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純與漢譯名著《史學原論》

李潔

1897年，法國史學家朗格諾瓦和瑟諾博司合著的《史學原論》在巴黎出版。該書側(cè)重研究“技術(shù)化”的史學方法，集中反映了近代歐洲實證主義史學的基本原則，是西方近代史學的一部力作，享有近代史學經(jīng)典的美譽，與伯倫漢的《史學方法論》并稱為實證史學方法論作的“雙璧”。五四運動前，該書的英譯本已傳入中國。胡適借鑒朗格諾瓦和瑟諾博司二氏介紹的史學方法撰寫的《中國哲學史大綱》大獲成功，《史學原論》也因此暴得大名，在中國學界迅速“走紅”。但是，該書一直沒漢譯本。1926年10月，《史學原論》第一個漢譯本由商務(wù)印書館在上海出版。翻譯者是瑟諾博司的中國學生，從成都走出去的李思純。

四川省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館已故館員李思純（1893—1960），字哲生，四川成都人，自幼受到嚴格的傳統(tǒng)教育，廣讀經(jīng)史及諸子百家，少年時代接觸新學，1919年加入少年中國學會，在其會刊《少年中國》上發(fā)表《國語問題之我見》《信仰與宗教》《詩體革新之形式及我的意見》等文。1919年冬，李思純與李劼人、何魯之等人結(jié)伴赴法國勤工儉學，從上海乘輪船到達香港后，再轉(zhuǎn)乘司凡克司號輪船赴法。他們到法國后，先后在里昂、蒙彼利埃多地轉(zhuǎn)輾半工半讀。1920年暑期，李思純、李璜、許德珩、周太玄、胡助等一起到巴黎。同年秋天，李思純進入巴黎大學，主攻文學，兼攻史學。

李思純在國內(nèi)學習時，已接觸到《史學原論》，為書中的觀點所折服，對作者充滿崇敬之情。此時，該書作者之一瑟諾博司正在巴黎大學作教授，講授近代史和史學方法課。李思純欣喜萬分，入學后立即選修琵諾博司所授之課。他寫道：“自是年秋迄于一九二一年冬，凡閱時一年，朝夕挾書冊受先生講課。”[1]1922年春，李思純因法國在“一戰(zhàn)”后正值社會恢復時期，物價太貴而被迫移居德國。在德期間，他結(jié)識陳寅恪，并成為終生好友。他寫道：“一九二二年三月，游柏林，居康德街一小樓，日長多暇，乃以是書法文原本及英文G.G，Berry氏譯本參酌譯之，日成數(shù)章。兩月而譯畢。棄置篋底復年余?！盵2]1923年，李思純自歐歸國，譯稿一并帶回。不久他受聘于南京東南大學（今南京大學、東南大學等前身之一），任法語和法國文學教授，課余“乃取舊稿刪訂潤色之，間于篇中征引事實有不能明者，為附注于章后焉。”[3]1923年夏，他在東南大學最終完成譯稿，并交付商務(wù)譯書館。1926年，李思純譯述，任鴻雋校訂的《史學原論》漢譯本正式出版。此時，李思純已到北京師范大學任教了。此譯本后被收入商務(wù)印書館王云五主編的《萬有文庫》，列入史學類書籍。

李思純漢譯本《史學原論》全書共13萬字，開篇有譯者弁言、著者原序。內(nèi)容分為三篇，上篇初基智識：第一章搜集史料；第二章輔助之科學。中篇分析工作：第一章歷史知識之概況。第一部分系外形鑒定（校讎考證鑒定），第二章原本文字鑒定；第三章制作原始鑒定；第四章史料之類分整理；第五章校讎考證與校讎考證家；第二部分為內(nèi)容鑒定，第六章命意釋義鑒定（解經(jīng)鑒定）；第七章忠實與精確之反面鑒定；第八章特件事實之個別研究。下篇綜合工作：第一章歷史構(gòu)造之概況；第二章事實之匯聚分組；第三章構(gòu)造之理想推度；第四章構(gòu)造之大體編裁；第五章史文造作；結(jié)論附篇一系法蘭西中等歷史教育，附篇二為法蘭西高等歷史教育。

李思純漢譯本《史學原論》出版后，首先在我國歷史教育界產(chǎn)生了積極的影響。李思純在東南大學和成都師范大學史學系任教時，開設(shè)歷史研究性質(zhì)課程，以《史學原論》為教本。各地大學歷史系以李譯本作為教科書的不少。如金陵大學所開設(shè)的歷史研究方法課程，明確指定以李譯本為教科書，[4]講授歷史研究之重要原則，編纂方法，尤注重史料之分析，研究史學理論，選讀史學家名著。20世紀30年代燕京大學歷史系開設(shè)的“初級歷史方法”課，要求學生細閱李譯《史學原論》等書。[5]40年代，教育部新編課程大綱規(guī)定大學歷史系設(shè)史學方法課，講授者或以李譯本為課本，或是作參考教材。[6]此后，選用李譯本作為教科書或參考資料的學校就更多了。

該書介紹的史學方法，對我國近代史學的影響也很明顯。有研究者指出，1928年，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成立，傅斯年所寫的《歷史語言研究所工作之旨趣》中，有“將歷史學、語言學建設(shè)得和生物學、地質(zhì)學等同樣”一語，而《史學原論》則說“歷史學之于此，正與地質(zhì)學古生物化石學同一立足點”，表述極其相似。由此可推知，傅斯年應(yīng)該受到該書影響。

為滿足社會需要，《史學原論》多次重版。評論該書的文章，如王繩祖的《評李思純譯〈史學原論〉》等也見諸刊物。

1949年以后，西方史學被我國史學界徹底否定?！妒穼W原論》和他的譯者自然被學界遺忘。1960年，李思純在寂寞和痛苦中病逝于成都。

改革開放后，我國史學界對西方史學的研究從恢復進到發(fā)展。20世紀90年代，出現(xiàn)引用西方史學的熱潮?！妒穼W原論》及其譯者被“重新”發(fā)現(xiàn)。如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歷史研究所副研究員侯云灝在《〈史學方法研究〉與〈史學原論〉的影響》一文中談道，在對臺灣學者杜維運英譯本與李思純中文譯本比較后，發(fā)現(xiàn)“前者所受后者之影響，卓然可見”。1997年，華東師大史學博士李孝遷在其博士論文《西方史學在中國的傳播》第七章“蘭克史學在中國”中，詳細介紹了李思純譯《史學原論》的出版情況及其影響。2007年出版的李孝遷著《蘭克史學與中國現(xiàn)代史學》一書中談道：“中國史學界對瑟諾博司相當熟悉，‘五四前后他與朗格諾瓦合著的《史學原論》英譯本已在學人之間廣為傳閱，青年學者就是通過這本書認識他的。不少留學法國，如李思純、李璜、黎東方、周謙沖、陳祖源等人，師從瑟諾博司，多半緣于《史學原論》在國內(nèi)聲譽之隆?！崩钚⑦w還寫道：“《史學原論》中譯本由瑟諾博司的學生李思純譯為中文，1923年譯畢，1926年10月商務(wù)印書館初版，后多次重版。”2009年，李譯本《史學原論》收錄于巴蜀書社出版的由陳廷湘、李德琬主編的《李思純文集》中。

2012年，經(jīng)李思純孫女李德琬授權(quán)，李思純譯本的《史學原論》由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以《歷史研究導論》為書名再版。

四川大學歷史文化學院已將“李思純學術(shù)思想研究”列入科研課題;而在此課題中,李思純翻譯的《史學原論》當是不可或缺的內(nèi)容。

譯者李思純?yōu)椤妒穼W原論》付出的心血得以傳承，亦為史學界之幸事。

注釋：

[1][2][3]《史學原論》譯者弁言，《李思純文集》，巴蜀書社2009年版，第281—286頁。

[4]《學程綱要》，《私立金陵大學一覽》，1933年度。

[5]《燕京大學一覽》，1936年度，第115頁。

[6]王繩祖：《評李思純譯〈史學原論〉，《斯文半月刊》第2卷第4期，1942年12月1日。

作者：成都市教育科學研究院歷史教研員

李思純孫女，曾用名李德琬

1897年，法國史學家朗格諾瓦和瑟諾博司合著的《史學原論》在巴黎出版。該書側(cè)重研究“技術(shù)化”的史學方法，集中反映了近代歐洲實證主義史學的基本原則，是西方近代史學的一部力作，享有近代史學經(jīng)典的美譽，與伯倫漢的《史學方法論》并稱為實證史學方法論作的“雙璧”。五四運動前，該書的英譯本已傳入中國。胡適借鑒朗格諾瓦和瑟諾博司二氏介紹的史學方法撰寫的《中國哲學史大綱》大獲成功，《史學原論》也因此暴得大名，在中國學界迅速“走紅”。但是，該書一直沒漢譯本。1926年10月，《史學原論》第一個漢譯本由商務(wù)印書館在上海出版。翻譯者是瑟諾博司的中國學生，從成都走出去的李思純。

四川省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館已故館員李思純（1893—1960），字哲生，四川成都人，自幼受到嚴格的傳統(tǒng)教育，廣讀經(jīng)史及諸子百家，少年時代接觸新學，1919年加入少年中國學會，在其會刊《少年中國》上發(fā)表《國語問題之我見》《信仰與宗教》《詩體革新之形式及我的意見》等文。1919年冬，李思純與李劼人、何魯之等人結(jié)伴赴法國勤工儉學，從上海乘輪船到達香港后，再轉(zhuǎn)乘司凡克司號輪船赴法。他們到法國后，先后在里昂、蒙彼利埃多地轉(zhuǎn)輾半工半讀。1920年暑期，李思純、李璜、許德珩、周太玄、胡助等一起到巴黎。同年秋天，李思純進入巴黎大學，主攻文學，兼攻史學。

李思純在國內(nèi)學習時，已接觸到《史學原論》，為書中的觀點所折服，對作者充滿崇敬之情。此時，該書作者之一瑟諾博司正在巴黎大學作教授，講授近代史和史學方法課。李思純欣喜萬分，入學后立即選修琵諾博司所授之課。他寫道：“自是年秋迄于一九二一年冬，凡閱時一年，朝夕挾書冊受先生講課。”[1]1922年春，李思純因法國在“一戰(zhàn)”后正值社會恢復時期，物價太貴而被迫移居德國。在德期間，他結(jié)識陳寅恪，并成為終生好友。他寫道：“一九二二年三月，游柏林，居康德街一小樓，日長多暇，乃以是書法文原本及英文G.G，Berry氏譯本參酌譯之，日成數(shù)章。兩月而譯畢。棄置篋底復年余。”[2]1923年，李思純自歐歸國，譯稿一并帶回。不久他受聘于南京東南大學（今南京大學、東南大學等前身之一），任法語和法國文學教授，課余“乃取舊稿刪訂潤色之，間于篇中征引事實有不能明者，為附注于章后焉?！盵3]1923年夏，他在東南大學最終完成譯稿，并交付商務(wù)譯書館。1926年，李思純譯述，任鴻雋校訂的《史學原論》漢譯本正式出版。此時，李思純已到北京師范大學任教了。此譯本后被收入商務(wù)印書館王云五主編的《萬有文庫》，列入史學類書籍。

李思純漢譯本《史學原論》全書共13萬字，開篇有譯者弁言、著者原序。內(nèi)容分為三篇，上篇初基智識：第一章搜集史料；第二章輔助之科學。中篇分析工作：第一章歷史知識之概況。第一部分系外形鑒定（校讎考證鑒定），第二章原本文字鑒定；第三章制作原始鑒定；第四章史料之類分整理；第五章校讎考證與校讎考證家；第二部分為內(nèi)容鑒定，第六章命意釋義鑒定（解經(jīng)鑒定）；第七章忠實與精確之反面鑒定；第八章特件事實之個別研究。下篇綜合工作：第一章歷史構(gòu)造之概況；第二章事實之匯聚分組；第三章構(gòu)造之理想推度；第四章構(gòu)造之大體編裁；第五章史文造作；結(jié)論附篇一系法蘭西中等歷史教育，附篇二為法蘭西高等歷史教育。

李思純漢譯本《史學原論》出版后，首先在我國歷史教育界產(chǎn)生了積極的影響。李思純在東南大學和成都師范大學史學系任教時，開設(shè)歷史研究性質(zhì)課程，以《史學原論》為教本。各地大學歷史系以李譯本作為教科書的不少。如金陵大學所開設(shè)的歷史研究方法課程，明確指定以李譯本為教科書，[4]講授歷史研究之重要原則，編纂方法，尤注重史料之分析，研究史學理論，選讀史學家名著。20世紀30年代燕京大學歷史系開設(shè)的“初級歷史方法”課，要求學生細閱李譯《史學原論》等書。[5]40年代，教育部新編課程大綱規(guī)定大學歷史系設(shè)史學方法課，講授者或以李譯本為課本，或是作參考教材。[6]此后，選用李譯本作為教科書或參考資料的學校就更多了。

該書介紹的史學方法，對我國近代史學的影響也很明顯。有研究者指出，1928年，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成立，傅斯年所寫的《歷史語言研究所工作之旨趣》中，有“將歷史學、語言學建設(shè)得和生物學、地質(zhì)學等同樣”一語，而《史學原論》則說“歷史學之于此，正與地質(zhì)學古生物化石學同一立足點”，表述極其相似。由此可推知，傅斯年應(yīng)該受到該書影響。

為滿足社會需要，《史學原論》多次重版。評論該書的文章，如王繩祖的《評李思純譯〈史學原論〉》等也見諸刊物。

1949年以后，西方史學被我國史學界徹底否定。《史學原論》和他的譯者自然被學界遺忘。1960年，李思純在寂寞和痛苦中病逝于成都。

改革開放后，我國史學界對西方史學的研究從恢復進到發(fā)展。20世紀90年代，出現(xiàn)引用西方史學的熱潮。《史學原論》及其譯者被“重新”發(fā)現(xiàn)。如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歷史研究所副研究員侯云灝在《〈史學方法研究〉與〈史學原論〉的影響》一文中談道，在對臺灣學者杜維運英譯本與李思純中文譯本比較后，發(fā)現(xiàn)“前者所受后者之影響，卓然可見”。1997年，華東師大史學博士李孝遷在其博士論文《西方史學在中國的傳播》第七章“蘭克史學在中國”中，詳細介紹了李思純譯《史學原論》的出版情況及其影響。2007年出版的李孝遷著《蘭克史學與中國現(xiàn)代史學》一書中談道：“中國史學界對瑟諾博司相當熟悉，‘五四前后他與朗格諾瓦合著的《史學原論》英譯本已在學人之間廣為傳閱，青年學者就是通過這本書認識他的。不少留學法國，如李思純、李璜、黎東方、周謙沖、陳祖源等人，師從瑟諾博司，多半緣于《史學原論》在國內(nèi)聲譽之隆?！崩钚⑦w還寫道：“《史學原論》中譯本由瑟諾博司的學生李思純譯為中文，1923年譯畢，1926年10月商務(wù)印書館初版，后多次重版。”2009年，李譯本《史學原論》收錄于巴蜀書社出版的由陳廷湘、李德琬主編的《李思純文集》中。

2012年，經(jīng)李思純孫女李德琬授權(quán)，李思純譯本的《史學原論》由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以《歷史研究導論》為書名再版。

四川大學歷史文化學院已將“李思純學術(shù)思想研究”列入科研課題;而在此課題中,李思純翻譯的《史學原論》當是不可或缺的內(nèi)容。

譯者李思純?yōu)椤妒穼W原論》付出的心血得以傳承，亦為史學界之幸事。

注釋：

[1][2][3]《史學原論》譯者弁言，《李思純文集》，巴蜀書社2009年版，第281—286頁。

[4]《學程綱要》，《私立金陵大學一覽》，1933年度。

[5]《燕京大學一覽》，1936年度，第115頁。

[6]王繩祖：《評李思純譯〈史學原論〉，《斯文半月刊》第2卷第4期，1942年12月1日。

作者：成都市教育科學研究院歷史教研員

李思純孫女，曾用名李德琬

1897年，法國史學家朗格諾瓦和瑟諾博司合著的《史學原論》在巴黎出版。該書側(cè)重研究“技術(shù)化”的史學方法，集中反映了近代歐洲實證主義史學的基本原則，是西方近代史學的一部力作，享有近代史學經(jīng)典的美譽，與伯倫漢的《史學方法論》并稱為實證史學方法論作的“雙璧”。五四運動前，該書的英譯本已傳入中國。胡適借鑒朗格諾瓦和瑟諾博司二氏介紹的史學方法撰寫的《中國哲學史大綱》大獲成功，《史學原論》也因此暴得大名，在中國學界迅速“走紅”。但是，該書一直沒漢譯本。1926年10月，《史學原論》第一個漢譯本由商務(wù)印書館在上海出版。翻譯者是瑟諾博司的中國學生，從成都走出去的李思純。

四川省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館已故館員李思純（1893—1960），字哲生，四川成都人，自幼受到嚴格的傳統(tǒng)教育，廣讀經(jīng)史及諸子百家，少年時代接觸新學，1919年加入少年中國學會，在其會刊《少年中國》上發(fā)表《國語問題之我見》《信仰與宗教》《詩體革新之形式及我的意見》等文。1919年冬，李思純與李劼人、何魯之等人結(jié)伴赴法國勤工儉學，從上海乘輪船到達香港后，再轉(zhuǎn)乘司凡克司號輪船赴法。他們到法國后，先后在里昂、蒙彼利埃多地轉(zhuǎn)輾半工半讀。1920年暑期，李思純、李璜、許德珩、周太玄、胡助等一起到巴黎。同年秋天，李思純進入巴黎大學，主攻文學，兼攻史學。

李思純在國內(nèi)學習時，已接觸到《史學原論》，為書中的觀點所折服，對作者充滿崇敬之情。此時，該書作者之一瑟諾博司正在巴黎大學作教授，講授近代史和史學方法課。李思純欣喜萬分，入學后立即選修琵諾博司所授之課。他寫道：“自是年秋迄于一九二一年冬，凡閱時一年，朝夕挾書冊受先生講課?！盵1]1922年春，李思純因法國在“一戰(zhàn)”后正值社會恢復時期，物價太貴而被迫移居德國。在德期間，他結(jié)識陳寅恪，并成為終生好友。他寫道：“一九二二年三月，游柏林，居康德街一小樓，日長多暇，乃以是書法文原本及英文G.G，Berry氏譯本參酌譯之，日成數(shù)章。兩月而譯畢。棄置篋底復年余?！盵2]1923年，李思純自歐歸國，譯稿一并帶回。不久他受聘于南京東南大學（今南京大學、東南大學等前身之一），任法語和法國文學教授，課余“乃取舊稿刪訂潤色之，間于篇中征引事實有不能明者，為附注于章后焉?！盵3]1923年夏，他在東南大學最終完成譯稿，并交付商務(wù)譯書館。1926年，李思純譯述，任鴻雋校訂的《史學原論》漢譯本正式出版。此時，李思純已到北京師范大學任教了。此譯本后被收入商務(wù)印書館王云五主編的《萬有文庫》，列入史學類書籍。

李思純漢譯本《史學原論》全書共13萬字，開篇有譯者弁言、著者原序。內(nèi)容分為三篇，上篇初基智識：第一章搜集史料；第二章輔助之科學。中篇分析工作：第一章歷史知識之概況。第一部分系外形鑒定（校讎考證鑒定），第二章原本文字鑒定；第三章制作原始鑒定；第四章史料之類分整理；第五章校讎考證與校讎考證家；第二部分為內(nèi)容鑒定，第六章命意釋義鑒定（解經(jīng)鑒定）；第七章忠實與精確之反面鑒定；第八章特件事實之個別研究。下篇綜合工作：第一章歷史構(gòu)造之概況；第二章事實之匯聚分組；第三章構(gòu)造之理想推度；第四章構(gòu)造之大體編裁；第五章史文造作；結(jié)論附篇一系法蘭西中等歷史教育，附篇二為法蘭西高等歷史教育。

李思純漢譯本《史學原論》出版后，首先在我國歷史教育界產(chǎn)生了積極的影響。李思純在東南大學和成都師范大學史學系任教時，開設(shè)歷史研究性質(zhì)課程，以《史學原論》為教本。各地大學歷史系以李譯本作為教科書的不少。如金陵大學所開設(shè)的歷史研究方法課程，明確指定以李譯本為教科書，[4]講授歷史研究之重要原則，編纂方法，尤注重史料之分析，研究史學理論，選讀史學家名著。20世紀30年代燕京大學歷史系開設(shè)的“初級歷史方法”課，要求學生細閱李譯《史學原論》等書。[5]40年代，教育部新編課程大綱規(guī)定大學歷史系設(shè)史學方法課，講授者或以李譯本為課本，或是作參考教材。[6]此后，選用李譯本作為教科書或參考資料的學校就更多了。

該書介紹的史學方法，對我國近代史學的影響也很明顯。有研究者指出，1928年，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成立，傅斯年所寫的《歷史語言研究所工作之旨趣》中，有“將歷史學、語言學建設(shè)得和生物學、地質(zhì)學等同樣”一語，而《史學原論》則說“歷史學之于此，正與地質(zhì)學古生物化石學同一立足點”，表述極其相似。由此可推知，傅斯年應(yīng)該受到該書影響。

為滿足社會需要，《史學原論》多次重版。評論該書的文章，如王繩祖的《評李思純譯〈史學原論〉》等也見諸刊物。

1949年以后，西方史學被我國史學界徹底否定?！妒穼W原論》和他的譯者自然被學界遺忘。1960年，李思純在寂寞和痛苦中病逝于成都。

改革開放后，我國史學界對西方史學的研究從恢復進到發(fā)展。20世紀90年代，出現(xiàn)引用西方史學的熱潮。《史學原論》及其譯者被“重新”發(fā)現(xiàn)。如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歷史研究所副研究員侯云灝在《〈史學方法研究〉與〈史學原論〉的影響》一文中談道，在對臺灣學者杜維運英譯本與李思純中文譯本比較后，發(fā)現(xiàn)“前者所受后者之影響，卓然可見”。1997年，華東師大史學博士李孝遷在其博士論文《西方史學在中國的傳播》第七章“蘭克史學在中國”中，詳細介紹了李思純譯《史學原論》的出版情況及其影響。2007年出版的李孝遷著《蘭克史學與中國現(xiàn)代史學》一書中談道：“中國史學界對瑟諾博司相當熟悉，‘五四前后他與朗格諾瓦合著的《史學原論》英譯本已在學人之間廣為傳閱，青年學者就是通過這本書認識他的。不少留學法國，如李思純、李璜、黎東方、周謙沖、陳祖源等人，師從瑟諾博司，多半緣于《史學原論》在國內(nèi)聲譽之隆?！崩钚⑦w還寫道：“《史學原論》中譯本由瑟諾博司的學生李思純譯為中文，1923年譯畢，1926年10月商務(wù)印書館初版，后多次重版。”2009年，李譯本《史學原論》收錄于巴蜀書社出版的由陳廷湘、李德琬主編的《李思純文集》中。

2012年，經(jīng)李思純孫女李德琬授權(quán)，李思純譯本的《史學原論》由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以《歷史研究導論》為書名再版。

四川大學歷史文化學院已將“李思純學術(shù)思想研究”列入科研課題;而在此課題中,李思純翻譯的《史學原論》當是不可或缺的內(nèi)容。

譯者李思純?yōu)椤妒穼W原論》付出的心血得以傳承，亦為史學界之幸事。

注釋：

[1][2][3]《史學原論》譯者弁言，《李思純文集》，巴蜀書社2009年版，第281—286頁。

[4]《學程綱要》，《私立金陵大學一覽》，1933年度。

[5]《燕京大學一覽》，1936年度，第115頁。

[6]王繩祖：《評李思純譯〈史學原論〉，《斯文半月刊》第2卷第4期，1942年12月1日。

作者：成都市教育科學研究院歷史教研員

李思純孫女，曾用名李德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