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亮代烽
抗日戰(zhàn)爭時期,我黨我軍革命先輩積極創(chuàng)辦根據地銀行,發(fā)行自己的貨幣,創(chuàng)建了敵后“經濟抗戰(zhàn)”的特殊戰(zhàn)場。
在鹽城新四軍紀念館和時任江淮銀行金庫主任陳克秋老人的幫助下,我們驚喜地發(fā)現(xiàn)了1941年發(fā)行的江淮銀行幣、重達千斤的鑄鐵抗幣印刷機和戰(zhàn)時金庫人員為保護財產用米袋自制的錢幣袋等珍貴歷史文物,并通過它們了解到新四軍江淮銀行——這個新四軍軍部直屬金融機構的傳奇故事。
1941年4月1日,由新四軍軍部籌建的華中地區(qū)江淮銀行在江蘇鹽城成立,4月12日正式開業(yè)。
皖南事變后,新四軍于1941年1月25日在鹽城重建軍部。華中抗日根據地的發(fā)展壯大,直接威脅著占領南京、上海的日偽軍,被其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敵人除了對我根據地進行瘋狂的清鄉(xiāng)和大規(guī)模的“掃蕩”之外,還實行了嚴厲的經濟封鎖。
為打破敵人的經濟封鎖,新四軍政委劉少奇和代軍長陳毅等商量,決定成立江淮銀行,發(fā)行新四軍鈔票。1941年二、三月間,從上海物色的一批有志于抗日并熟悉銀行業(yè)務的進步人士和青年相繼來到根據地。在此基礎上,新四軍財經部又專門舉辦了一期“財經干部訓練班”,進行銀行業(yè)務培訓。
經過精心籌備,江淮銀行的組織機構和人員配備齊全,于1941年4月1日宣告成立,歸新四軍財經部領導。實際上,財經部和江淮銀行對外是兩塊牌子,對內是一套人馬。財經部部長朱毅兼任行長,副部長李人俊兼任副行長,后新增副部長駱耕漠也兼任副行長。銀行設營業(yè)部、會計科、秘書科和金庫,共有30多名工作人員。
今年已94歲高齡的陳克秋老人回憶說,當年她雖然只有20歲,但也算是老財務工作者了,被委任為銀行金庫主任。1941年4月12日,江淮銀行正式掛牌對外營業(yè),當日就投入6萬元江淮銀行紙幣的貸款資金。6月9日又投入3萬元,用于調劑阜寧縣農機融資之需,作用巨大。
當時印鈔所用的印刷機
陳克秋老人介紹,當時江淮銀行主要職能有:一是辦理農業(yè)貸款,用于購買種子、耕牛、小型農具和鑿井灌溉;二是向個體工商戶發(fā)放小額貸款;三是商業(yè)貸款,鼓勵商人到敵占區(qū)城市采購生產、生活資料,活躍根據地市場,解決群眾生產、生活必需。這些做法有效地促進了根據地經濟的發(fā)展,為抗戰(zhàn)提供了堅強的經濟支撐。
在鹽城新四軍軍部舊址的庭院內,有一臺銹跡斑駁的印刷機。工作人員告訴筆者,據初步考證,當年新四軍江淮印鈔廠就是用同款印刷機印出了“抗幣”,但江淮印鈔廠的籌建卻一波三折。
1941年3月,財經部部長朱毅找李林同志談話,要他去趟上海,將地下黨購買好的印鈔設備秘密運回鹽城。
李林與上海地下黨接上頭后,計劃將采購好的印鈔設備分三批運回。頭兩批是租用外國小輪船運送的,成功運抵鹽城,第三批卻在吳淞口被日軍查獲沒收。由于主要印鈔設備都已運回,對印鈔廠的建成未造成太大的影響,但印制鈔票的銅版紙卻沒有著落。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李林再次臨危受命,潛入上海,與地下黨的同志商量,決定采取兩步走的方式運回銅版紙,先從上海運到常熟,再從常熟渡江北運。前后折騰了半個月,終于成功穿越封鎖線,將銅版紙運抵根據地。
敵人的封鎖越來越緊,外界的物品很難運進根據地。印鈔廠時常面臨紙張短缺的問題,大家就開動腦筋用土法造紙。先是用稻草來做紙漿制紙,但做出來的紙?zhí)?,根本不能印制鈔票。大家又改用桑樹皮做原料造紙,但由于在蒸煮過程中配比不當,紙張總是無法成型。后來,從上海請來了一名技術人員進行技術改造,終于獲得成功。
陳克秋老人記得,當時印制的抗幣,票面分為一角、二角、五角、一元、五元幾種。
過了不久,日偽軍兵分數路直撲鹽城。根據命令,1941年7月,成立僅3個多月的江淮銀行轉移,撤至阜寧。9月份,江淮銀行撤銷,部分工作人員由副行長駱耕漠帶隊就近補充到新四軍第三師和所轄的鹽阜區(qū),為以后組建鹽阜銀行保存了骨干力量;副行長李人俊則率部分工作人員赴新四軍第一師和所轄蘇中地區(qū),仍保留江淮銀行名稱。
反“掃蕩”中,江淮印鈔廠四處輾轉,人員和設備幾經分散、隱蔽和搬遷?!皰呤帯边^后,江淮印鈔廠搬遷到阜寧縣境,并于1942年7月重新開工。仍用以前制好的江淮銀行票版,印制不同面值的江淮銀行鈔票,分別在蘇中、鹽阜兩個根據地發(fā)行。
陳克秋老人告訴筆者,因為江淮券有力保證了抗日戰(zhàn)爭中根據地經濟繁榮和人民利益,老百姓高興地稱之為“抗幣”。
2001年4月,陳克秋老人參加江淮銀行建立60周年研討會。會上,她對大家說:“你們知道江淮銀行的金庫在哪里嗎?”然后指著胸口說,“就在這里!”
這是一段鮮為人知的故事。當年,江淮銀行雖然撤銷,但金庫還在,繼續(xù)由陳克秋擔任主任。她回憶說,當時金庫保管的除了“法幣”“偽幣”“抗幣”外,還有硬通貨金條。戰(zhàn)爭年代,部隊隨時要轉移,紙幣通常打成包裹,分散由大家背著,金條則裝在一件特制的小馬甲里,由陳克秋全權保管。
“馬甲是由灰色粗布做的,看上去很普通,但里面暗藏數排小口袋,金條就分裝在這些口袋里?!标惪饲锇疡R甲穿在軍裝里面,24小時不離身?!安筷犇菚r候常常打地鋪,不是睡稻草就是睡麥稈,我最渴望的就是能睡上門板,渾身輕松不少。”有一次,敵人突襲,情況特別緊急。陳克秋跟著大家躲到海防團的船上,有驚無險躲過一劫。雖然行李丟了,但馬甲牢牢地穿在身上,金條一根未少。
這件馬甲,陳克秋一直穿了一年半,直至1943年春,部隊穩(wěn)定下來后才上交。陳克秋老人感慨地說:“讓我背金條的時候,沒有任何手續(xù),我上交的時候,也沒有任何手續(xù),完全憑著黨性?!?/p>
有人問她:“當時,你是怎么想的?”老人回答說:“我是一名共產黨員,謀的是國家的獨立和民族的解放,而非個人的苦樂!”
70多年過去了,江淮銀行的舊址雖已難覓蹤跡,然而,江淮銀行在抗戰(zhàn)中所發(fā)揮的巨大作用和在我國金融事業(yè)發(fā)展史上的地位將永載史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