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布
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安東寧·斯卡利亞突然辭世,給保守派法官占據(jù)微弱多數(shù)的最高法院帶來變數(shù),開啟了近三十年來美國人不曾經(jīng)歷的政壇紛爭。誰來接替斯卡利亞擔任大法官,勢必影響未來較長時期的美國政壇走向。
2月13日清晨,正在德克薩斯州西部一個農(nóng)場度假的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安東寧·斯卡利亞沒有如約前來早餐。助手來到他的臥室,發(fā)現(xiàn)他在睡夢中安詳辭世。稍后德州州長證實,這位79歲的大法官死于自然原因。在最高法院現(xiàn)任9名法官中斯卡利亞任職時間最長,一直是保守派在高法內外的中堅力量,深受共和黨及保守派人士推崇。他的去世必將掀起圍繞提名繼任者的政治紛爭。
斯卡利亞的政治影響
美國的自由派和保守派都承認,斯卡利亞在美國法學界的影響力超過現(xiàn)任任何一位高法法官,包括首席大法官約翰·羅伯茨。美國最高法院的職責是解釋美國憲法。斯卡利亞堅信,這種解釋不能按照法官的個人理解去解釋,而是應該遵循當初憲法制定時普遍民眾對它的理解原意來解讀憲法。他的“司法原意主義”遭到無數(shù)自由派人士的攻擊,但他一生不為所動。他承認原意主義并非是完美的法學理論,但是比其他法學理論卻好很多。他強調,一旦放棄憲法原意允許法官隨意解讀憲法,那將是危險的,更是反民主的。
斯卡利亞堅決捍衛(wèi)憲法對私有財產(chǎn)的保護,他反對美國大學實行“平權法案”,認為它并沒有給黑人學生帶來好處。他也反對高法對同性戀婚姻做出判決,認為人民結婚的權利不應該由一個9人組成的最高法院來判決。他說,這個法院的9名法官都從哈佛或耶魯法學院畢業(yè),其中8人生長在美國東西兩岸(更有四人來自紐約市),只有一位法官來自美國廣袤的中部地區(qū),因此完全沒有代表美國民眾的資格。他指出,由他們對同性戀婚姻做出判決是反民主的。
斯卡利亞去世前,美國最高法院中有四名保守派和四名自由派法官,首席法官羅伯茨傾向保守,但也常常投票支持自由派人士的提案,法庭一直保持了較好的平衡。
保守派人士認為,斯卡利亞逝世后如果最高法院再多一位自由派法官,美國現(xiàn)有的反墮胎、反槍支管制、嚴格保護私有財產(chǎn)等一系列法律都將受到考驗。如果讓自由派的奧巴馬總統(tǒng)提名斯卡利亞的繼任者,那么這位新法官很可能改變最高法院的現(xiàn)有格局,從而深刻影響美國的國策走向甚至整個政治生態(tài)。
開啟政治紛爭
斯卡利亞舉足輕重的政治影響也反映在美國媒體對他的重視及政治人物對他的高度評價上。他逝世當天,美國各電視網(wǎng)馬上開始密集報道重要政治人物對他的哀悼和評論。從奧巴馬總統(tǒng)到國會議長,參眾兩院領導人,紛紛在電視上發(fā)表講話,表示哀悼并追憶斯卡利亞對維護美國憲法作出的重要貢獻。在當晚舉行的共和黨總統(tǒng)候選人辯論會上,各位候選人和主持人首先為斯卡利亞默哀后才開始辯論,而辯論的第一個話題即是斯卡利亞留下的空缺該不該由奧巴馬總統(tǒng)提名繼任。
斯卡利亞去世的消息發(fā)布幾分鐘之后,共和黨領導人米奇·麥康奈爾號召共和黨籍參議員阻止奧巴馬總統(tǒng)提名的任何繼任法官人選。擔任參議院多數(shù)黨領袖的麥康奈爾在表達對斯卡利亞去世的哀悼后說,“美國人民應當在選出繼任最高法院法官中發(fā)出聲音,因此這個空缺應當?shù)任覀冇辛诵驴偨y(tǒng)后再填補?!?/p>
面對來自參議院的阻擾,奧巴馬在當晚發(fā)表電視講話中說,斯卡利亞作為移民的后代,給整整一代美國律師帶來深遠影響。他接著宣布會在適當時機提出繼任者,因為這是“憲法賦予總統(tǒng)的職責”。他強調,提名繼任者的責任比“任何黨派都更加重要”。
美國政治體制面臨考驗
1988年,共和黨籍的里根總統(tǒng)任期的最后一年,他提名安東尼·肯尼迪擔任大法官,獲得了民主黨控制的參議院的一致通過。而今天由共和黨控制的參議院顯然不準備就提名新法官人選上與奧巴馬政府實行合作。誰將成為斯卡利亞的繼任者將是一次對美國政治體制的考驗。這場考驗內涵其實很簡單:在兩黨執(zhí)政理念迥異之時,政治體制如何擔負起領導這個超級大國之責。提名高法法官繼任者從來是美國政治生態(tài)中的一件大事。美國聯(lián)邦最高法院是美國行政、司法和立法三大國家權力機構中唯一實現(xiàn)終身制的地方。除了去世、辭職或者自己要求退休外,法官的任職期限不受限制。如果法官行為不端,仍然可以通過美國國會罷免他們。最高法院法官不參加競選,由美國總統(tǒng)提名,經(jīng)過參議院司法委員會聽證后表決批準委任。法官的任命過程非常嚴格,同時受到各派政治力量的制衡。美國的政治博弈很難讓一黨獨大,民主共和兩黨交替勝出,因此偏左和偏右的黨派都有機會通過提名最高法院法官對未來司法框架施加影響。
最高法院的法官不通過競選產(chǎn)生,也就不需要對選民負責,他們判案時也不會因壓力屈從于輿論和民意。這樣的設計是為了幫助法官盡量避免盲目跟隨輿論和民意進行判案的可能性。由于實行終身制,一些提名時表現(xiàn)偏左或偏右的法官被任命為最高法院法官后,他們可以自由判案,其立場常常與被提名時的預期有較大不同。例如,由布什提名成為首席大法官的羅伯茨本應該屬于保守派,但也常表現(xiàn)出自由派的傾向。在高等法院通過同性戀有結婚權利的判決中,羅伯茨投了贊成票,最后以5比4的結果獲得通過,成為法律。另外,由保守的里根總統(tǒng)提名進入最高法院的第一位女法官奧康納后來也表現(xiàn)出強烈的中間偏自由派傾向。今年如果奧巴馬提名的繼任者通過了參議院的確認,或者民主黨總統(tǒng)候選人成功入主白宮,那么可以肯定斯卡利亞的繼任者將是一位自由派法官。這樣,最高法院的保守派自1991年占據(jù)微弱多數(shù)的局面將會被打破。這樣的變化對美國政壇將產(chǎn)生深遠影響,首先將直接影響投票法,墮胎權利,移民政策,控槍及環(huán)保政策的制定。
奧巴馬的法官人選
從法律上看,奧巴馬作為現(xiàn)任總統(tǒng)有權提名新法官。美國賓夕法尼亞州立大學法學院的兩位美國憲法教授說,總統(tǒng)提名法官候選人后,美國憲法并沒有規(guī)定參議院必須馬上召開聽證會,審議批準或反對總統(tǒng)提名的法官候選人。這等于說,共和黨控制下的參議院可以采用拖延戰(zhàn)術,等到明年新總統(tǒng)上任后再開聽證會。如果參議院多數(shù)黨領袖麥康奈爾執(zhí)意拖延,他完全可以控制時間表。共和黨這樣做當然也有風險,因為麥康奈爾有兩件事情無法控制,其一是公眾的輿論,其二是奧巴馬總統(tǒng)的提名權。奧巴馬總統(tǒng)可以直接挑戰(zhàn)麥康奈爾,告訴他總統(tǒng)是四年的任期而不是只有三年。美國憲法也規(guī)定總統(tǒng)提名最高法院法官符合程序。
從另一方面來看,總統(tǒng)提名的法官候選人必須得到參議院60張贊成票,而不是慣常的51票。本屆即第114屆參議院100名議員中,共和黨為多數(shù)黨占54席,民主黨占44席,另外兩席由獨立人士占有。奧巴馬想在本屆參議院順利通過他提名的法官候選人,實在是太難了。就算民主黨參議員聯(lián)合無黨派參議員,那也才46票,另外想要從共和黨方面爭取來14張支持票,那肯定是難于上青天。從共和黨參議員投票記錄來看,奧巴馬政府最大的可能是爭取到最多其中四位共和黨參議員的支持,但即使這樣的結果也還差10票。這也難怪,美國民眾把選舉年的總統(tǒng)稱為“跛腳鴨”。
目前來看,奧巴馬最有可能提名以下幾位作為斯卡利亞法官的繼任者。第一位是曾經(jīng)擔任過馬薩諸塞州州長的德瓦爾·帕特里克。他曾在克林頓政府中擔任助理檢察長。但他要獲得參議院通過,難度不小。另一位可能是華府聯(lián)邦巡回法院法官斯瑞·斯里尼瓦桑,他曾擔任美國總檢察長,在最高法院辯論過25個案子。2013年他在獲得現(xiàn)有的巡回法院法官一職時,參議院以97票贊成0票反對通過了他的任命。如果奧巴馬提名他擔任最高法院法官,參議院中的共和黨議員可能很難解釋,為什么三年前全力支持他而今天又全力反對。
今年的高院將審理一系列重大案件,包括再審種族平權,墮胎權利案,工會法案,長期困擾美國的非法移民案及重劃選區(qū)爭端。高法對這些案例作出判決將對美國政壇和社會產(chǎn)生深遠的影響。大選之年,美國政壇的黨派之爭已經(jīng)白熱化。而奧巴馬能否成功提名斯卡利亞法官的繼任者,必定加劇美國民主、共和兩黨的爭斗。誰會繼任斯卡利亞留下的大法官一職,就像誰會當選下屆總統(tǒng)一樣,勢必深刻影響美國未來很長時期的政策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