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效絕殺

林歡

二戰(zhàn)時期，德意志軍團橫掃歐洲，比利時雖持中立原則，卻難逃德軍鐵蹄。

一日，比利時一座小鎮(zhèn)的體育館里，正在舉行一場特殊的籃球賽。場館內，比利時國旗被迫降落，納粹黨旗高高升起，德國將軍曼斯坐鎮(zhèn)，民眾跟德國士兵默默對峙，氣氛沉悶。

曼斯端坐在主席臺上，聲音洪亮：“雖然兩國尚未結盟，但我相信，友好的比利時人民不會讓帝國失望！這場球賽就是友誼的見證?！闭f著，他摘下腕上的金表，放在桌上，“這塊表陪伴我征戰(zhàn)多年，今天獲勝的隊伍將贏走它！”

昂貴的表鏈金光閃爍，有了賭注，館內登時嘩然，一掃先前的沉悶，人們的情緒被調動了起來。旁邊的副官微微欠身：“將軍，這塊金表可是元首的饋贈，咱們贏了還好說，萬一被比利時人贏去……”

曼斯擺擺手，笑而不語。為了讓比利時放棄中立，他想試試懷柔政策。副官又來報告：“將軍，場館工作人員說籃球專用計時器壞了，恐怕不好比?！?/p>

將軍望見場館里的時鐘，下令道：“那就定在12點整結束吧！”

比賽開始了，德國隊五名球員都是曼斯親自挑選，是士兵中的運動高手;而比利時這邊最厲害的，則是場下的桑切斯教練！桑切斯是個好勝心十足的人，在他執(zhí)教期間，這支球隊奇跡般地保持全勝戰(zhàn)績。

十幾個回合下來，上半場打完，德國隊比分落后，桑切斯很滿意。但從下半場開始，狀況卻急轉直下。

先前勇猛的比利時隊員集體萎靡，完全變了樣子，運球時彎腰駝背，投籃綿軟無力，連最基本的傳球也頻頻失誤。反觀德國隊卻能正常發(fā)揮，利用比利時隊的失常，將比分追到只差6分。

桑切斯適時叫了暫停，訓斥道：“小伙子們，難道德國兵嚇著你們了？上半場領先時候的勁頭呢！”

隊長抱怨道：“我覺得比賽的球有問題，跟上半場不太一樣，像是……被放掉了一半的氣，怎么打都不順手，很別扭?！?/p>

桑切斯搖頭否定隊長的猜疑。如果是球的問題，德國隊為什么絲毫沒受影響，反而連續(xù)追分？他重新布置戰(zhàn)術，說了些鼓勵的話，比賽繼續(xù)。

桑切斯嘴上雖然拒絕強調客觀原因，心里卻思索著隊長的疑問，他開始重新審視眼前的比賽。忽然，桑切斯發(fā)現(xiàn)，從下半場開始，場邊負責撿球的球童變得格外活躍。

這時，德國隊發(fā)起進攻，一名德國球員持球過掉兩人，籃球拍擊地板發(fā)出飽滿的“咚咚”聲，接著，他將球傳給籃下的隊友，后者輕松上籃，球進了！

比分只差4分，按照當?shù)氐幕@球規(guī)則，一方成功得分，就該換對手發(fā)球來攻。而桑切斯發(fā)現(xiàn)，每當球一落地，場邊圍觀的德國兵就有意無意地，用槍托把球砸出老遠，立刻有球童沖過去撿。

桑切斯還注意到，那名球童撿到球，故意往觀眾席后邊繞，一層層高大威猛的德國兵擋住他矮小的身影。最終，跑回來交給裁判球的，卻是另一個球童！

比賽繼續(xù)，裁判讓比利時隊發(fā)球，球發(fā)到隊長手上，又出現(xiàn)了那蹩腳的一幕—比利時隊員節(jié)奏怪異地拍打籃球，一路跌跌撞撞，干癟的球體發(fā)出漏氣聲，跟先前在德國隊手里的聲音截然不同。

原來，兩隊打的并不是同一個籃球……桑切斯的心涼了半截，看來是球童借機撿球，把原先的好球偷換成漏氣的癟球，再由裁判發(fā)給比利時隊。反之，當?shù)聡牥l(fā)球時，又換回了好球。

桑切斯把目光投向主席臺，憤憤地想，難怪曼斯舍得那么貴重的金表，這分明就是他設計好的不公平競賽！裁判和球童敢玩這種伎倆，絕對是曼斯將軍的授意。

桑切斯惱怒之際，場上的德國隊又投中一球，分差只有2分了！難道，全勝紀錄要以如此屈辱的方式終結……桑切斯再次請求了暫停。

為了不影響球員心情，桑切斯沒有揭穿真相，而是布置了一套匪夷所思的戰(zhàn)術。球員們面面相覷，最終選擇服從教練安排。

暫停回來，比利時隊的新打法令所有人大跌眼鏡。他們一改之前的勇猛攻勢，而是全員消極怠工。進攻時，他們在對方半場站成一排，球互相傳來傳去，待進攻時間耗盡，直接把球扔進對方手里，然后跑回己方半場，全力防守。

“這算是提前放棄了？”曼斯跟副官談笑風生，心生輕蔑，但很快，曼斯便意識到不是那么回事。

沒機會換回好球，德國隊員的動作也開始走樣，無法得分。比利時隊又只做簡單的傳球，不進攻、不失誤，球不落地不出界，裁判也就沒法換給德國隊好球。

兩隊僵持著，直至最后幾分鐘，分數(shù)還是沒變……桑切斯想就這樣拖死對手。

曼斯從主席臺上站起來，用德語向場內吼了幾句。

一名德國球員反應過來，猛地拋球出去，籃球砸在一名比利時隊員身上彈出界，哨聲響起，裁判終于有機會把好球換給了德國隊。

拿到好球的德國隊員如魚得水，帶球突破禁區(qū)，正要上籃，經驗豐富的比利時隊隊長主動犯規(guī)，送對方上罰球線。

那名德國隊員按照比賽規(guī)則，要罰兩球，每進一球算一分。可他手感欠佳，只罰進去了一個。照曼斯將軍的意思，比賽將會在中午12點結束，還剩下兩分鐘，雙方分差只有1分。

曼斯屏息凝神，望著看臺的時鐘，坐回座位上。

教練席旁，桑切斯忽然脫去外套，穿上比利時球衣，頂替換下一名球員。曼斯“騰”地坐直了身子，教練親自上陣？先前放松的神經一下子緊繃起來。比起金表，曼斯更在乎帝國的榮譽！戰(zhàn)場和球場，他都不想輸。

只剩兩分鐘不到，德國隊需要盡快拿到好球，完成最后一攻！

剛才德國隊得分了，現(xiàn)在輪到比利時隊發(fā)球，為他們準備的自然是癟球。曼斯緊緊注視看臺上的時鐘，現(xiàn)在分秒必爭。

只見桑切斯背對所有人，等待隊友發(fā)球。一名德國隊員幾乎是貼身站在桑切斯背后，封住他前進的道路，只等桑切斯接球轉身，他便立即跌倒，這樣裁判會判定桑切斯帶球撞人，球權自然就會回到德國隊手里。

卻見球發(fā)到桑切斯手上，他并不帶球轉身組織進攻，而是原地起跳，把球擱進了自家籃筐！接著把入筐落地的壞球一腳踢飛。

準備“一碰就倒”、偽造犯規(guī)的德國隊員愣了，連曼斯也愣住了。這記烏龍球幫助德國隊在最后1分鐘，反超了比利時1分。

曼斯不明白，先前還斗志昂揚、親自上陣的桑切斯，這么快就自暴自棄了？

“剛才算德國隊進球?，F(xiàn)在，該我們發(fā)球了吧！”這時，桑切斯轉過身來，張開手臂，面對裁判說。

裁判微微一怔，只得把手里給德國隊準備的好球發(fā)給比利時隊?？偛荒墚斆嫱谍垞Q鳳吧？原來這才是那記烏龍球的目的！

曼斯明白了，再動手腳已來不及，畢竟這么多人看著，也不好過分干預比賽，只得用德語大喊：“回防！”

拿到好球的桑切斯，趁德國隊愣神，迅速擺脫，以一個達陣式沖鋒跑進對方半場，拔起腳就投！球在最后一秒入網，是個壓哨的兩分球！比利時隊贏了德國隊1分，桑切斯激動地和隊員們擊掌擁抱，他掀起衣襟，熱吻上面黑黃紅相間的比利時國旗……

場館時鐘走到12點整，比賽結束，桑切斯保持住了全勝紀錄。場館內鴉雀無聲，沒人敢為這記高難度的絕殺喝彩。

曼斯臉色陰沉，他沒想到，這些比利時人當真敢贏帝國的將軍！

休息室大門洞開，副官指揮著一隊德國兵，包圍了在場所有的比利時人。氣氛頓時降到冰點，桑切斯雖然料到德國人不會輕易放過他們，卻沒想到他們會用如此直接、殘忍的方式。

曼斯在士兵的簇擁下，走下了主席臺，踱到桑切斯面前，他嘲弄似的把金表遞過去，說：“桑切斯教練，你果然贏了?！?/p>

桑切斯看看面前的金表，金燦燦的光芒晃得他一陣眼暈，直到他把目光聚焦到表盤時，他愣了愣，又看了一眼場館的時鐘，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劃過了他的腦海。

桑切斯沒有接過表，而是笑笑，鎮(zhèn)定地說：“不，是將軍的球隊贏了，剛才的絕殺是無效的?！?/p>

曼斯微微一怔，繼而冷笑道：“你這算是譏諷，還是胡說八道？”刺耳的上膛聲紛紛響起。

桑切斯清了清嗓子，不卑不亢地說：“現(xiàn)在的德國和比利時，哪個才是主導……”

不待桑切斯說完，副官的槍已經頂上桑切斯的額頭，答案毫無疑問是德國。

桑切斯接著說：“既然德國在比利時之上，那么比賽時間也該遵循曼斯將軍的時間，不是嗎？”他指著那塊作為獎品的金表，高聲道：“答案就在將軍的手表上?！?/p>

曼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原來，出于謹慎和習慣，曼斯將軍一直將手表調快一分鐘。按照桑切斯的說法，在場館時鐘顯示11點59分時，比賽就已經結束，那個趕在最后一秒的絕殺當然無效。

德國隊贏了，曼斯沒有為難桑切斯和鎮(zhèn)上的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