則天委以重任之后，朝風(fēng)為之一變。后來，他們都成了唐代的中興名臣。對于少數(shù)民族將領(lǐng)，狄仁杰也能舉賢薦能。比如契丹的猛將李楷固曾屢次率兵打敗武周的軍隊，后兵敗來降，有人主張?zhí)帞?。狄仁杰則認(rèn)為他是一名難得的將才，于是奏請朝廷授其官爵。后來，李果然在討伐契丹余眾的戰(zhàn)斗中，大獲全勝。當(dāng)他凱旋時，武皇帝為他擺下慶功宴，并于席間舉杯對狄仁杰說：“公之功也?！?/p>

武皇帝晚年，日趨昏聵，奢侈無度，但對狄仁杰卻愈發(fā)敬重。凡他推薦之人，莫不委以重任。時人有稱：“天下桃李，悉在公門矣！”狄仁杰卻說：“薦賢為國，非為私人也?！币粫r傳為美談。

久視元年（公元700年）夏，武皇帝曾求一胡僧為其制長生不老之藥，胡僧請她去胡地觀看安葬舍利，武皇帝也答應(yīng)了。而狄仁杰竟不惜跪于馬前諫曰：“佛者，夷狄之神，不足以屈我中華之主！”武皇帝拗他不過，只得中道而返。是年秋，武則天又準(zhǔn)備建一大佛像，費用預(yù)算多達(dá)數(shù)百萬錢，宮不能足，于是詔令天下僧尼日施一錢以助。狄仁杰又上疏諫曰：“如來設(shè)教，本以慈悲為主。豈欲勞人，以為虛飾？近年來，水旱災(zāi)情不斷，邊境未寧，若為此耗盡財物人力，一旦國家有難，將何以救之？”武皇帝也接受了他的建議，遂止此事。

武皇帝常稱狄仁杰為“國老”。后人有云：“仁杰好引廷爭，太后每屈意從之?！钡胰式芤苍啻蜗胍胬线€鄉(xiāng)，但都不允。狄仁杰每次入見，武皇帝“常止其拜”，并說：“每見公拜，朕也身痛?！?/p>

是年九月，狄仁杰病故，享年71歲。武皇帝悲慟異常，失聲嘆道：“朝堂空矣！”“天奪吾國老何太早矣！”追贈狄仁杰為文昌右相，并宣布罷朝三日，以示哀悼。后來，到了中宗執(zhí)政的時候，又追贈狄仁杰為司空；睿宗時，又追封了狄仁杰為梁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