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越天山

打 獵

在東干人主要的聚居區(qū)，我?guī)缀醵季幼∵^，實際體會了東干人的生活。其實，我的考察也就像探親訪友一樣，我已完全融入了東干人的生活之中，因為我們都是陜甘的回族子民，好客的東干人早把我視作他們的一位親人，讓我感動不已。

記得我第一次拜訪東干人時，在哈薩克斯坦的新渠農(nóng)莊村公所里，東干人給我舉行了一個小型而又隆重的接待會。會后，我接受了被東干人請來的當?shù)貓蠹垺督紶栔輬蟆返挠浾叩牟稍L，那位女記者是住在哈薩克斯坦的韓國籍人。記得結(jié)束采訪后，我?guī)拙浠卮鸬脑捲趫蠹埳峡橇耍跂|干人中影響很大。記者問：“你是做什么來的？”我回答：“我是專程看望東干人來的?！彼謫枺骸笆遣皇抢锩嬗心愕挠H戚？”我回答：“是的，他們?nèi)渴俏业挠H戚?！?/p>

后來，我和東干人在閑扯中，也開了幾句玩笑話，我說：“咱們的祖輩都是陜西人，你們的祖先本事大，腿長，跑到蘇聯(lián)這地方來了。我的祖先腿短，跑了一點路，跑到陜甘交界處就住下了?！比堑盟麄兇笮Α?/p>

在和東干人的交往中，我感覺到他們的生活比較愜意。幾乎所有東干人聚居的大農(nóng)莊，如新渠、營盤、騷葫蘆等，都有他們的音樂團和歌唱家。平時，在農(nóng)莊的俱樂部，他們還有打臺球的。在新渠還有足球場，雖然簡略一些，但土地廣大，可以盡情盡意地踢球，況且足球場地并不需什么復雜設(shè)施。他們把踢足球稱為“踢毛蛋”，這是地道的陜西農(nóng)村話，我小時也是這么講的，在這里聽起來就很舒服。我住宿的地方，鄰居的東干小娃娃也喜歡踢足球，一位叫蘇來曼的小男孩還給我童言無忌地講道：“你看，我會踢毛蛋，一下子把毛蛋踢到阿斯麻尼（天空）上去了?！?/p>

東干人也很喜歡釣魚。若去靠近東干農(nóng)莊的秋河，可以看到東干人悠閑地在釣魚。在比什凱克到托克馬克公路旁的東干人的田地里，還可以看到一座清真寺，原來是釣魚的東干人專門在魚塘邊修建的，以便禮拜用。有些東干人還駕車到深山的小湖里釣魚，說可以釣到遠到的西伯利亞的魚種。這兒地廣人稀，釣魚并不需交任何費用，純粹是一種消遣。我曾經(jīng)應(yīng)邀到秋河小分流中去釣魚，但我在城市的快節(jié)奏中生活慣了，釣魚總是希望一下鉤就能釣到魚，這種心理使得我并不熱心于釣魚。還好，東干人代我做的魚竿上有兩只魚鉤，結(jié)果，一下去就釣到兩條魚上來。東干人高興地叫道：你我命大，財氣旺。

到了炎熱的夏季，東干人喜歡到天山里面的風景區(qū)去避暑，在這時可以看到從天山上消融下來的雪水在山溝里跌宕起伏，也有去伊塞克湖游玩的。我曾去過天山的避暑勝地，看到許多游客是戴著白帽子的東干人，心里想，東干人很會生活。

我不能忘卻的是跟東干人一起打獵的事。我幼小時，做夢也想打獵。記得有一次在集市上買到一只被獵人打下來的野雞，味道絕美。和東干人閑聊中，說到打獵的事，我便要求一起去打獵。記得當時是5月份，東干人給我講：“現(xiàn)在的時節(jié)不能打獵，因為野兔、野雞和其他野生動物都正‘抱兒子（野生動物的懷生期）著呢。到了秋冬，才可以打。”

富有的東干人都有獵槍。2002年9月，我算有機會領(lǐng)略了一次打獵的經(jīng)過。我的東干老朋友侯賽因·安和幾位經(jīng)常愛打獵的老獵手，帶著我一起上路了。車上專門載了兩條獵狗，其中一條是剛上陣的，一條是經(jīng)驗豐富的老獵狗。東干人對狗也十分偏愛，老獵狗上了車，在車里的后座，看起來待遇很高。我吃驚地看到，那獵狗也散漫慣了，竟然垂著舌頭，頭一直向前座伸來。

經(jīng)過一個多小時的旅程，秋河河谷的一個廣闊的洼地展現(xiàn)在我們眼前，在雨霧中若隱若現(xiàn)，閃閃發(fā)光，令人神往。洼地正前面是一片碩大的湖，四周生長著高過人的蘆葦和茂密的灌木叢。雖然已是秋季，但洼地河谷里宛如一座秀麗的花園，一切都是清新的，綠油油的。

我跟著三個獵人，靜悄悄進入一條小路，兩邊是稠密的蘆葦洼地，兩條獵狗已竄入了周圍的蘆葦中。不久，正當我失望時，只聽見“叭、叭……”的聲音，我往上面望去，只見半空中的一只野雞飛著，雞毛散落下來，緊接著野雞墜入水塘中。后來，我們又來到一大塊蔬菜地里，侯賽因·安眼疾手快，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他舉槍打去，兩只野雞已應(yīng)聲墜落在菜地里。真是：

書生隨友打獵行，

西域蘆香處處聞。

槍起雞落看不見，

恰似當年東干人。

我們又去蘆葦叢中，那條老獵狗竄來竄去，東干人一直喊著“馬拉貼子，馬拉貼子”（俄語，“好樣的，好小子”）。在老獵狗竄入蘆葦叢中不久，野雞又撲棱撲棱地飛出來，槍聲過后，打中的野雞落入湖水中。東干人吆喝獵狗，那獵狗浮入水中，把打落的野雞叼上來。而那只新獵狗可能嫌路途太遠，早已溜之夭夭了，害得狗的主人找了半天。后來回去時，那新獵狗早已等在停車處。

一會兒，這里大風凜冽，陰云遮蓋著天空，群山的輪廓消失在茫茫的霧靄中，我們便動身返回。而那只老獵狗仍然不盡興，一直向遠處的蘆葦叢馳去。我不時回頭看著那遠處蘆葦叢中飛起的野雞，撲棱棱地飛走了。這次打獵，我才明白，打獵除了老練、敏銳的好獵手外，優(yōu)秀的獵狗是必不可少的。因為，它可以聞知及驚起獵物，又可以循跡找到打下來的獵物。若沒有獵狗，打獵只能是像打賭一樣，僅憑運氣了。即使僥幸打了一只獵物，也不知它掉落在哪里。后來，侯賽因·安又給我講，那獵狗一旦嗅到了獵物，它會潛伏在獵物旁，一只爪子抬起來，等待，聽見主人的腳步聲就在附近時，它會用爪子去驚動獵物。這次，一共打了七只野雞，我用雙手提著，沿著湖邊走回停車處。晚上，東干女人們給我們做了頓野雞美肴。

在這次打獵的整個過程中，我的頭腦里不時浮現(xiàn)出這樣的畫面：那幾位東干老獵手持獵槍、尋獵物的神態(tài)，就恰似當年他們的前輩們奮擊戰(zhàn)場的英姿。同時，我也由衷高興的是，現(xiàn)在的東干人在異域過上了十分舒適的太平生活。

“石頭城”的東干朋友

2005年9月初，當我結(jié)束了對吉爾吉斯斯坦首都比什凱克和哈薩克斯坦南部秋河兩岸的東干人的訪問之后，便乘機前往塔什干，想拜望一下那里的東干人，也想去探望一下幾年前認識的居住在塔什干的東干朋友哈肯目·林家，與其敘敘舊。塔什干的東干人在地理位置上講，應(yīng)該是距離中國西部邊界最遠的。

從比什凱克的瑪拉斯機場起飛，飛機朝西飛去。從飛機上鳥瞰，秋天的秋河草原，綠油油的田疇，高聳的白楊樹，綠樹叢中的戶戶住家和圍繞在比什凱克平原田野上蜿蜒曲折的河流，盡收眼底。從機艙口還可以領(lǐng)略到南部雄偉壯麗的天山雄姿。

然而，從飛機上往下看，最美麗的、難以忘懷的景象是幾條長長的蜿蜒曲折的河流，似一條條飛舞的銀龍，又似那晶瑩的珍珠鑲嵌在翠綠的吉爾吉斯斯坦大草原上，緩緩地流淌著，田野顯得那么寧靜與祥和。

當飛機進入烏茲別克斯坦境內(nèi)后，眼下是一片深暗色的沙丘和沙磧地帶，沒有人煙，沒有樹木，也沒有水源，這種情形直到飛機飛到塔什干（即烏茲別克斯坦的首都）附近才有了改觀。

塔什干，在烏茲別克語中意為“石頭城”，中國古代也把這里稱為“石國”。它位于奇爾奇克河流域，城內(nèi)有幾條運河，如薩拉爾運河等。塔什干是一個美麗的充滿綠色的城市。

在塔什干城內(nèi)居住著五十多戶（不到一千人）東干人，他們多數(shù)從事買賣生意，也有的從事文化教育和政府公務(wù)員工作，如塔什干大學的幾名教授是東干人，塔什干機場海關(guān)負責人也是東干人。接待我的是哈肯目·林一家，哈肯目·林的雙親都是虔誠的穆斯林，講一口標準的新疆式東干話。從這點上，又難以輕易判斷他們是從哪里搬遷來的回民。早在2000年，當我第一次訪問東干人時，也是哈肯目·林接待的。東歐劇變，本來在塔什干國家電力公司做電工的哈肯目·林已經(jīng)辭職，在他家附近的薩拉爾運河旁養(yǎng)起了幾頭牛和一群羊。據(jù)他說，上班工資太少了，一月不到五十美金，不如放牛養(yǎng)羊好。哈肯目·林的父母給我講，他們的祖先是十九世紀從新疆搬遷來的，現(xiàn)在新疆烏魯木齊還有親戚。在與哈肯目·林的閑聊中，四十多歲的他驕傲地說：“我的爺爺從新疆來到塔什干后，開了一家東干餐館，他會做甜饃，會做豆腐，還會唱中國戲，我的叔父是莫斯科大學的教授，會講中國話?！彼€拿出其叔叔簽過名的著作，是教授學中文內(nèi)容的，有些內(nèi)容和中國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的情況有關(guān)，看來他的叔父是有名的人物，中文造詣很深，但署名是用俄文寫的，便不知道其中文的名字。哈肯目·林的父母退休在家，哈肯目·林的三個兄弟在塔什干商場做燒餅生意，聽說生意不錯。在薩拉爾運河河畔，當?shù)鼐用裨谝黄种虚_墾了果園和菜園。我參觀了哈肯目·林的牛羊圈，他養(yǎng)著四五頭牛，二十多只羊，還有雞鴨，牛羊圈有三條狼狗看護著。據(jù)哈肯目·林講，每條狗都有位置，拴在院中的大狗是內(nèi)衛(wèi)，門口的是看大門的，而在牛羊圈外四處走動的是外衛(wèi)，是看外面的情況的。他養(yǎng)的狗見了主人后尾巴一直在擺動著，非常聽話。在我的贊美聲中，他還自豪地做了實驗，在五十米外的回家的橋上，他用手扣住嘴，“噓——噓——噓”地發(fā)出長長的口哨聲。守大門的狗驚聞哨聲后，一會兒便飛馳到主人面前。雖然一直吹口哨，門外面的狗反應(yīng)卻緩慢。他說，那條外面的狗逛野了，不聽話了。

居住在烏茲別克斯坦的東干人有兩萬多，大多數(shù)居住在靠近吉爾吉斯斯坦南部奧什城市附近的費爾干納盆地烏茲別克斯坦安集延州。那里是烏茲別克斯坦東干人的主要聚居區(qū)，那邊的東干人多數(shù)已經(jīng)不會講東干話了，講的是烏茲別克語的“東干話”，只是在身份證和護照“民族”一欄里，仍寫著“東干人”。

我到了塔什干后，前兩次由于時間所限，沒有去成中亞名城——撒馬爾罕、布哈拉和西瓦古城，但和哈肯目·林一起走訪了塔什干市郊東南邊的東干人農(nóng)莊——卡拉松農(nóng)莊（過去曾叫卡爾·馬克思農(nóng)莊）。2007年，我專程去了中亞文明古城撒馬爾罕和布哈拉。應(yīng)該說，撒馬爾罕的清真寺和房屋的精美雕刻技術(shù)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新疆的許多優(yōu)美的清真寺雕刻和設(shè)計應(yīng)該是受到了這里的影響。

我們訪問的卡拉松農(nóng)莊是清一色的東干人農(nóng)莊，有一百五十多戶、三千多人，是烏茲別克斯坦最大、最靠近首都的東干人農(nóng)莊。朋友提前打電話約了當?shù)氐臇|干朋友爾沙，他曾是蘇聯(lián)駐外國大使館的外交官，現(xiàn)退居在家，講一口地道的“陜西話”。他說他現(xiàn)在閑了，和朋友做些生意。他用他的小客車載著我們前往卡拉松農(nóng)莊。在路上，他又叫了幾位他的老朋友，說要陪我這個遠方來的客人。一路上，大家有說有笑，爾沙說：“我的父母是陜西人，祖先來到中亞后，先住在營盤。1935年，吉爾吉斯斯坦和哈薩克斯坦發(fā)生‘餓年（饑荒）時，父母帶著我們一家人搬到塔什干住下了，因為當時塔什干是中亞的大城?！?/p>

小客車向東南方向行駛著，一會兒爾沙指著矗立在路邊的一個大土坎說，這是元代成吉思汗的蒙古軍隊留下的土坎，名字用東干語說不上，俄羅斯語我也聽不懂。他指指遠處，說在塔什干郊外，相隔十公里就有類似的土坎。我下午仔細察看，郊外原野上的這種大土坎，原來是古時留下的烽火臺，很有規(guī)模，在野外的平原上引人注目。幾位東干人說，若有敵情，土坎上的蒙古兵就會點燃狼糞，狼煙會一直升上高空，即使有大風，也不會被吹散。在車上閑聊中，那位叫爾德的東干人問：“有這么多的狼糞嗎？”同車的東干人說，以前肯定狼多。

一路上，我注視著一座座矗立在野外遙相呼應(yīng)的元代烽火臺，想起在十四世紀崛起的成吉思汗，懷著對上天的敬仰，一路跪拜祈禱著，一路又馳騁沙場，同時又在策劃著去聯(lián)合遠方的中亞民族，共同戰(zhàn)金擊宋。不料中亞殘暴的花剌子模國王，謀財害命，把幾百名蒙古商人殺掉，搶走了財物，于是惹怒了鐵木真，他率領(lǐng)強悍的蒙古兵策馬西去，一路上踏平了中亞諸國。七百多年過去了，烽火臺依然顯示著當年的歷史面目，就像唐代邊塞詩人岑參《日沒賀延磧作》一詩中所寫：

沙上見日出，

沙上見日沒。

悔向萬里來，

功名是何物。

約莫一小時，我們趕到了東干人的村莊。從卡拉松東干農(nóng)莊到去塔什干南郊的大路，還有一段很長的距離，這使人感覺卡拉松農(nóng)莊遠離塵囂，非常清靜。莊頭是一所中學，讀書的多是東干子弟。聽說中國曾派來一名老師教授過一段時間的中文，但后來這里的東干學生們因為不大習慣說中文，學習的人并不多，老師最后也走了。

在農(nóng)莊前有一條長長的溪水，溪水兩旁是青翠的樹木。在爾沙的帶領(lǐng)下，我見到了我一直尋訪的一位張家川老鄉(xiāng)毛素福。毛素福的名字是我從陜西政協(xié)副秘書長馮均平處聽到的。馮先生曾說過：“塔什干的卡爾·馬克思農(nóng)莊有位張家川的老鄉(xiāng)，叫毛素福，和我們陜西前民委主任毛文祥是親戚，毛主任見面就責問他，‘你離開了幾十年，為什么不給母親寫信，母親每天叫你的名字，把眼睛都哭瞎了?！瘪T先生接著說：“毛素福見到了我們，尤其是見到了他的本家毛文祥時，當場就失聲痛哭，并且說，只是當時環(huán)境所限，寫信不方便?！?

秋高氣爽，我們來到毛素福家的院子里坐下，他的家有左右兩排房，北邊有水井，還有花園、茶園，風景優(yōu)美。毛素福和我細說了約兩個小時，我才知道他是1962年從霍城縣離開中國的，當時他才十八歲。同行的五個人，除了他一人外，其余全都是漢民，他們來自北京、廣州、江西和上海。他說，他文化不高，加上是回民，便在當?shù)爻闪思遥蛔【褪撬氖嗄?。文化高的，早就去了法國、美國等國家。來自上海的青年，后來回了中國，因為他家里過去曾是遠近聞名的大老板，中國改革開放后給他家平了反，他父母就上門來找，把兒子叫回去了。至于當時來到蘇聯(lián)的原因，他說，當時中國正是三年困難時期，為生活所迫，他十六歲就到新疆打工，1962年那年，邊界開放了，他就跑了過來。

毛素福主要種棉花，問他為何不種菜時，才知道烏茲別克斯坦的改革仍不徹底，田地仍歸政府，私人只允許保留小部分自留地，所以種植何種植物和糧食，仍由當?shù)卣f了算。

他的中文還沒忘，我手里拿的中文書，他馬上說出了書名。給他看了，他也會朗讀，也知道意思。他說好多年了，看不到中文書，我順勢送了他幾本中文書和雜志。他的生活也挺不錯，家園也比較大。

隨著爾沙，我又訪問了另一家東干人。他姓張，青海湟中人，是二十世紀六十年代過來的，講一口青海話，也從事農(nóng)業(yè)，是農(nóng)莊清真寺的老鄉(xiāng)。他的院子收拾得美麗無比，各種花卉鮮艷奪目，像城里精心裝飾的花圃一樣。

姓張的鄉(xiāng)老又帶我們一行去參觀了清真寺。聽鄉(xiāng)老講，這是東干人自己捐建的清真寺，邊捐邊修，所以還沒修好。在蘇聯(lián)時期，教門長期得不到發(fā)展，現(xiàn)在雖然開放了，但烏茲別克斯坦的經(jīng)濟并不好，1995年這里的人均產(chǎn)值才三百七十五美金。

在清真寺門口，我碰到一位在那里乘涼的東干老人，名叫依布拉熱海木，講一口陜西話。在聊天中知道，他是從哈薩克斯坦東干根據(jù)地——營盤過來的，是地地道道的陜西人，遷到這里已經(jīng)二十多年了。后來才明白，這里的東干人多數(shù)是從吉爾吉斯斯坦和哈薩克斯坦遷徙過來的，其余一小部分是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后從中國移民過來的。這使得塔什干附近的東干人都保留了東干話和回民的生活習慣。一是他們聚居在一起；二是這里的東干人和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兩國以及中國新疆的回民有著千絲萬縷的親緣關(guān)系。大多數(shù)卡拉松農(nóng)莊的東干人都從事農(nóng)業(yè)，種植棉花和小麥等。居住在首都塔什干和市郊的東干人總數(shù)約有四千人，他們也都會說東干話。現(xiàn)在南部的東干人屬于真正的老東干人，但和幾個主要的東干人居住區(qū)隔得太遠，而被同化了。

2005年9月4日晚上，我回到塔什干，采訪了等候我很久的烏茲別克斯坦東干協(xié)會主席麻耐。麻耐現(xiàn)在是塔什干一家農(nóng)業(yè)公司的經(jīng)理。由于卡拉松和哈薩克斯坦兩地東干朋友的電話誤傳，使他對我到達機場的時間不確定，他說跟兒子去了兩趟機場，還用機場的喇叭在找我。

麻耐也是一位東干知識分子，我見到他以前，就見過他用俄文寫的《東干人飲食文化》一書。麻耐和我夜談了很久，使我感到吃驚的有兩點：一是麻耐本人對中華文化的認識程度很高，東干話講得很地道，他的夫人和小孩的東干文水平也很高；二是我發(fā)現(xiàn)麻耐家里收藏了許多珍貴的中國文物。通過了解，我得知麻耐是中亞三國東干人中收藏中國文物最多的一個。他家里有中國古畫、瓷器、陶器，有明代有名的銅器、宣德香爐等。瓷盤則有宋、元、明、清各朝代的，有的非常大。他用雍正年間的小瓷碗給我泡茶。我說：“我是第一次用三百多年前的瓷碗喝茶，很稀罕啊，打破了賠不起。”他說：“打破了沒關(guān)系，招待遠客就要用古器?！彼詹氐闹袊奈?，無論是數(shù)量還是質(zhì)量，均屬上乘。

麻耐說，他收藏的文物曾放在樓下的停車庫，前段時間，他的私人車庫進了賊，由于不識貨，瓷器都沒有動，只偷走了些銅鐵之類不值錢的東西。后來他覺得車庫不保險，就把大部分精品搬到了家里。據(jù)他介紹，這些瓷器都是頤和園里的，很可能是八國聯(lián)軍入侵北京時，俄軍搶掠來的，后來遺留在了中亞一帶，有些藍色的大瓶像是慶賀慈禧大壽的。

當我問起為何收藏中國文物時，他說，從他祖父開始，就喜歡收藏，他的祖父和父親都是知識分子，一直喜歡收藏中國文物。他本人在前蘇聯(lián)塔什干大學搞研究工作時，有機會去撒馬爾罕、阿什哈巴德等地考察，閑余時間，就去當?shù)氐氖袌鲛D(zhuǎn)轉(zhuǎn)，看到有中國圖案的文物就收藏下來。有些精美文物非常珍貴，他們是后來才知道的。他的小兒子從網(wǎng)上下載了香港有關(guān)中國文物的介紹，他們就按圖案索驥，雖不懂中文，但把收藏的文物和網(wǎng)址介紹的圖案一一對照，也可以大致猜測出文物的年代和價值。

中亞的烏茲別克斯坦一帶，屬于古絲綢之路，是中外客商的主道，應(yīng)該遺留了不少稀品文物。2005年在文萊，我在由馬來西亞丁加努州的文物商人舉辦的伊斯蘭文化展覽上，親眼看到了幾件珍品。一件是唐三彩，一件是鑲有阿拉伯文的中國寶劍。據(jù)介紹，這是唐朝政府送給中亞穆斯林的禮品。還有一件瓷器，很珍貴，在國內(nèi)也沒有機會看得到。我想這些都是古絲綢之路上中外關(guān)系的歷史見證吧！而據(jù)熟悉馬來西亞文物的商人給我講，烏茲別克斯坦應(yīng)該還有類似的許多中國古代珍品。

天色已晚，陪我在麻耐家的哈肯目·林看樣子很焦慮，不時在看手表。我問他原因，他說陪了我一整天，他養(yǎng)的牛羊還沒吃草，想必是餓慌了。我便開玩笑道：“讓牛羊也封上一天齋吧。”他竟當真了，驚奇地問：“牛羊也可以封齋嗎？”我回答：“老回回的牛羊也應(yīng)該封齋吧?！焙髞?，他明白了意思，便和朋友們大笑不已，也就靜下心來。

從麻耐家里收藏的這些遺落在中亞各地的文物來看，中亞和中國的關(guān)系源遠流長。據(jù)古書記載，早在公元前138年，漢使張騫奉旨出使西域的大宛、大月氏、烏孫等地，雖然沒有和大月氏結(jié)盟，但大大加強了和中亞的關(guān)系，把他們的葡萄、苜蓿、胡蒜、胡桃、胡琴帶到了中國。石榴原來也是塔什干的產(chǎn)品。公元前129年，張騫被封為博望侯。另外，公元前一世紀漢朝貳師將軍李廣利為了討奪汗血馬，也曾征伐大宛國（今烏茲別克斯坦費爾干納），“西域震懼”。

作為古絲綢之路的重要地段，這里也曾經(jīng)發(fā)生過中國歷史上的著名事件。天寶九年（公元750年），唐將高仙芝進攻石國。但在第二年，唐軍在怛邏斯兵敗，留在撒馬爾罕的唐軍被俘虜后，在此定居，把中國的造紙術(shù)傳到了歐洲。明代，公元1404年烏茲別克斯坦統(tǒng)帥帖木耳曾率軍進攻中國，但在半路上，帖木耳去世，入侵計劃因此宣告失敗。

雖然烏茲別克斯坦的經(jīng)濟發(fā)展較慢，但生活在這里的東干人因繼承了中華民族吃苦耐勞的美德，收入普遍不差，倒也其樂融融，過著幸福的生活。

居塔什干數(shù)日，時短事急，聚短離長，與熱情好客的東干同胞只好長亭一別，不由悵然若失?！敖袢针y得有相見，重逢不知是何年？”

中亞現(xiàn)狀觀感

中亞，一般是指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烏茲別克斯坦、土庫曼斯坦和塔吉克斯坦五國，在中國古代被稱為“西域”。

中亞是在十九世紀末并入俄國的。

在十九世紀俄國并吞中亞時，中亞仍處于落后的封建時代。當時，俄國大文豪列夫·托爾斯泰一直批評沙皇的對外擴張政策。但在這里，連托爾斯泰也承認：俄國占領(lǐng)中亞，給這些愚昧落后的國家?guī)砹讼冗M的文明，即使在蘇聯(lián)時代，有些俄羅斯人也批評俄國占領(lǐng)中亞并未占到任何便宜，相反，俄羅斯成了中亞諸國的“一頭大奶?！?，中亞各國依靠俄國這個大奶牛的乳汁，發(fā)展了現(xiàn)代工業(yè)、鐵路和教育。

在并入俄國一百多年后的1990年，波羅的海三國立陶宛、愛沙尼亞和拉脫維亞脫離蘇聯(lián)統(tǒng)治而宣布獨立。1991年，中亞等國以烏茲別克斯坦為首，也跟著宣布脫離蘇聯(lián)而成為獨立國家，蘇聯(lián)自此解體，改名為俄羅斯聯(lián)邦。

雖然這樣，中亞國家和俄羅斯的關(guān)系仍千絲萬縷，俄語仍是中亞通行的語言，哈薩克斯坦和吉爾吉斯斯坦所有的課本也使用俄語，一些中亞國家的邊界還是由俄軍駐守。

東干人主要居住在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烏茲別克斯坦三國。其中哈、吉兩國分別和中國接壤。

我第一次碰到東干人是在烏茲別克斯坦的首都塔什干?！八哺伞钡脑馐恰笆^城”，它是中亞最大的都會，也是中亞農(nóng)業(yè)和文明最發(fā)達的地方。在烏茲別克斯坦居住的東干人共有兩萬人，在首都塔什干約有一千人，多數(shù)是從新疆遷移過來的。在塔什干的郊區(qū)有一個東干人的大農(nóng)莊，叫卡爾·馬克思農(nóng)莊，是營盤和新渠的陜西人遷移過去的，其余的東干人則主要聚集在烏茲別克斯坦南部的費爾干納盆地上的安集延市。

我在塔什干拜訪的第一家東干人，是從新疆伊犁遷來的，姓馬，有三個兒子，都會講新疆式的甘肅話。他的第二個兒子帶我逛了大半個塔什干城，參觀了塔什干有名的清真寺，清真寺里帶有阿拉伯文的建筑壁畫非常精美；還參觀了一座不知名的古老的清真寺，那里有一個古代烏茲別克老學者的地下修行室，又黑又深，轉(zhuǎn)了好多層木梯，才到底層一塊圓狀的空地。在塔什干并沒有東干人的學校，東干人住的地方雖然零散，但和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兩國的東干人都有親戚關(guān)系。

烏茲別克斯坦的南部城市撒馬爾罕是一座古城，也是中國青海省撒拉族人祖先的故鄉(xiāng)。據(jù)說，幾百年前，撒拉族人的一個部落為了躲避迫害，牽著駱駝，帶上部落人馬，茫茫東去，一直來到東方的中國青海。據(jù)說駱駝停下不走的地方，便是他們選擇居住的地方。最后，駱駝走到青海循化的黃河岸旁不走了。這就是青海循化撒拉族來源的傳說。有趣的是，一百多年前東干人又從陜西往西遷移到了中亞。

目前，烏茲別克斯坦和吉爾吉斯斯坦仍保留蘇聯(lián)時期修成的建筑和鐵路。蘇聯(lián)解體后，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烏茲別克斯坦三國的極端民族主義抬頭，一度提出“哈薩克斯坦是哈薩克人的國家”，“吉爾吉斯斯坦是屬于吉爾吉斯人的國家”的口號。哈薩克斯坦曾有人口一千七百萬，國家獨立后不久，大約兩百萬俄羅斯人搬遷到了俄羅斯，使其總?cè)丝跍p少到一千五百多萬。雖然俄羅斯族占總?cè)丝诘娜种?，但主要政府部門是由哈薩克族人組成。吉爾吉斯斯坦和烏茲別克斯坦兩國的情形也是一樣。

住在這三國的東干人占極少數(shù)，但中國人在那里主要側(cè)重于經(jīng)濟方面。政治方面一般不會有激烈性的參與。

在目前的東干人社會中，主要問題是文化教育條件的弱化所產(chǎn)生的負面影響。前蘇聯(lián)時代，東干人的整體教育素質(zhì)高，因為當時沒有民族主義色彩，而且上大學都是政府鼓勵并提供費用，這樣就使得東干人上大學的人數(shù)多。但自從國家獨立后，政府不再負擔上大學的費用，因此，東干人中上大學的人數(shù)便明顯減少了。以前，東干人種植農(nóng)作物和蔬菜，收入很高，生活比較富裕。而獨立后，失掉了俄羅斯這頭“大奶?！保N植的農(nóng)作物和蔬菜價格低，許多賣不出去，經(jīng)濟一蹶不振，生活已受到嚴重影響。

在吉爾吉斯斯坦和哈薩克斯坦，以前，在政府、大學等部門有許多東干人工作。獨立后，好多大學畢業(yè)的東干人被迫去種菜、做生意了。尤其在吉爾吉斯斯坦情況更加糟糕，大學的教授，在2002年，每月工資只有二十五美金；在吉爾吉斯斯坦國家科學院有名的東干研究所，研究員的工資每月只有十五美金左右，有些人一周只好上一兩次班，其余時間在街上做生意，當小販。

我在比什凱克碰到一家東干人，男的叫爾利，以前在前蘇聯(lián)時期的東干人報紙《東方火星報》工作，其夫人上大學時是學建筑設(shè)計的，曾在國家設(shè)計院工作。蘇聯(lián)解體后，他們一夜之間失去了工作。他們說“再沒人管了”，只好在比什凱克一個小商業(yè)市場擺賣小百貨?？此┐鞯臉幼樱呀?jīng)不是從前做過報館工作的專業(yè)人士了，而變成了徹底的論斤算兩、賺取微利的小販了。他們很辛苦，市場是開放式的，早晨一大早去擺攤，晚上十點后清貨?；丶液笏f：“累得只想到睡覺，連數(shù)錢的時間都沒有?！边@和我在納戎碰到的阿不都拉·白彥虎夫婦一樣，以前他們是專業(yè)人士，現(xiàn)在則開飯館了。這種現(xiàn)象并不是個別的。

東干人的報紙和學校課本，在前蘇聯(lián)時期都由政府負責，現(xiàn)在則沒人管了。在吉爾吉斯斯坦和哈薩克斯坦，東干學校從小學到中學的東干文課本，用的還是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東干企業(yè)家尤努斯洛夫贊助下出版的。東干文報紙在蘇聯(lián)解體后，一夜之間報館也解散了。東干人的報紙目前只有吉爾吉斯斯坦的《回民報》和哈薩克斯坦的《回族報》，都是由東干人協(xié)會出版發(fā)行，有時出有時停，哈薩克斯坦的《回族報》則變成三個月一期。

在中亞諸國，哈薩克斯坦的經(jīng)濟實力算是最好。哈薩克斯坦國土面積二百七十萬平方公里，人口只有一千五百萬，每月平均工資約八十美金，造成吉爾吉斯斯坦的好多大學老師到哈薩克斯坦來任教。其實，哈、吉兩國東干人樂意聚居，他們以秋河為界，僅隔一條河，工資待遇則是兩個天地。

后來，我也吃驚地意識到，東干人幾乎不去銀行存錢，多是現(xiàn)金交易。東干人的儲蓄是最原始的，他們把掙到的本地錢或哈薩克斯坦的 “騰給”或吉爾吉斯斯坦的“索姆”，都換成美金，存放在家里的柜子里。我一打聽，原來他們在前蘇聯(lián)時期在銀行存了好多錢，蘇聯(lián)解體時，一夜之間，好多東干人存的貨幣變成了紙。即使現(xiàn)在，他們把錢存在銀行也 “不放心，存得多了，那銀行里的就把錢偷（貪污）完了”。所以，在東干人聚居區(qū)幾乎看不到銀行的影子，銀行的信用在中亞很差。

東干人的農(nóng)莊基本建設(shè)設(shè)施差，尤其公路質(zhì)量差。公路多是蘇聯(lián)時期修建的，破爛不堪。最可怕的是營盤，這個東干人的根據(jù)地至今還沒有供水設(shè)施，仍從水渠里挑水來使用。

東干人活動的中心——吉爾吉斯斯坦的托克馬克，以前曾是工業(yè)城市，前蘇聯(lián)解體后，這里也變得蕭條不堪，工廠幾乎都停了。我在托克馬克旁邊的城鎮(zhèn)米秋里，看到以前的一個大型水泥廠，據(jù)說當時工人達三千多人，設(shè)備很好，而現(xiàn)在冷冷清清，被當?shù)貣|干人租下來，但只利用里面的車間在做三合板。

中亞各國現(xiàn)在正是一個歷史的過渡時期。明顯地，法律制度仍不健全，幫派制、任人唯親、不講信用和貪污現(xiàn)象十分普遍，投資的風險很大。

居住在東干農(nóng)莊的東干人，多數(shù)是農(nóng)民，對于時間的概念沒有城市人那樣守時。一次，東干人請我去參加一個農(nóng)莊大型集會，通知說是早上十一點。我依約十一時準時到了農(nóng)莊大禮堂，結(jié)果一個人都沒有，一直等了一個多小時，人才陸續(xù)前來。后來，根據(jù)經(jīng)驗，請客參加大會在約好的時間一小時后行動，那才比較準確。因為農(nóng)莊大，東干人活得也瀟灑。2001年，我在新渠農(nóng)莊碰到從陜西來投資的兩批人，第一批是由陜西來的回民在新渠農(nóng)莊西邊修建旅館和文化中心，當時房子正在修建，我剛來這里，情形并不了解。而第二批人是從陜西來的房地產(chǎn)開發(fā)商，準備投資籌建番茄加工廠，因為東干人種的西紅柿大，品種又好。這時，我已對東干人的生活作息特點以及哈薩克斯坦的投資環(huán)境有了了解，覺得投資不太現(xiàn)實。由于我來這里是以采訪為主，對于其他事持不參與態(tài)度，所以對此事閉上了嘴巴。2002年，我又去新渠時，看到那西安回民修的旅館院里長滿蒿草，而那家房地產(chǎn)開發(fā)商投資近八萬美金的番茄加工廠，也已孤零零地矗立在田地里。不過，另一位西安來的人合資建的養(yǎng)雞場還較成功。這里屬于農(nóng)村地區(qū)，又地處吉爾吉斯斯坦和哈薩克斯坦兩國交界地帶，海關(guān)管理混亂，手續(xù)繁多，投資環(huán)境比較散亂。所以，在這里投資，應(yīng)該經(jīng)過詳細的考察才可進行。如果來觀光旅游，這里則是一個自然景觀非常優(yōu)美的地方。

中亞國家的宗教信仰，除了烏茲別克斯坦比較正統(tǒng)外，吉爾吉斯斯坦和哈薩克斯坦在前蘇聯(lián)七十多年的影響下，就像俄羅斯的《獨立報》1993年1月13日所報道的那樣：“吉爾吉斯民族從來就不是虔誠的伊斯蘭教徒。”這就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道德淪喪，在吉爾吉斯斯坦全國五百多萬人口中，就有五千多人是艾滋病患者。

我在和東干人的交往中發(fā)現(xiàn)，東干人對俄羅斯人的印象普遍較好。他們認為“毛子” （指俄羅斯人，有些人也習慣稱之為“猴”）講公道，文明高。是的，最早是俄羅斯人保護了東干人，又幫助東干人創(chuàng)造了東干文字。俄羅斯人也對東干人的勤勞、樸實很欣賞。后來，在前蘇聯(lián)期間，東干人有較高的生活水準，上大學的人也多，文化水準相應(yīng)也高。

我在中亞，通過和東干人的交流，也親自和俄羅斯人見面，有了交往，使我改變了過去對俄羅斯人的看法，同時也增加了對俄羅斯的好感。我欣賞俄羅斯是個偉大的民族，有正義感，文明高，心胸寬廣，也熱愛自然，培養(yǎng)出了偉大的天才詩人普希金、萊蒙托夫，還有偉大的作家托爾斯泰、高爾基、契訶夫和音樂家柴可夫斯基等。

可貴的是，東干人保持了中華民族的傳統(tǒng)美德和伊斯蘭文化的宗教信仰，使他們成為一個文明、勤勞和成功的民族。

中亞的局勢正處在百廢待興的時期。

（本文選自劉寶軍長篇紀實散文《悲越天山——東干人記事》，寧夏人民出版社出版） （題字：李蘭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