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家”吸金帝國的崩潰

文/正裕

“邦家”吸金帝國的崩潰

文/正裕

十年內，行騙大江南北16省市、集資詐騙金額高達99.5億多元、受害人數(shù)多達23萬余人次。2016年2月29日，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廣東“邦家”集資詐騙案24名被告人作出一審宣判，其中蔣洪偉被認定為主犯，以集資詐騙罪判處無期徒刑，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chǎn)；其余23人被以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或集資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3年緩刑4年至有期徒刑14年不等，并處相應的罰金；法院還判決違法所得、財物按比例發(fā)還受害人。主犯蔣洪偉不服一審判決，提起上訴。6月21日，廣東省高院經(jīng)審理作出終審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風光“實業(yè)”暗藏吸金陷阱

“每天花1.85元就能擁有美的空調一年的試用期，你會感興趣嗎？”這句話，曾是“邦家”創(chuàng)始人蔣洪偉的公司廣告噱頭?，F(xiàn)年43歲的蔣洪偉，吉林人，大專文化程度。2002年，他成立廣東綠色世紀健康產(chǎn)業(yè)連鎖經(jīng)營管理有限公司，主營保健品業(yè)務。2007年，蔣洪偉欲打造全新的商業(yè)模式：成立廣東邦家租賃服務有限公司（簡稱邦家），專業(yè)租賃家電、家具等九大品類產(chǎn)品，鼓勵消費者“以租代買”。

從此，蔣洪偉從保健品經(jīng)營跳入租賃市場，他操辦的“國際租賃商品采購峰會”曾吸引來多位海外公司高管，并登上某報紙頭條。融資租賃，是一種新型金融模式，對許多民眾來說還比較陌生。蔣洪偉等人打著“新興產(chǎn)業(yè)”的幌子，在資料上宣稱“邦家”是“融資租賃試點單位”、租賃行業(yè)“領軍者”，到處招搖撞騙。

檢方資料顯示，其公司逢開業(yè)常邀請知名人物前來捧場，公司與蔣洪偉頭頂多項“榮譽”，比如“質量放心企業(yè)”“中國行業(yè)十大經(jīng)濟新聞人物”等等。公司介紹曾中標廣州亞運會領導小組接待用車租賃項目，鼓吹承接了不少大型活動項目。蔣洪偉還對外宣稱“計劃2013年在納斯達克上市”。接著，野心勃勃的蔣洪偉收羅一批“得力干將”，相繼在全國16個省、直轄市設立64家分公司和24家子公司，鋪下一張集資詐騙巨網(wǎng)。

2012年二三月間，全國多地爆出“邦家”會員顧客的投資金額被拖欠，本金無法償還。有人向公安機關投訴報警。同年5月，在公安部的督辦下，廣州警方出動百余名警力突查“邦家”總部和多家分公司，以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為名，將其老板蔣洪偉及50余名員工抓獲歸案。消息一出，其名下十多萬名會員蒙了：被稱為租賃商業(yè)模式的領跑者，分公司遍布大江南北甚至延伸海外的“邦家”，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邦家”的多米諾骨牌至此開始倒下——全國各地分公司紛紛被查，公司原骨干人員接連被起訴，吸金數(shù)額、受害人員數(shù)據(jù)不斷推升?！鞍罴摇憋L風火火的“實業(yè)”背后暗藏的吸金內幕，開始逐漸浮出水面。

被害人畢生積蓄血本無歸

“邦家”案被害人大部分都是中老年人，甚至包括一些孤寡老人。在法院一審宣判現(xiàn)場，不少人想到攢了一輩子的血汗錢可能血本無歸時情緒激動，有人當場失聲痛哭；有人高喊“欠債還錢”，甚至有坐在輪椅上的老人哭喊著以頭撞墻……

“邦家”究竟如何打造出如此龐大的吸金王國? 為何有那么多的人落入“邦家”集資詐騙的陷阱？令人匪夷所思！公司從表面上看，機構職能完善，29名被告在公司中各司其職，分工明確，業(yè)績提成非常豐厚。如天河分公司原總監(jiān)曹某（病逝）參與集資業(yè)務，提成190萬元；原顧問張某，共獲提成300萬元；原任市場部負責人范某忠，三年拿到業(yè)績提成100多萬元……

“邦家”案案情表明，蔣洪偉等人集資詐騙的方式有三種：一是兜售公司會員卡，聲稱每季度可獲得年利率16%至30%的固定回報，合同期滿便可收回本金；二是謊稱區(qū)域合作，運營“邦家租賃體驗店”，或者代出租受害人出資購買的汽車，標榜并虛構可以獲得相當于本金25%至47.5%的投資回報，并保證一定期限內返還本金，誘騙社會公眾與其簽訂合作合同；三是以年利率30%的條件，與被害人簽訂“人民幣資金借款合同”，吸引被害人投資。

在“誠信公司”的光環(huán)籠罩下，面對高額回報的誘惑， 沒有固定收入的老年人把“邦家”視為可靠的投資門路。蔣洪偉開辦“邦家”后，老年人口口相傳帶來新投資者，公司還時不時舉辦免費體檢吸引老年人群。通過贈送小禮物等引誘人上鉤。每周組織“健康講座”，安排中老年人辦理其公司的會員卡，滿1000元贈送150元BAP卡，組織會員參觀考察，推銷昂貴的健康產(chǎn)品，在此過程中摸清會員的家底，再一對一進行跟蹤“洗腦”。

根據(jù)會員的不同情況，邦家公司的營銷人員會一對一地對老年人推銷邦家租賃公司所謂的投資計劃，用“租賃投資”方式來進行詐騙。鼓吹其總公司即將上市或開發(fā)的項目有較高的資金回報，急需融資；鼓吹可以通過商家加盟形式代理汽車、家具、電器的銷售和租賃，從加盟費及日常銷售租賃可獲取高額利潤，以年回報率最低為20%左右，投資數(shù)目越多、時間越長回報率則越高為誘餌，吸引中老年人參與投資，讓其支付幾千元甚至上百萬元的“加盟費”。

多名被害人表示，他們之所以會上當，一是因為融資租賃很“新潮”，以為可以多賺些錢；二是因為邦家公司的宣傳排場很大，讓人覺得是一家很有實力的大公司，有很大的迷惑性。一位來自江蘇南通的徐姓老婦苦著臉說：“南沙宣傳會時我特意去考察過，六個大廳，特別氣派，回去以后我就投了70多萬元，結果等了九個月不見任何回音，才感到不妙。”這70多萬元是她和老伴的畢生積蓄，沒想到就這樣打了水漂。另一位湖南老人氣憤地說：“這就是一個大騙局。所謂的總部、物流公司，現(xiàn)在荒草一片，一磚一瓦都沒有。展覽的東西都是租來的，有的領導被請來參加活動，以為是鼓勵新興產(chǎn)業(yè)發(fā)展，反倒成了他們的‘托兒’。”

許多中老年人講述了自己被騙的經(jīng)過。其中多人都是在散步、買菜時遇到團伙的推銷員，以免費體檢、測血糖血壓為由吸引到店面內，爾后向眾人推銷各種保健產(chǎn)品。在受害者購買了一定時間的保健產(chǎn)品后，店內工作人員開始推銷投資項目，安排購買會員卡等，甚至還會組織受害者進行外地旅游參觀門面等活動。如果當事人警惕性比較高，團伙成員則繼續(xù)以“咨詢費”“顧問費”等名義替代投資產(chǎn)品中的利息概念，降低受害者的戒備，對當事人進行持續(xù)詐騙。

集資款多流入個人賬戶

此案判決書顯示，蔣洪偉等人為擴大非法集資的規(guī)模，將集資款用于涉案公司員工的獎金和業(yè)績提成共55206.43萬元、參與集資的社會公眾的到期本息支付共802939萬元，從而制造集資款得到高額回報的假象，達到進一步吸取社會公眾集資款的目的。數(shù)以萬計的受害人被“坑”得血本無歸，詐騙者卻用他們的血汗錢揮霍無度。

在本案庭審時的最后辯論環(huán)節(jié)，公訴人曾一度慷慨陳詞，直稱蔣洪偉團伙的經(jīng)營方式實際上就是騙局，邦家公司向受害人宣揚的高額返本不可能存在。由于正常的經(jīng)營無法實現(xiàn)承諾的投資回報，涉案人員只能依靠新客戶的加入來維持，所以總是擴大客戶的范圍，擴大投資資金的規(guī)模，以獲得騰挪資金的空間。但需要填補的資金漏洞越來越大，最終難以維持。

蔣洪偉并沒有把投資人的錢當錢，根據(jù)各被告人提成的比例看，老百姓的錢就如同一塊肥肉，各被告人分去一塊后剩下的就全部由蔣洪偉占有。

據(jù)檢察機關掌握的蔣洪偉個人銀行賬戶記錄，“邦家”公司的大部分集資款都流入了蔣洪偉的個人賬戶，由蔣洪偉控制和調撥使用。除去涉案公司員工的獎金、業(yè)績提成和社會公眾的到期本息支付，蔣洪偉則大肆揮霍。辦案人員查閱蔣洪偉的個人多張信用卡消費記錄顯示，其合計刷卡消費2288萬元人民幣、23.6萬美元、2.9萬歐元，港幣、澳幣、馬來西亞幣若干。檢方稱蔣洪偉個人揮霍的這些錢，被用在了購買豪車、名牌服裝、名表等奢侈品上。

專案組掌握到，蔣洪偉花了329萬余元，為情婦張巖在東莞購置了一套萬科的房產(chǎn)。張巖供認此房是蔣洪偉送給她的，用的是“邦家”公司的錢。另外張巖在廣州友誼商店購買奢侈品等消費，都是用的邦家公司的錢。

當眾人得知他們一輩子的辛苦所得可能血本無歸時，群情激昂，有人專門組織成立“全國邦家債權人協(xié)調委員會”進行維權。廣州市人民檢察院專案組建立與受害群眾代表定期聯(lián)系制度，將手機公布給前來檢察院咨詢的被害群眾。專案組成員分批約見全國各地受害群眾代表50余次，多次和受害人集體聘請的律師交換意見。檢察機關會同公安機關確定了邦家公司中層業(yè)務員追繳范圍，做出追繳方案，并采取相應措施追繳非法所得。警方人員已先期分赴北京、重慶、山東、南京、杭州等地調查核實涉案的資產(chǎn)，協(xié)助進行海外資產(chǎn)的退贓工作。

庭審中首犯抗拒認罪

蔣洪偉和廣州公司一幫人馬，是此系列案中的主犯。據(jù)悉，該案案情復雜，單卷宗材料達300多冊，財務賬本就有一大貨柜。此案經(jīng)公安部督辦，于2012年逐步偵破后，由廣州市公安局、廣州市公安局番禺分局偵查終結。由于案件牽涉面廣等原因，相繼多次退回補充偵查和延長審查起訴。偵破“邦家”案的警方人員說，此案的涉案資金、受害人數(shù)都創(chuàng)下了有史以來的最高值。起初統(tǒng)計的受害人數(shù)為15萬人，但是由于涉案信息過于龐雜，有的受害人在蔣洪偉的三個公司不斷投資、不斷被騙，因而，最后根據(jù)證據(jù)得出受害23萬人次的統(tǒng)計數(shù)據(jù)。

2014年5月5日上午，“邦家”案在廣州中院開庭審理。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第一大法庭內座無虛席。名噪一時的廣東邦家租賃服務公司董事長蔣洪偉作為首要嫌犯，與其他26名嫌犯受審。此案原本有29名嫌犯到案，但是至開庭前，重要嫌犯、第二被告曹國英因病死亡，另有一名被告人也因病在醫(yī)院救治，故只有27名被告人到庭接受庭審。此案創(chuàng)下涉案數(shù)和受害人數(shù)兩個全國之最，起訴金額達99.53億元，上當受害者達23萬人次。

公訴機關指控，蔣洪偉等人以公司正常業(yè)務為掩護，在未取得政府部門融資行政許可的情況下，以非法占有為目的，虛構事實，隱瞞真相，向社會公眾進行非法集資活動。這些被集資詐騙的款項，絕大部分流入蔣洪偉指定的私人賬戶。檢方稱蔣洪偉為了擴大非法集資規(guī)模，除了將少量集資款用于公司正常經(jīng)營業(yè)務外，將大量款項用于公司高管、業(yè)務員的獎金和業(yè)績提成上。邦家公司高管人員中除蔣洪偉外，拿到的最高提成記錄為800多萬元。蔣洪偉則將大量集資款用于個人肆意揮霍，用多個銀行卡購買個人奢侈品。

從庭審一開始，蔣洪偉就否認了起訴書的罪名和內容。他同時稱，自己沒有揮霍總計近2500萬元巨款用于個人享受，也沒有對巨額資金流向拒不交代。但頗為自相矛盾的是，蔣洪偉在庭審深入時又稱：“我不認罪，但我并沒有說自己無罪?！笔Y洪偉辯稱，自己對公司的實際運作“不太了解”，也記不清公司的盈利情況，對于名下公司哪幾家盈利哪幾家虧損也記不清楚。關押在看守所兩年后，蔣洪偉的膚色泛白，略顯肥胖，思維仍十分清晰。當天，他第一個接受法庭調查。據(jù)案情，部分資金流水去向的審計，目前還無法得出結論。公訴人說，一部分集資款項去向不明， 上述公司的賬冊記載不清。蔣洪偉拒不交代資金去向，逃避返還社會公眾集資款的責任。

“我不知道99億元是怎么算出來的，是不是23萬人，這些事實都不清楚。弄清楚了，那法庭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在公訴人質證過程中，蔣洪偉承認開辦會員卡推廣業(yè)務等事，但稱未承諾那么高的回報數(shù)額，且辯稱諸多業(yè)務由手下經(jīng)理去執(zhí)行，他并不懂得其中具體業(yè)務，故而無法回答問題。辦案檢察官透露，庭審過程中控辯雙方激烈“交鋒”，多名被告人當庭翻供，多名辯護人則從是否構成單位犯罪、是否構成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證據(jù)是否確實充分等方面進行辯護，公訴人和專案組一一予以回應和反駁。庭上被告人之一的范秀忠辯稱這100萬元是他的正常收入，不愿意退繳，被檢察官駁斥：“你憑什么可以三年賺100萬元？那些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錢!”此案庭審持續(xù)了26天。

在庭審最后陳述階段，該案頭號犯罪嫌疑人蔣洪偉似乎已感覺到山窮水盡，于是首次向法庭承諾交出其隱匿的邦家公司業(yè)務人員名冊、市場部全套賬冊資料等。

罪行累累難逃法律嚴懲

2016年2月29日，轟動全國的廣東“邦家公司”案在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公開宣判。廣州中院經(jīng)審理查明，首犯蔣洪偉于2002年12月至2010年8月間，在廣州注冊成立廣東邦家公司等四家公司，并相繼在全國16個省、直轄市設立了64家分公司及24家子公司。這些公司表面上做的是汽車等實物租賃、保健品和有機食品銷售等業(yè)務，實際上根本未取得政府部門融資行政許可。

法院認為，被告人蔣洪偉等七人以非法占有為目的，使用詐騙方法集資詐騙，數(shù)額特別巨大，構成集資詐騙罪。被告人周文鳳等17人在同案人蔣洪偉的指使下，違反國家有關規(guī)定，變相吸收公眾存款，擾亂金融秩序，數(shù)額巨大或情節(jié)嚴重，構成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法院還認定蔣洪偉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應當按照其所參與或組織、指揮的全部犯罪處罰。法院一審判決蔣洪偉犯集資詐騙罪，判處無期徒刑，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chǎn)；其余23人被以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或集資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3年緩刑4年至有期徒刑14年不等，并處相應的罰金；法院還判決違法所得、財物按比例發(fā)還受害人。法官同時宣讀了已扣押的財產(chǎn)，包括蔣洪偉的贓款941420元，各被告人退繳款項，廣東邦家公司的127輛車輛以及該公司被查封的北京青龍湖別墅43套。

由于涉案人員眾多，司法機關將“邦家案”進行分案判決處理。早前的2014年12月，廣州中院對該案王民權、張巖等四人做出了一審判決。王民權、張巖后于2016年1月被廣東省高院終審認定為主犯，被以集資詐騙罪分別判刑14年、7年，并處罰金40萬元、10萬元。

偵查及辦理此案的警方人員告誡：老年人通常都有一定的積蓄，渴望進行高回報投資卻又欠缺有效的信息來源和準確判斷能力，因此成為非法集資類詐騙案件的高危人群。缺乏子女的親情關愛也是導致老年人頻頻落入非法集資陷阱的一個重要原因。在與眾多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中的受害者接觸過程中，很多老人表示，此類公司的業(yè)務員對他們“噓寒問暖”“無微不至”，甚至“比自己的子女對他們還要好”。在這樣的“溫柔”攻勢下，某些老年人警惕性就放松了，最終掉入“高回報”的陷阱里。法官提醒，老年人碰到此類情況，一定要多長個心眼，另一方面子女也要多關心自己的父母，千萬不能讓其落入詐騙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