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中最動人的一個片段

維多利亞·羅賓遜 班超 譯

從我醒來的時刻起，這一天就完全是一場災難。狗把貓當成了磨牙玩具，被追得四處躲藏的貓發(fā)出了憤怒的號叫。這還不算，廁所也堵了，水流到了我新鋪的地毯上。貓?zhí)鹱ψ樱瑓拹旱囟兜羯厦娴乃?，并用責備的眼神望著我，好像是我有意使它生活得如此悲慘似的。

當我走進廚房去拿咖啡時，又聽見櫥柜里傳出了刮擦聲。我悄悄地打開柜門，只見一只肥碩的大老鼠端坐在我的一盒麥圈里大快朵頤。

我嘆了口氣，輕輕關上柜門——反正那盒麥圈也不能吃了，它可以繼續(xù)享用它的早餐。在晚餐前，我會想辦法把它引誘到房子外面去，那才是屬于它的地方！

我要為12個人準備晚餐，可現(xiàn)在什么東西都沒買呢。時間不早了，急得我都想尖叫。

我將貓鎖在臥室里，又教訓了狗一頓。然后，我穿上大衣，疲憊不堪地趕去超市。

我把車停在超市的停車場，急匆匆地走向超市門口。天氣有些涼，風的冰冷手指使勁拽著我的大衣。我抓起一個購物車，當然，它的輪子拒絕朝正確的方向前行，而且還發(fā)出“咔噠噠”的聲響?！靶?！”我自言自語地抱怨道，“又為這‘完美的一天增添了一個‘完美結局！”我決心給這天帶來一縷陽光，于是把購物車推到收銀臺旁的過道，選擇了另一個更合作的購物車。啊，好了，靜寂無聲，輪子輕快。

當我站在農(nóng)產(chǎn)品區(qū)挑選鱷梨的時候，我聽到了那熟悉的惱人的輪子聲，于是轉回頭對使用它的不幸者說：“您的購物車來自地獄?！钡?，隨即看到的事情改變了我這一天的余下時間，并使其成為我永遠不能忘懷的一天。

一位臉上刻滿皺紋的白發(fā)蒼蒼的老者，正一只手推著一個醫(yī)院擔架，另一只手拉著那個來自地獄的購物車。他沒有注意到購物車輪子的異常，因為他在忙著引導妻子。

躺在擔架上的妻子是一個瘦弱的女人，灰白的頭發(fā)，大大的藍色眼睛。她的手、腳都扭曲著，頭也只能微微地向上抬起來一點。他拿起一個水果，帶著甜蜜的笑容，放到她面前，她點點頭，用微笑回應。他們對每一個人都微笑、點頭，似乎不介意他們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有些人嫌惡地搖著頭，其他人則低聲議論，認為他不應該把擔架帶到超市里來。

我看著他拿起一條面包，輕柔地撫摸她的手，兩個人之間的空間被融融的愛意填得如此飽滿。我凝望著他們，似乎要握住這一刻的迷人氣氛。由于擔心干擾他們，我強迫自己把目光移開。我轉回頭，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緊緊地攥著那只鱷梨。我把它放回貨架，走向奶制品區(qū)，并試圖再看一眼吸引住我的心的這對夫婦。

他們已經(jīng)去了別的地方，在我結束購物前沒有再看見他們。我回到車里，開始啟動引擎，這時我忽然發(fā)現(xiàn)，老人和他的妻子就在我的車旁邊。

他先把商品放到車廂里，妻子在擔架上耐心地等待。當他去車里時，一陣冷風吹掉了蓋在妻子瘦弱身軀上的毯子。他滿懷疼愛地把毯子蓋回到她的身上掖好，就像父母親在孩子的床邊做的那樣，然后他彎下腰，在她的額頭親吻了一下。她伸出一只扭曲的手，摸了摸他的臉。然后，他們全都轉過頭望著我并微笑致意。我也用微笑回應，淚水卻已滾落雙頰。

是什么打動了我的心，且使我淚流滿面？不是他們所處的境地，是他們共同來商店購物的愛與歡笑，是他們在每一個微小舉動中，流露的永遠相愛和對彼此的需要！

他把擔架放置在車廂的后面，確保其安全后，才回到駕駛座。當他們離開時，他再一次看向我，微笑著揮手道別。在他開出停車場時，我看到車廂的后面有一只瘦小的手在揮動，他的妻子用那雙世界上最美麗、充滿生氣的藍色眼睛回應我的凝視。

在生活中，人有時會被一個震動自己的事件影響——那是在時光中的某一個時刻，就像現(xiàn)在，一切猶如慢鏡頭般悠悠展開，你可以握住生命全部的美麗和最純粹狀態(tài)的愛。它在你的眼前黑白默片一樣地上演，演員的任何活動都沒有臺詞，卻能深深觸動你的心。在這一時光的片段，坐在停車場里的我，感覺到了一對陌生夫婦間深刻、無條件之愛的純凈光輝。

我開著裝滿食品的車回家，心里盛滿了希望。在我認為是災難的一天，偶遇的這對夫婦教給我一個珍貴的道理：小事不要介意，當愛足夠多時，大事只是小障礙。

翁德林摘自《做人與處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