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在歲月里的根

□曹宇翔

埋在歲月里的根

□曹宇翔

曹宇翔

曹宇翔，1957年11月生，山東兗州人。1976年入伍至北京衛(wèi)戍區(qū)。1983年調(diào)人民武警報社工作至今。1991年畢業(yè)于解放軍藝術(shù)學(xué)院文學(xué)系。大校，享受國務(wù)院政府特殊津貼。著有詩集《家園》《青春歌謠》《純粹陽光》《曹宇翔短詩選》《祖國之秋》，散文集《天賦》。詩集《純粹陽光》獲第二屆（1997—2000）魯迅文學(xué)獎。

祖國之秋

今日你徒步走進秋天的廣場

深秋了，天已轉(zhuǎn)涼，菊花開放

風(fēng)把四個湛藍(lán)的湖泊運向空中

空中，緩緩駛過云霞船隊

空中，雁翅劃動季節(jié)的雙槳

用歌聲迎接大地起伏的歌聲

在澄明的秋天你看見所有人民

城市，鄉(xiāng)村，太平洋的波浪

甚至看到你遠(yuǎn)逝的童年，祖母

干草垛，一個孩子搖響鈴鐺

這原野、河流，這落葉、果實

每天，廣場升起一面旗幟

每天，土地長出一輪光芒

一切都是值得的，內(nèi)心幸福

你笑了，想起曾有的一個夢想

誰能不愛自己的祖國呢

“祖國”，當(dāng)你輕輕說出這個詞

等于說出你的命運，親人，家鄉(xiāng)

而當(dāng)你用目光說到“秋天”

那就是歲月，人生啊，遠(yuǎn)方

一夜好風(fēng)

風(fēng)中摻進多少顏料

靜闊豐盈平原，一夜金黃

貼著密密麥芒滑行，靈氣吹拂

快快，勞動變成大地美景

命果實閃光，壓手

在豐收之舞節(jié)拍里，翻卷

堅實，落地生響

前勝村，麥浪拍打你的門檻了

布谷鳥叫聲深入淺出

白楊喜鵲喳喳，拖拉機突突

麥杈，鐮刀，活了條條鄉(xiāng)村大路

這么多鄉(xiāng)親胸佩霞光

當(dāng)一雙大手在飽滿平原一角

打開這天賦的日子

久別的村莊，命中的命

四野涌金，向你懷抱嘩嘩流淌

在收割機咦啊大唱里

還有草帽，水罐，麥捆上的瓢

好茶水，讓我一飲

健壯的兄長，黑黑的大嫂

自在，擁有，鐮聲清脆

排排麥浪應(yīng)聲而倒

割麥我也是一把好手

麥茬多整齊，壟間跳出一簇野花

像夾進芒種的土地的微笑

一夜好風(fēng)，大地歡暢

沒落空，辛勞汗水有了回音和報償

聽我說，我是這個村里的人

村頭眺望年景，哦老爺爺

本次研究得出受體糖尿病病史與排斥反應(yīng)相關(guān)，而其高血壓病史、吸煙史與排斥反應(yīng)無關(guān)，而有研究結(jié)果中，糖尿病病史與排斥反應(yīng)發(fā)生無明顯相關(guān)性。本試驗糖尿病、吸煙、高血壓患者的比例均明顯偏低，考慮為樣本含量不足，存在偏倚，不能完全說明排斥反應(yīng)與受體糖尿病史、高血壓病史及吸煙史的關(guān)系。

咿呀書聲稚子，啊小兄弟

風(fēng)的間歇佇立一棵平原大樹

那該是歲月之樹，愿望之樹

生活歌聲地久天長

讓我好好看看你

不折斷一縷麥香

前勝村，我把你挪到大地中央

為小油燈寫一首詩吧

詩人，為小油燈寫一首詩吧

小油燈還在小木桌上

已落滿塵土

常常是寒冬的夜晚

病中的母親燈下編草帽

你在一旁念書

母親讓念出聲來

你就念出聲來

母親，一字不識的母親

常常停下手中的活兒

聽兒子念書的聲音

那是墨水瓶做的小燈

無數(shù)個黑夜唯一的光明

童年的見證

為你的小油燈寫一首詩吧

詩人，一點點亮光

一句句叮嚀，一切的源頭

你九歲走在為父親送葬的路上

燈影里有你們母子流淚的眼睛

那樣凄涼，你那樣小

母親說好好長大啊孩子

母親說快快長大啊孩子

一絲絲溫暖

一聲聲呼喚

母親說，大雁又叫了

母親說，到外面常打信來

詩人，為小油燈寫一首詩吧

埋在歲月里的根

大風(fēng)刮不斷的歌聲

母親白發(fā)蒼蒼

母親這樣衰老

你與這土地十指連心

一卷詩章又能分擔(dān)誰的命運

天下多少爭氣的孩子去了遠(yuǎn)方

多少游子衣錦還鄉(xiāng)

沒有誰

能報答了自己的母親

異鄉(xiāng)女

黃昏的小路伸向哪里呀

當(dāng)硝煙散盡，夕陽沉入郊外洞簫

有纖纖手指采摘星光

娓娓放進久遠(yuǎn)往事

異鄉(xiāng)女，異鄉(xiāng)女

從前，從前母親曾喚你回家

豎琴向著遠(yuǎn)山撫奏，向著戀

白馬拴在歲月樹下

鳥兒不飛，馬兒不嘶

人們都向燈光和愛情走去

那是哪年的風(fēng)，還在吹，還在吹

一朵雛菊唱過霞紅

輕輕簪在如瀑的秀發(fā)

異鄉(xiāng)女

（你叮囑的鴿子晨光里飛翔

你懷抱的鈴蘭次第開花）

異鄉(xiāng)女

大街上一個個純情女孩

該是你最小的妹妹，她們愛

甜甜笑開夏日的玫瑰，男孩該是

最小的弟弟，多么年少啊

追星族過處，吉他弦上

一片一片火了的歌曲

黃昏的小路伸向哪里呀

婦女們向口紅眉筆討還青春

懷著對歲月的深愛大恨

大風(fēng)刮不動你驚人的美麗

畫框鑲不住生命腳步，波浪啊

隔著那條大河凝固的波浪

額角一絲隱約血痕

怎能，掩住你的笑聲、呼吸

異鄉(xiāng)女

什么在加深著人類的孤獨

財富并未減輕心靈的痛苦

最深的俯仰啊，異鄉(xiāng)女

當(dāng)那邊，傳來一聲尖利的長叫

濁流淹沒了誰的美目

離天最近的孩子

只知道笑，離天最近的孩子

黑黑的小臉，潔白牙齒

從村莊、齊腰高的青稞地跑來

嘻嘻圍著我們汽車看

給你們照張相吧，嘻嘻

嘻嘻地跑了，一會兒又圍攏

過來，一臉調(diào)皮和好奇

經(jīng)幡，瑪尼堆，一只鷹飛

看不見影兒的云雀在鳴啼

我多么想知道這高原的故事

你們上學(xué)了嗎？看過電影嗎

那個背著干牛糞的少女是誰姐姐

多好看的衣裳，她遠(yuǎn)遠(yuǎn)張望

自山坡那邊出現(xiàn)又羞然消失

搖搖頭還是聽不懂我說了些什么

只知道笑

快樂黝黑的孩子

我們怎么像一個村里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如我童年

用衣袖，擦著鼻涕）

天湛藍(lán)，高原寂靜，云朵飄動

看到你們我是看見了自己

陽光里晾曬殘破青春

笑聲洗亮一顆旅塵埋住的心

這是在去拉薩的路上，在路邊

離天最近缺氧高寒的曠地

上帝也不會知道

——人與人

相互憐憫的一個儀式

未來的將是怎樣的生活

又能為你們做些什么？慢慢

長大，陽光照看的孩子

一群陌生孩子，是什么

使我們休戚相關(guān)呢？同一個

天空下，同一個人世

那朵云也許飄自我少年目光

這里的水要流經(jīng)我的故鄉(xiāng)

一切，都有來由啊

——“祖國”這個詞

就能讓我們，認(rèn)作兄弟

揮揮手，再揮揮手

就迢遙萬里了

永難再見，永難，再見

跑呀跑呀，追趕汽車的孩子

永不——再見

孩子，孩子

你們讓誰，一生惦記

家，安好了

音樂里那支異邦長笛

遙遙吹響了你此刻的心境

這絲綢般，明亮的旋律的葉子

該是飄自俄羅斯原野

向晚楓林，北國之春

你途經(jīng)的歲月，遠(yuǎn)處的青山

或大海懷抱的愛爾蘭風(fēng)景

家，安好了

越過消融在長路深處的寒冷

誰曾苦苦找尋失落之夢

那樣自詢不歇，那樣追問不舍

喚醒全部人生的深長記憶

許多永逝的事物恍若昨日

而此刻背靠高遠(yuǎn)秋天，一垛劈柴

你聽一支長笛，你在休息

家，安好了

哦，一切都遠(yuǎn)去了，那些

痛楚，嘆息，煎熬，哀傷

像連年的驟雨，像呼嘯的狂風(fēng)

一如秋天的湖泊，清澈見底

深不可測，那些渾濁，凌亂

一切都有了明晰的對應(yīng)

那焦灼的長喊有了綿長回聲

家，安好了

沒有誰是為了受苦而來到世上

比天涯還要遙遠(yuǎn)和曠茫

那些日子，言詞，那些勞動

那些目光，面容，那些溫情

那些蓬勃的青春，人生的艱辛

你有時會想到未來的季節(jié)

那該是漫長而寂寥的冬天

家，安好了

多么美，碼放整齊的劈柴

讓你喜悅的高高的劈柴垛

里面藏著溫暖，瞌睡的紅火苗

嬉鬧的春風(fēng)，劈柴垛頂

會有斑駁殘雪，這般靜好

每天一大早準(zhǔn)有一對兒花喜鵲

站在上面喳喳叫個不停

家，安好了

此刻你陶醉于一支長笛

嘴角現(xiàn)出淺淺的笑意

哦，多么幸運，多么安生

心敞開，百鳥鳴囀的翠微之谷

裝滿一世的陽光，紛繁之花

富足，健康，暖暖的寧靜

方圓十里你是最幸福的人

家，安好了

責(zé)任編輯 李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