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曉珉
(西南大學 文學院,重慶 400715)
溫情與悲涼的雙重書寫——探析《群山之巔》中民間情感的書寫
賈曉珉
(西南大學 文學院,重慶 400715)
遲子建的新作《群山之巔》,透過眾多小人物的形象塑造與命運書寫,將溫情與悲涼相結(jié)合,為讀者呈現(xiàn)了一幅北疆世界一隅的民間情感畫卷。作者通過民間語言、意象書寫的融入以及雙重批判方式的結(jié)合,凸顯了文本中民間情感的特征,即在神性與隱秘的世界中,溫情與悲涼的情感交織,展現(xiàn)別樣的風景。
《群山之巔》;民間情感;溫情;悲涼
探討民間情感,要從民間這一概念入手。陳思和教授在《民間的還原》一文中指出:“當代文學的民間概念包含兩個層面的意思:第一是指根據(jù)民間自在的生活方式的向度,即來自中國傳統(tǒng)農(nóng)村的村落文化的方式和來自現(xiàn)代經(jīng)濟社會的世俗文化的方式來觀察生活、表達生活、描述生活的文學創(chuàng)作視界;第二是指作家雖然站在知識分子的傳統(tǒng)立場上說話,但所表現(xiàn)的卻是民間自在的生活狀態(tài)和民間審美趣味,由于作家注意到民間這一客體世界的存在并采取尊重的平等對話而不是霸權(quán)的態(tài)度,使這些文學創(chuàng)作充滿了民間的意味?!盵1]也就是說,民間是具有自身生命力,不受外在影響的審美世界。
在《群山之巔》這部小說中,遲子建站在民間立場上,將溫情與悲涼相結(jié)合,為我們展示了一幅北方龍盞鎮(zhèn)一群小人物的民間情感畫卷,他們“在群山之巔的滾滾紅塵中浮沉,在詭異與未知的命運中尋找出路”。本文從文本的民間情感表達入手,來分析遲子建民間情感書寫的特點。
《群山之巔》展現(xiàn)了龍盞鎮(zhèn)眾多小人物命運浮沉的悲涼之感。以往的評論總是認為,遲子建書寫的民間情感缺乏理性與沉重的批判意識。而《群山之巔》在表達細微的傳統(tǒng)民間情感的同時,作者針對現(xiàn)代經(jīng)濟社會的批判意識有所增強,更加凸顯了作者自身的思想情感。
(一)人與自然的情感書寫
人與自然的情感必然包含在民間情感之中。在《群山之巔》中,遲子建關注到了人與自然、與生態(tài)環(huán)境的和諧共生和沖突迭起,龍盞鎮(zhèn)的小人物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著對自然的內(nèi)在情感體驗。
1.溫情:和諧共生
與自然和諧共生,較為集中的體現(xiàn)在老一輩人身上。他們的情感不是故作姿態(tài)的表現(xiàn),而是不經(jīng)意間的流露。他們在傳統(tǒng)生活語境中,表達著對自然的熱愛和崇拜。
小說以辛七雜太陽取火抽煙作為開篇,一下將文本寫活了?!八f用太陽火燒的煙斗,有股子不尋常的芳香,值得等待。”在追求效率的時代,辛七雜卻以較為原始而平靜的生活方式存在,太陽火的芳香正是自然氣息的延續(xù),他追求的是人類自然原生的狀態(tài)。
作為鄂倫春人的后代,繡娘將族人對自然的敬畏和熱愛之情表達出來。繡娘在上山打獵開始之前,總要以酒來敬奉山神。她“喜歡冬季騎馬打獵,夏季去河里叉魚?!北M管已經(jīng)處于現(xiàn)代社會之中,繡娘依然保留著較為原始的傳統(tǒng)生活狀態(tài)。這一形象讓我們聯(lián)想到《額爾古納河右岸》中的烏娜吉?!皩t子建而言,老婦形象常常作為變與不變的辯證隱喻出現(xiàn)。也就是說他們用一生的經(jīng)驗、經(jīng)歷去抵制時代對人心的影響?!盵2]她們二人正是與鄉(xiāng)土血脈緊密聯(lián)系的人物形象。烏娜吉在眾人搬下山去居住時,她和安草兒永遠駐足山上;繡娘則是隨著自己的白馬風葬而離開人世,“繡娘在白馬上,好像仍在駕馭著它,在森林河谷中穿行”。繡娘對自然的崇拜之情是常人難以企及的,但是與自然和諧與共的情感終究難以逃脫現(xiàn)代化的進程。
2.悲涼:沖突迭起
隨著全球化進程的加速,鄉(xiāng)鎮(zhèn)也在急劇變化,鎮(zhèn)長唐漢成卻在與全球化的速度相抗衡著。他對龍盞鎮(zhèn)的熱愛似乎是無人可敵的,“他在山里長大,熱愛大自然。每當他疲憊地回到青山縣,看見山,看見清澈的河流,呼吸到新鮮空氣,他的血流就暢通了,一路的風塵也被洗去了”。對于資源的開發(fā),他有著自己的理解:“破壞資源的發(fā)展,就跟一個人為了抵御嚴寒,砍掉自己的腿當柴燒一樣,會造成終身殘疾”。為了保護龍盞鎮(zhèn)的資源,在舊貨節(jié)上,他用鄂倫春馬換取辛開溜一籃無煙煤,又在斗羊節(jié)上讓“黑珍珠”偷襲發(fā)現(xiàn)資源工程師。這一切背后的目的只是想要保護龍盞鎮(zhèn)的生態(tài)環(huán)境,可是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徒勞。
龍盞鎮(zhèn)依然不可避免地參與到了全球化的進程之中,“水里的魚和山上的野獸一樣,連年減少,成了黑夜盡頭的星空,很難發(fā)現(xiàn)閃光點了,漁獵工具在不知不覺間成了擺設”。因為蟲災而進行人工打農(nóng)藥,使得龍盞鎮(zhèn)的動植物都處在萎靡的狀態(tài)。其實龍盞鎮(zhèn)悄然的變化,已經(jīng)不斷激化了人與自然的危機。最終無數(shù)的礦藏還是被發(fā)現(xiàn),而被發(fā)現(xiàn)的結(jié)局必然會是無節(jié)制的開采。
在《額爾古納河右岸》一書中,遲子建表達了森林被破壞的無奈之感,表達了在人類文明進程中無法減緩資源破壞步伐的悲涼之感。在《群山之巔》中,不論是人與自然情感的和諧共生,還是沖突迭起,都體現(xiàn)了作者本身對自然的觀點,即:盡管在全球化的進程中人類對自然的情感與敬畏仍然存在,但是她對當今社會無法減緩這樣的進程又流露出無奈之感。
(二)人與人的情感書寫
在遲子建的筆下,人性惡的一面往往被溫情的筆觸消解掉,所以在她創(chuàng)作的小說中,難以看到罪犯、惡人被嚴格的懲治,也難以感悟到遲子建對人物的嚴厲審判。在《群山之巔》中,眾多的小人物人性善惡交織,她也不再一味溫情泛濫、缺乏節(jié)制地對待底層民眾的人性惡習,而是在溫情中感動,在悲涼中批判。
1.溫情:細微處的動情
遲子建透過這部小說隱含的表達了“每個卑微的靈魂都有夢想,在紛繁蕪雜的世界尋求精彩”[3]這一主題。作者聚焦于民間情感的細微之處,刻畫小人物卑微的靈魂,展示其動情之處。
在法律層面,辛欣來必死無疑,但是新生命的誕生,使眾人原諒了他的罪過。“中國的道德和法律,都因之得看所施的對象和‘自己’的關系而加以程度上的伸縮?!盵4]甚至作為直接受害者的安雪兒也原諒了辛欣來。一方面,我們看到了鄉(xiāng)土社會的“道德機制”;另一方面,也說明安雪兒在神性消失之后獲得了“愛情”,她會因為父親找到辛欣來而流露微笑,也會因為他的一顆腎還活著而冒著風雪去土地祠。安雪兒內(nèi)心情感的變化是在她不多的言語和表情中展現(xiàn)的,正是細致入微的刻畫,讓讀者感受到溫情的力量。
遲子建筆下的愛情故事,是真實的,是充滿生活意味的。安平與李素珍的愛情由兩雙手展開?!八麄兊氖直蝗死渎鋺T了,一經(jīng)相握,如遇知音,彼此不愿撒手。”她沒有站在一個知識分子的立場對其評判,而是以平等的身份來審視,將愛情的態(tài)度融入到日常生活的底蘊深處,表達他們最素樸的感情。二人是在飽受了苦難之后的靈肉和諧,是親情般的愛情,但是這樣的愛情卻因為丈夫的意外死亡造成了李素貞的膽怯與退縮。盡管我們可以從中感受到悲涼的氣氛,但作者還是留給讀者希望,為二人最終的愛情歸宿留下了一個懸念。
2.悲涼:罪惡中掙扎與消失
在訪問中,遲子建曾說:“我在這部長篇里,著力描寫了幾個矛盾糾葛中的人物,他們掙扎在人性的泥淖中,雙足在惡之間,可是他們向往岸上人性純美的花朵,于是他們掙扎,寫他們的掙扎,寫人性惡中像祈求月亮一樣地向往善,領受它的光明,對我來說是心動的”[5]。最為典型的就是唐眉這一人物的塑造。唐眉醫(yī)學院畢業(yè)后,留在龍盞鎮(zhèn),獨居在環(huán)境破敗的西坡,做軍官的情人等一系列異常的行為,是唐眉永遠無法擺脫的沉重的十字架壓迫所致,她竟然是給自己朋友投毒的人。這樣的結(jié)果是令人震驚的。為了擺脫內(nèi)心的罪惡,她竟然做了絕育手術。這是北疆世界中令人心驚膽寒之處,在最靠近太陽的地方,人性陰暗面被揭露無遺。但是,他們并不完全泯滅了良心,因為內(nèi)心的罪惡,讓他們在泥淖中掙扎,只能通過自身的行動,來減緩內(nèi)心的不安。
在《群山之巔》中,作者表達了“在一個以經(jīng)濟發(fā)展為主體的時代,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會成為世外桃源,罪惡一樣會抵達鳥語花香之地。作為作家,關注時代和社會生活,寫它的病,是希望它健康”[6]這樣的反思。如果說唐眉這類人還在泥淖中掙扎,那么遲子建更為深入地“直面現(xiàn)實,亮出了批判的鋒刃”,消解充滿溫情與詩意的北疆世界?!懊耖g的善具備更大的力量,它天然的具有一種寬容的力量?!毙列纴淼淖飷涸诎l(fā)展中不斷被消解,換來眾人的同情和諒解。如果說民間情感給予他的是同情,那么陳家的災難則是民間情感的深刻批判。“陳金谷的兩顆失去斗志的腎,就像潛伏在身體里的兩個叛徒,把他推向了生命的懸崖,讓他看到了平素見不到的風景?!标惤鸸茸≡盒枰I源,面對難以配型的腎,陳家人竟然除了唐眉其他人都拒絕捐獻。陳慶北的不擇手段以及陳家最后的敗亡,都讓我們看到了群山之巔“別樣的風景”。
民間情感中最為復雜的是人與人之間的情感,這種情感也是不斷變換的。在不斷發(fā)展中,人與人的親疏離合都會展現(xiàn)出來,小人物尤其是底層百姓的善惡是不能一概而論的。在《群山之巔》中,遲子建關注到了喧囂時代的罪惡和腐敗,在書寫故鄉(xiāng)風土民情的同時,也能與現(xiàn)實對話。溫情與悲涼的雙重書寫,將人與人之間的情感世界描寫得更為復雜與深刻,深入人物內(nèi)心世界,挖掘其中的罪惡。
《群山之巔》中,作者在原有書寫民間情感特點的基礎上進一步升華,以更為出色的筆致構(gòu)筑民間情感的畫卷。
(一)民間語言的融入
遲子建在小說創(chuàng)作中非常重視語言,她說“一部小說的好壞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語言的成色”[7]。遲子建小說總是在素樸的語言之中,透射出獨特的光芒。首先溫情與詩意融合。在王秀滿去世后,辛七雜去金素繡家買油,“她看到夕陽中的辛七雜果然瘦了一圈,但他瘦得比以前精神了,腰直溜了,顯得挺拔,而且眼睛里多了一種東西——悲傷中的柔情,分外動人”。寥寥數(shù)句,卻將金素繡與辛七雜的中年愛情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一方面是金素繡心疼辛七雜,一方面凸顯出她心中對辛七雜的愛意。
遲子建“描寫瑣碎與庸常卻不止于瑣碎與庸常,原料不是山珍海味,她卻用最精細的刀法,最完美的火工和最優(yōu)質(zhì)的調(diào)料制作一道道風味獨特有滋有味的佳肴,賞心悅目。”[8]她用比喻擬人這樣的手法,在產(chǎn)生詩意的同時又帶來了陌生化的效果?!瓣柟鉅N爛的夏日,凸透鏡瞬間就把火給他盜來了?!币粋€“盜”字就將凸透鏡擬人化,一個“盜”字就讓我們聯(lián)想到古希臘神話普羅米修斯盜火拯救眾生,其中就有了輕松而戲謔的成分,語言極具張力,給人更多想象空間。
遲子建崇尚樸素的語言,但是在樸素語言背后卻隱藏著無形的力量?!耙皇澜绲涅Z毛大雪,誰又能聽見誰的呼喚!”文本末尾以這樣的一句無奈之語結(jié)尾,震撼心靈。遲子建自己也說在寫到最后一句時,有一種“莫名的空虛和徹骨的悲涼”“我的心是顫抖的”。整個故事以辛七雜獨特的取火方式這樣充滿意趣的場景開篇,卻以風雪飛舞中安雪兒無奈的呼喊結(jié)尾,這樣的語句中隱含著無形的力量,在經(jīng)歷了一系列的事件之后,最后歸于的只是無人聽見的呼喚,悲涼之感油然而起。正是樸素而又充滿力量的語言,為文本構(gòu)筑了溫情與悲涼結(jié)合的民間情感世界。
(二)意象書寫的融入
文本眾多意象的書寫,為民間情感的表達增添了詩意,凝聚了民間情感的精神內(nèi)涵。
批評家雷達先生首先關注到了遲子建小說中意象的使用,他曾在《逝川》發(fā)表后,評論到:“世間是否真的有‘淚魚’,我不詳知,但這一意象太美了,太神奇了”[9]。在遲子建筆下的意象總是充滿了唯美色彩,使得敘事作品有了詩一般的意境。
楊義先生指出,意象是“借助某個獨特的表象蘊含著獨到的意義,成為形象敘述過程中的閃光的質(zhì)點。但它對意義的表達,又不是借助議論,而是借助有意味的表象的選擇,在暗示和聯(lián)想中把意義蘊含于其間。意象作為敘事作品中閃光的質(zhì)點,是之在文章機制中發(fā)揮貫通、伏脈和結(jié)穴一類功能”[10]?!度荷街畮p》中有諸多通過意象來表達民間情感的情節(jié)。在閱讀感悟的過程中,我們可以注意到其中多次出現(xiàn)的意象,如月光、太陽這類自然界的普遍存在。尤其是月光的書寫,是文本中較為出彩的地方。月光的描寫語言不斷地變換,折射出人與自然關系的改變以及人物內(nèi)心的變化。
遲子建筆下的月光這一意象,帶有多重意蘊。月光作為自然意象,必然成為了人與自然民間情感的承載體。安雪兒獨自住在龍盞鎮(zhèn)的北口,一個偏僻的地方。她說:“夜里有月亮和星星,它們的腳長,能跳過窗子,跟我一起躺在枕頭上,陪我睡呀。”安雪兒作為龍盞鎮(zhèn)神性的象征,她能與月光對話,這里的月光具有了鮮活的生命力,代表了神性,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
月光不單單是自然層面的意象,也代表了人物內(nèi)心世界的變化。安大營在林大花被帶進小白樓的那一夜,“月色皎潔,他甚至看到了清月面上的陰影。他想太陽也是有陰影的……而月亮的背景是黑暗的,所以它光明中的陰影,在夜晚會像花朵一樣綻放”。月色明亮的夜晚,安大營看到的卻是黑暗,那里的黑暗更多的是象征軍隊的黑暗,象征他目睹陰暗面的失望之感,展現(xiàn)出民間情感中的現(xiàn)實困擾是難以解決的。
《群山之巔》中的意象紛呈,如“腎”“毛邊紙畫”“暴風雪”“土地祠”等等。正是眾多意象的塑造,使得敘事文本充滿了詩情畫意,更為重要的是凝聚了作品的精神力量。作者編織出來的充滿溫情的民間情感,讓讀者在鄉(xiāng)民的愚昧冰冷的態(tài)度中感受到了單純而明亮的質(zhì)點。
(三)溫情與悲涼的批判相結(jié)合
《群山之巔》不再是無休止、無節(jié)制的“溫情批判”,遲子建在這方面做出了進步。她站在民間立場關注底層百姓命運的同時,對人性惡有了更為深入的理解。
遲子建曾說過:“我所理解的活生生的人,不是庸常所指的按現(xiàn)實規(guī)律生活的人,而是被神性之光包圍的人,那是一群有個性和光彩的人,他們也許會有種種缺陷,但他們忠實于自己的內(nèi)心生活,從人性的意義上來講,他們才是值得永久書寫?!盵11]《群山之巔》中仍然存在著有缺陷而又有神性的鄉(xiāng)民。不論是安雪兒破身之后,眾人將她眾口一詞地從神壇拉到現(xiàn)實之中,還是眾人都厭棄安平的一雙殺死無數(shù)人的手等等,無不是悲涼的。但是在新的生命毛邊誕生之時,眾人的善良又顯現(xiàn)出來,他們不會因為毛邊的身世而鄙夷這個孩子,而是十分的呵護、喜愛。辛開溜因為娶了一個日本女人,他的一生都背負著逃兵的惡名,即便是在死后的灰燼中發(fā)現(xiàn)彈片也無人相信辛開溜是一個抗戰(zhàn)老兵。而在舊貨節(jié)上,民眾就會自動抹去他的惡名,使其獲得平等的尊重。正因為遲子建是站在民間立場上,作為民眾中平等的一份子來書寫民間情感,因而她能深入鄉(xiāng)民的內(nèi)心生活,審視自身存在的社會,分析鄉(xiāng)民態(tài)度的某些合理性。對這樣的一類人,她依然堅守著溫情的批判。
近年來,遲子建的小說中增加了黑色的力量,不再是僅僅以溫情來解讀世俗人生?!度荷街畮p》“讓神靈之地升起人間煙火,讓天使落入滾滾紅塵,不是作者的主觀愿望使然,而是生活本該如此?!盵12]文本中塑造了在人性的救贖中掙扎的人,還有罪惡深重的人。辛欣來因為嫉妒安家的英雄,嫉妒安雪兒的神性,而做出了泯滅人性的行為,“報復同時還是嫉妒心理的一種延伸性的發(fā)展,這種心理是處在弱勢的個體對某一方面比自己優(yōu)越的他者的一種不滿,甚至是仇恨”[13]。正是這種嫉妒和報復心理,使得辛欣來犯下了錯誤。這種民間情感其實是很常見的,但辛欣來卻以極端的方式實現(xiàn)快感。文本中眾多新聞事件的穿插沒有顯得過于突兀,反而與這些小人物更好地結(jié)合起來,包括唐眉的投毒事件。也正因為這些新聞事件的存在,使得這些人物的描摹更加真實,心理的刻畫更加生動。
在《群山之巔》中,遲子建將溫情與悲涼的筆調(diào)相結(jié)合,一方面在溫情講述龍盞鎮(zhèn)民間情感的溫暖與冷漠,另一方面以悲涼的情感基調(diào)深入人性深處的罪惡靈魂,把握掙扎在泥淖中的心靈。
在《群山之巔》中,遲子建以屏風式的結(jié)構(gòu),為我們呈現(xiàn)了一幅幅民間復雜情感的畫卷。她用溫情與悲涼相結(jié)合的筆致,以民間情感書寫人與自然、人與人的復雜關系。通過民間語言、意象書寫的融入以及雙重批判方式的結(jié)合,凸顯了文本中民間情感的特征,即在神性與隱秘的世界中,溫情與悲涼的情感交織,展現(xiàn)別樣的風景。作為遲子建“寫作黃金年華”的起點,《群山之巔》以獨特的魅力展示北疆世界一隅的民間情感,為遲子建以后的創(chuàng)作開啟了新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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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校龍霞】
On the Folk Emotions Described in The top of mountains
JIA Xiaomin
(School ofLiterature,SouthwestUniversity,Chongqing400715,China)
The top of mountains is newly published length novel by Chi Zijian,which focus on building ordinary characters’image and fate.The novel presents the folk emotion of the Chinese northern border areas for readers.By folk language,imagery and written into the dual combination of criticism of theway,the author highlights the text of folk emotional characteristics.Namely,in world of the divinity and hidden,warmth and dismal emotions are intertwined to show another scenery.
The top ofmountains;folk emotion;warmth;dismal
I206.7
A
1674-0092(2016)05-0056-05
10.16858/j.issn.1674-0092.2016.05.012
2016-04-06
賈曉珉,女,河北涉縣人,西南大學文學院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現(xiàn)當代文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