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征
悠悠中華五千年文明史,我國有著保護與利用檔案的傳統(tǒng),但是在歷史上由于特定社會背景和外來因素的影響,中國檔案也曾多次蒙受劫難,留下令人心痛的記錄?,F(xiàn)輯述幾例,以證中國檔案之殤。
一、秦始皇下令焚燒“六國”檔案典籍
公元前221年,秦王嬴政在剪滅齊、楚、燕、韓、趙、魏“六國”之后,建立中國歷史上第一個中央集權(quán)制封建王朝,并始稱皇帝。作為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封建皇帝,秦始皇為了鞏固以皇權(quán)為核心的封建專制主義統(tǒng)治,不惜采納丞相李斯的建議,在全國范圍內(nèi)實施“焚書坑儒”的殘暴政策。實際上,當時所焚之“書”,多數(shù)是已經(jīng)滅亡的“六國”遺存并流落民間的檔案典籍。
秦滅“六國”之后,被兼并的各諸侯國在經(jīng)濟、政治、文化等各個方面還保留著原有的制度,那些記載著相關(guān)諸侯國的典章制度和歷史檔案的書籍依然在民間收藏,特別是戰(zhàn)國時期各諸侯國的史書,都詳細記載著秦國對其攻伐的史實,其中不乏對秦國的指斥和譏諷。秦朝統(tǒng)治者認為,這些檔案典籍如果繼續(xù)保存并流傳下去,對秦王朝鞏固專制主義統(tǒng)治必將產(chǎn)生巨大的潛在壓力,很可能引發(fā)被滅諸侯國區(qū)域的人民的懷舊念故,進而群起反抗秦政,給本來就政權(quán)不穩(wěn)的秦王朝造成安全隱患和威脅。在這樣的特定歷史背景下,秦始皇按照李斯的建議,于公元前213年下令全國:“燒滅經(jīng)書,滌除舊典”。此令一下,除了秦朝史官和博士所收藏的秦國(朝)檔案典籍外,其他收藏于民間的原“六國”檔案典籍一律燒毀,這就是史書上所記載的“非秦記皆燒之”。盡管秦始皇“焚書”是為了維護秦政,鞏固統(tǒng)一,但是如此大肆焚燒檔案典籍,卻給中國檔案典籍的保護和歷史文化傳承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和極其嚴重的不良影響。
二、晚清時期外國侵略者對中國檔案典籍的肆意劫掠
1840年中英鴉片戰(zhàn)爭之后,西方列強對中國的侵略和掠奪不斷升級,中國半殖民化進程逐步加快,外國侵略者不僅瘋狂掠奪中國的物質(zhì)財富,而且對中國的文化財富垂涎三尺,巧取豪奪,其中難以數(shù)計的中國珍貴的檔案典籍被外國侵略者劫掠而去,中國檔案典籍蒙受了巨大損失。
清朝末年,外國侵略者掠奪中國檔案文獻范圍很廣,從殷商甲骨、漢代竹簡、唐代經(jīng)卷到近代清朝各機關(guān)衙門的檔案,從原始調(diào)查資料、統(tǒng)計圖表到各種技術(shù)圖紙等等,無所不劫,一時掠走不了,便喪心病狂地予以焚毀。如1900年(清光緒25年)“八國聯(lián)軍”侵華期間,侵略者僅在京城(今北京)一地,就搗毀清政府多個中央級機關(guān),其中檔案文獻也未能幸免。據(jù)光緒年間續(xù)編的清代編年體史料《東華錄》一書記載,“京師迭遭兵燹,各衙門文卷冊籍蕩然無存。”
晚清時期,外國侵略者除了在侵略戰(zhàn)爭中直接劫掠中國檔案典籍外,還借傳教、考察、探險、考古之名,騙取中國珍貴的歷史檔案和文物。如1903年(清光緒28年)美國長老會駐山東青州傳教士合伙從當?shù)厮蚜_和竊取的大批殷商甲骨檔案,給我國對此類檔案的保存以及殷商史研究造成很大損失。而英國號稱“學者”的斯坦因,則是清末從中國騙取檔案典籍最多的外國人之一。他以“考察”為名,多次潛入我國新疆、甘肅等地,在文物古跡集中的地方,以欺騙、利誘等手段,將中國大量的珍貴文物和檔案據(jù)為己有。斯坦因把他在甘肅敦煌莫高窟騙取和盜走的珍貴檔案文獻整整裝了29個大箱子,搬運了七夜之久,共掠走完整無缺的經(jīng)卷典籍3000余卷,還有文件和文獻殘片7000余件,其中大部分是用漢文、梵文、藏文以及其他文字書寫的為世間所罕見的寫本佛經(jīng)。斯坦因堪稱是外國侵略者到中國敦煌“盜寶”第一人,他也是在敦煌“盜寶”最多的一個外國人。此外,斯坦因還從中國搜掠走不少西藏地方文書。斯坦因把他在中國盜取的大量珍貴檔案、文物都運往英國倫敦大不列顛博物院。據(jù)稱,英國人整理、修復斯坦因運回英國的中國檔案文獻材料,用了整整七年的時間,直到1936年才完成編目工作??梢?,外國侵略者之貪婪,以及在中國“盜寶”之猖狂。晚清和民國時期百余年間西方列強對中國檔案的劫掠和摧毀,使中國檔案蒙受的損失,是不可估量的。
三、袁世凱兩次下令燒毀檔案
民國初年,以袁世凱為首的北洋軍閥為了鞏固其獨裁統(tǒng)治,掩飾其劣跡惡行,竟也像秦始皇那樣,通過燒毀檔案的方式來銷毀罪證。袁世凱在他統(tǒng)治四年多的時間里(1912—1916年),曾經(jīng)先后兩次下令燒毀檔案,尤其是有關(guān)他復辟帝制的檔案。
竊取辛亥革命果實的袁世凱,憑借其軍閥勢力,推進恢復帝制。為了達到盡快當皇帝的目的,他一方面指使各省區(qū)的心腹爪牙上“推戴書”,一方面鼓動御用文人寫吹捧帝制的文章,為謀取皇帝寶座創(chuàng)造條件。而這些應景的“推戴書”和鼓吹性文章,無疑成了袁世凱復辟帝制的證據(jù),也是很重要的檔案。
在全國人民的強烈反對下,袁世凱不得不在1916年3月22日宣布撤銷帝制。為了掩蓋自己復辟帝制的丑行,不給人留口實,他下令燒毀相關(guān)檔案材料,僅1916年3月29日一天,就燒毀涉及復辟帝制的檔案840余件。然而,倒行逆施的罪證,是用“火”銷毀不了的。但他對罪證“一燒了之”的拙劣做法,卻使大量的檔案資料從世間消失,無疑給民國初年相關(guān)檔案資料的留存造成重大損失。至于當時各地方軍閥對檔案的破壞,也是難以盡述的。
四、北洋軍閥政府變賣檔案“八千麻袋”
清末民初,時局變亂,中國檔案存放和管理也已陷入混亂。1909年(清宣統(tǒng)元年),清政府存放檔案的內(nèi)閣大庫,由于年久失修,破損嚴重,庫藏大部分檔案只得遷出,交由學部管理,臨時放置國子監(jiān)和學部大堂等兩處。誰能想到,這竟為后來北洋軍閥政府大肆變賣檔案埋下了伏筆。
1913年,北洋軍閥政府教育部將此前清政府轉(zhuǎn)移、存放在原國子監(jiān)和學部大堂的大批檔案又遷至午門門洞中。1916年,又轉(zhuǎn)移至端門門洞中存放,其中一些較為完整的檔案被挑選出來,放置于午門門樓上。在這幾次轉(zhuǎn)移中,檔案損失不少。昏聵、暴戾的北洋軍閥政府官僚不僅不注意這些珍貴檔案的保護,反而把這些前清檔案視為“累贅”。到了1921年,北洋軍閥政府教育部經(jīng)費困難,官僚們便打起了這批檔案的主意,決定變賣這些檔案,以補充教育經(jīng)費。于是,他們找來民工,將放置在端門門洞里的重約15萬斤的檔案裝了8000余麻袋,并以銀元4000元的價錢賣給了位于北京西單的同懋增紙店。按此價算起來,每麻袋檔案僅僅賣了“半塊銀元”。顯然是以“廢紙”的價格賣給紙店的。這家紙店收購了這些“廢紙”后,脫去了麻袋,將“廢紙”浸入水中,然后用蘆席捆裹成包,用馬車分送到定興、唐山,作重新造紙的原料。同時,這家紙店還以“廢紙”價,零散轉(zhuǎn)賣了不少檔案。這一發(fā)生在北洋軍閥政府統(tǒng)治時期的變賣大批前清檔案的事件,在中國檔案史上被稱為“八千麻袋事件”。而這一用“廢紙”價野蠻變賣國家珍貴檔案的“奇聞”(當然也是丑聞)在當時被公開后,立即引起軒然大波,許多有識之士特別是文化界人士對這種為圖一時之利,肆意破壞“國寶檔案”的卑劣行徑予以強烈譴責。
“八千麻袋事件”堪稱是中國檔案史上的“奇恥大辱”,它給中國檔案事業(yè)造成的損失是巨大的。這一惡性事件的發(fā)生,再次印證了“國亂,則檔案?!钡牡览怼?/p>
五、日本侵華時期對中國檔案的劫掠與破壞
上世紀三四十年代,日本帝國主義對中國的侵略、掠奪、破壞是全方位的,中國檔案自然未能幸免。1932年,日本侵略者在其侵占的中國東北建立了以“滿洲”為名義的傀儡政權(quán)。為了控制中國東北地區(qū)的檔案文獻,他們進行了拉網(wǎng)式搜掠,并將搜掠來的檔案大部分存放在沈陽原張作霖的大帥府的12個庫房里,其他檔案則存放在臨時搭建的簡易棚室里。由于庫房、棚室潮濕,保護條件很差,很多檔案書卷發(fā)霉粘結(jié)成“磚塊”,尤其是清朝初年用滿文、蒙文書寫的檔案損失更為嚴重,這是中國檔案蒙受的又一次蹂躪。
如此“檔案之殤”,讓我們感到無比痛惜,當然也讓我們憤慨于心。這些慘痛的事實,警醒我們:不忘恥辱和教訓,要更加珍視檔案、保護檔案,讓檔案完好無損,讓中國檔案事業(yè)永續(xù)發(fā)展。
作者單位:天津市寶坻區(qū)新聞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