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齊白石的“似與不似”

文/田恩霞

淺析齊白石的“似與不似”

文/田恩霞

齊白石的一生都致力于藝術創(chuàng)作，既能夠汲取古人的營養(yǎng)豐富自己，又能在此基礎上升華形成自己的藝術風格，他的藝術最重要的一個特點是“似與不似”，是將傳統(tǒng)文人畫的美感情趣轉向移位，開拓了一個平民化、世俗化的繪畫天地，注入了生機活潑的世俗人情，以雅俗共賞的形式表達了中國人民的思想感情，并從一個方面反映出20世紀藝術風格的新追求。

似與不似；形神兼?zhèn)洌粋魃?/p>

齊白石于1863年誕生在湖南省湘潭縣吉子塢星斗塘一個貧窮的農民家里。在藝術創(chuàng)作上齊白石一生最多的作品是花卉、翎毛、蔬果、草蟲題材。早期繪畫主要汲取民族民俗藝術，他接受了明遺民畫家及揚州諸畫家的某些特長。他在58歲時寫道：“青藤、雪個、大滌子之畫，能橫涂縱抹，余心極服之。恨不生前三百年，或為諸君磨墨理紙，諸君不納，余于門之外，餓而不去，亦快事也?！蔽宄鑫鍤w后，在陳師曾的建議下開始了長達數年的變法，最終形成獨有的藝術創(chuàng)作風格。

縱觀他的藝術作品，從他的隨筆詩文題款中我們可以發(fā)現在藝術創(chuàng)作上最重要的一個特點是“似與不似”。他曾在作品上題款：“作畫妙在似與不似，太似為媚俗，不似為欺世?！彼^“似”，就是指藝術應該來源于客觀現實，以客觀對象為根據，創(chuàng)作對象應該是現實的真實的反映。他曾經說：“為萬蟲寫照，為百鳥傳神，只有龍未曾見過，不能大膽敢為也?！币虼丝v觀齊白石的作品，其題材都是為人們所熟知的。所謂“不似”，就是說藝術來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它是藝術家將自己的想象、理想和創(chuàng)造融入到藝術創(chuàng)作中而得出的物象。這兩者是統(tǒng)一而不可分割的，強調“似”而忽略“不似”其結果是作品不能反映事物的精神本質，從而也就削弱了作品的創(chuàng)造性和教育的作用。而強調“不似”忽略“似”，其結果是失去了真實性，同樣否定了作品的思想性。

在藝術創(chuàng)作上齊白石善于運用巧妙、精煉而又有力的筆墨來表現事物的特征；善于強調對象的要點又不忽略應有的細節(jié)，而使它們的形象形神俱備；由于他的畫中的物象能表達出對象的生命和神采，我們可以看出他所說的“妙在似與不似之間”的現實主義精神，這是他的創(chuàng)作方法和藝術觀點，是藝術史上的進步，是符合人民需求的藝術。

齊白石最大成就的來源是他敢于拓新的創(chuàng)造性，他的獨創(chuàng)性就在于忠于客觀對象本身的“形”和“神”，靈活地運用國畫藝術的表現規(guī)律。以謝赫“六法”而論，把它引入藝術的首先是對前輩作品的“傳移模寫”。從臨摹入手，學習民族民俗畫在“經營位置”“骨法用筆”“應物象形”等方面的規(guī)律。能夠在構圖、明暗、色彩上達到完美無缺，達到“氣韻生動”的地步，也就是他所追求的“形神兼?zhèn)洹?。他經常注視鳥獸、蟲魚的特點，揣摩它們的精神，描寫它們的動態(tài)；描寫不根據空想，“傳神”“寫照”都是從客觀物象出發(fā)。

縱觀白石老人的作品，有細到絲毫畢現的蟲蝦，有粗到寥寥幾筆的花草。不管是粗是細，都表現出形神俱備的境地。試看老人的蝦，那兩根敏銳的觸須，真有一觸即動的感覺；再看他畫的墨蟹，那腳爪活動的真實狀態(tài)，這些都不是靠臨摹或者主觀主義所能臆造的。老人曾經說過，他所作的墨蟹，與那些偽作的很容易分辨：他畫的蟹腿是飽滿而扁平的，偽作往往是滾圓的；他畫的蟹是橫行的，偽作的常是蜘蛛似的向前爬行，由此可知，老人對物象的認識和表現又是何等的深刻。對這些生動的形象，我想任何人都要承認老人的作品是寫實的。然而這些形象與真實的物象又有相當遠的距離，畫面上的形象都是經過千錘百煉，滲入了畫家的感情，其作品是獨一無二的，正符合“似與不似”這一創(chuàng)作指導思想。

齊白石的一生都沉浸在繪畫藝術中，他生在形式主義繪畫統(tǒng)治中國畫壇的時代，以清四王為代表的純“以古人為師”的方向，影響到后來的很多“正統(tǒng)”畫家走著“離開古人不敢著一筆”的道路，造成了當時藝術脫離生活的消極傾向。雖然當時也有一些在野文人畫家繼承了明代遺民畫家和“揚州八怪”畫家的傳統(tǒng)，反對公式主義，強調創(chuàng)造，但是他們大都輕視客觀對象，太重視主觀想象，不能正確地處理兩者的關系。在這樣的大環(huán)境中，齊白石以其長期的創(chuàng)作經驗，在繪畫上形成了一套獨有的繪畫風格。在藝術創(chuàng)作上他反對形式主義。既不使藝術成為自然現象的機械模仿，又能把當時信筆涂抹的“寫意”畫從似是而非的陷阱中拯救出來，使得其作品反映現實時又達到了“形神兼?zhèn)洹?。還是看白石老人的蝦，真實的蝦身體有六節(jié)，而白石老人筆下的蝦卻只有五節(jié)。這是因為白石老人做過比較，從美學角度來講，五節(jié)的蝦遠比六節(jié)的更美觀。由此我們可以看出，齊白石筆下的蝦是真實的蝦但又不是真實的蝦，這就說明了藝術作品是現實生活與藝術家的思想相結合的產物。

由于經歷著長期的創(chuàng)作生活，齊白石積累了豐富的創(chuàng)作經驗，關于創(chuàng)作的態(tài)度和主張，也提出了不少精辟的見解。他反對生吞活剝的抄襲，一味摹擬古人，嘲笑千篇一律的藝術販運者。提出自己的藝術主張，提出畫家一定要在生活的實際中體驗、摸透所畫對象外形的一般性及特殊性，刻畫其內在的生命。主張形神兼?zhèn)?，情景交融。他說：“凡大家作畫，要胸中先有所見之物，然后下筆有神。故與可以燭光取竹影，大滌子嘗居清湘，方可空絕千古。匠家作畫，專心前人偽本，開口便言宋元，所畫非目所見；形似未真，何況傳神？”他的弟子李可染曾說：齊白石平時作畫，既不看真實的對象，又不觀看粉本和草稿（除了特殊的題材），就是“白紙對青天”“憑空”自由自在地在紙上涂寫；花鳥魚蟲山水樹木盡在手底成長，筆墨層出不窮，真是到了“胸羅萬象”“造化在手”的地步。說明離開客觀物象本真的“神”或徒有皮毛失掉生命的“形”都不能稱之為藝術，真正的藝術一定要來自客觀的真實同時貫穿主觀的理想。

衰年變法后，所作多亂頭粗服，線條更簡練，更恣肆，看起來很怪，也多有趣，常常耐人尋味。他畫工致的草蟲，配以大寫意的花，兩種不同手法的作品統(tǒng)一起來，形成了情調和諧的獨特風格，是齊白石的大膽創(chuàng)造。從心所欲地處理題材，又處處有理，筆無虛設。在“似與不似”之間游刃有余。齊白石在辛酉（1921年）日記曾寫道：“大筆墨之畫，難得形似；纖細筆墨之畫，難得神似。此二者與余常笑昔人，來者有欲笑余者，恐余不見?！蔽r的精確的形態(tài)，蝦的有彈力的透明體，蝦在水中浮游的動態(tài)，把藝術造型的“形”“質”“動”三個要素完滿地變現了出來。白石老人運用的是極簡煉的筆墨，不能多一筆也不能少一筆，以極簡煉的筆墨表現出極豐富的內容是藝術造型的最高標志。

齊白石的藝術思想是和勞動人民的思想情感不能分開的，他的藝術形象也總是勞動人民所熟悉的，他的身上天生有農村工匠出身的俗氣和士氣。他從不避諱自己農民的身份，相反它將這種身份在繪畫中表現得淋漓盡致，以一個農夫的質樸之心運文人之筆融入誠摯的情感創(chuàng)造出前所未有的境界，使得作品更有生命力，因此他既能夠保留文人高雅的一面，又能融入民俗的藝術形式和氣質，做到了俗不傷雅，雅俗共賞，這就形成了齊白石藝術生命的特色。

[1]龍龔.齊白石傳略[M].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1959.

[2]郎紹君.吳昌碩齊白石黃賓虹潘天壽四大家研究[M].杭州：浙江美術學院出版社，1992.

【田恩霞，華東師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