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人太甚
張同是一家工藝品公司的噴字工。噴字是制作工藝品的最后一道工序,往往別的工人下班走了,送到他這兒來等著噴字的工藝品就堆成了小山,他每天下班都要比別的工人晚一個小時。噴字這活兒不重,但特累。工作時都是半蹲半跪,彎腰佝背,一天下來,腰酸背痛。
這天張同下班時,腰都快伸不直了,走到公司大門口,卻被老板李麻子給攔住了。李麻子說:“公司今天出貨,叉車壞了,靠人工搬,人手不夠,你去幫幫忙吧?!?/p>
張同領教過兩次,老板只要說是幫忙,那就是無償勞動,是沒有加班費的。他揉著腰,央求:“老板,我實在太累了,你叫別人吧?!薄皬U什么話?大家都早下班回家了,不就只剩下你嗎?快點去!”李麻子不由分說下了命令。
張同只得去了。這一干就是一個多小時。他實在是太累了,當他扛著一副桃木屏風往車上送時,在臺階上絆了一下,一跤跌倒,屏風摔出老遠,破了。
李麻子一下子躥到他面前來,黑著一張臉,厲聲斥責:“你存心的吧?”
張同的膝蓋跌破了皮,正在往外滲血。他坐在地上,一邊捂著膝蓋,一邊結(jié)結(jié)巴巴地辯解:“老板,我不是存心的,我是太累了?!?/p>
李麻子叉著腰:“我告訴你,這副屏風3000元,你摔壞了,就從你這個月的工資里扣!”張同傻了。一旁的財務人員還不陰不陽地說:“老板,張同一個月的工資沒有3000元?!?/p>
“這個月不夠扣,下個月繼續(xù)扣!”
張同再也忍不住了,顧不得腿上的疼痛,“騰”地站了起來:“老板,你不能這樣啊。我又不是故意的。”李麻子斷然說:“我管你是不是故意的?工作條例上寫得清楚明白,工作中出錯造成經(jīng)濟損失的,照價賠償。”
張同委屈啊,低聲下氣地說:“老板,我這不是工作中啊,我這只是幫忙,是無償勞動。”李麻子眉頭一皺:“什么無償勞動?我給你加班費?!彼D(zhuǎn)頭對財務人員說,“給他十塊錢?!必攧杖藛T立即掏出十塊錢來,拍到了張同手里。
見過欺負人的,沒見過這樣欺負人的,給他十塊錢,要他賠三千。張同再也控制不住了,氣得大聲嚷嚷起來:“李麻子!你欺人太甚!”
全公司都沒人敢這樣當面叫老板的外號,張同這是真給氣糊涂了。老板一愣,接著一下子蹦起來,給了張同一耳光,咆哮:“滾!現(xiàn)在就給老子滾出公司!你被開除了!”
美女飛上天
張同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租住樓前,就再也沒有勇氣上去了。他是和另外三個打工仔合租的房子,這樣上去大家一定又會從他的表情中看出問題來。他前兩次丟了工作,室友們都是從他的表情看出來的,那種同情的眼光讓他受不了。
樓下有兩排長條椅,一排上坐著一位姑娘和三四個小女孩,大家嘰嘰喳喳說著他聽不懂的話;另一排椅子空著。他便在那椅子上背對著那些小女孩坐下了,低著頭想自己的心事。他不知道接下來他該怎么辦。他太普通,學歷也普通。大學畢業(yè)到現(xiàn)在四年時間,他三次被炒魷魚。這一次更氣人,老板居然還甩了他一個耳光。
“這個該死的李麻子!”他氣得忍不住憤憤地嘀咕出聲了,“等老子什么時候發(fā)達了,也開一家工藝品公司,一定將你的麻子公司給擠垮掉?!?/p>
他一句話嘀咕完,就聽身邊“鏘”的一聲響,隔壁那排椅子上的姑娘脫下一只靴子,隨手扔在椅子旁。兩張椅子只隔一步之遙,那靴子就在張同身邊的地上。
起初張同并沒在意,接著,又是“鏘”的一聲響,另一只靴子又扔在了他旁邊。這一次,他才感覺到有些奇怪了,靴子扔在地上,怎么會發(fā)出“鏘鏘”的金屬撞擊聲呢?他忍不住側(cè)過頭來,看了看那雙靴子。
那是一雙烏黑的短筒靴,一只立著一只側(cè)著。立著的那只通體烏黑,側(cè)著的那只靴幫、靴筒都是黑的,但靴底正朝著張同,在路燈的映照下,閃閃發(fā)著金光。
原來這靴底是金屬做的,怪不得呢。但他立即感到奇怪了,哪里見過用金屬做鞋底的?他忍不住好奇,伸過一只腳去,輕輕踢了踢那只側(cè)著的靴子的靴底。這一踢,張同驚呆了,他居然沒踢動那只靴子。張同覺得新奇,扭過頭來看了一眼那些女孩,兩個小女孩趴在脫掉靴子的那個姑娘懷里,那姑娘正背對著他,在那里揉著腳背,想必是靴子硌痛了她的腳。
張同想將那靴子提過來看看。他用兩根手指夾住靴子,輕輕一拉,居然沒拉動。他更驚奇了,用力提起靴子,掂了掂,乖乖!一只靴子少說有五六斤。
一雙靴子十多斤重,穿著它怎么走路???
張同吃驚之余又發(fā)現(xiàn),靴子的靴筒是柔軟的,這么說,只有靴底是金屬的,那靴底并不厚,卻有五六斤的重量,它無論是鐵板還是鋼板,都沒有這么重啊。難道說,這雙靴子的靴底是金子的?
一想及此,張同的一顆心啊,怦怦直跳。他偷眼去瞄那些女孩子,所有的女孩子都背對著他,沒有一個人注意他。既然這樣,那還等什么?張同的一顆心如小鹿亂撞,手腳亂抖,他哆嗦著提起兩只靴子,塞進了自己包里,然后悄悄地溜走。
張同繞了個大圈子,直繞到租住樓的正面,建筑擋住了那些女孩子的視線,他才發(fā)足奔跑。一口氣跑進電梯,他還是不放心,不能回房間,萬一有旁人發(fā)現(xiàn)了他的偷竊行為,追到他的租住房里去咋辦?看來,先上樓頂去躲躲,樓頂沒人,他也好認真檢驗一下,那靴底到底是不是金子的。
張同上到樓頂,露臺上一個人也沒有。他躲到一個角落,迫不及待地從包里拽出靴子。
路燈的光亮照不到樓頂,所以,露臺上光線昏暗。張同只得掏出手機,就著手機屏幕的光察看靴子,在屏幕光的映照下,兩只靴子的靴底更顯得金光燦燦。但它到底是不是金子的,他心里沒底。
金子比一般的金屬要柔軟一些,也就是更有韌性,民間總是用牙咬來鑒定金子。張同也顧不得靴底臟不臟,抱住一只就去咬靴底,但僅憑咬,他還是無法鑒定。不過,將靴子抱在臉前,離得那么近,他終于發(fā)現(xiàn)了一個他一直沒注意的細節(jié)。這靴子的靴筒,其實與靴底是一體的,它是怎么安在金屬的靴底上的呢?他用指甲刮了刮接頭的地方,刮下一塊黑色的漆皮,露出金燦燦的絲線來。原來,靴幫和靴筒全是由金屬絲線織成的,也就是說,整只靴子是渾然一體的金屬。
金絲!張同高興得笑出聲來。到這時候,他才能百分之百確認,這靴子真的是金靴。只有金絲才能如此柔軟,織得出靴幫和靴筒來。
張同興奮得幾乎要發(fā)狂。不談這靴子的工藝如何難得,就將它當金子賣,賣個一兩百萬應該不成問題吧。
他正這么興奮地想著的時候,就聽樓下傳來了哭鬧聲。他將腦袋探出露臺的護欄,往下望了望,這一望,他立即看到了剛才那群小女孩。大家都將手舉在空中,指著他這方向,又哭又叫。他嚇得一下子縮回了腦袋,難道,這些小女孩知道是他偷了她們的金靴,發(fā)現(xiàn)了他的藏身地?
他驚出一身冷汗來,但立即,他就意識到有不對勁的地方。他剛才那么一望,不僅僅望到地面上的小女孩,還望到空中有一個女子,像氣球飄浮在空中,一點一點地往上升,離他已經(jīng)很近了。她的長發(fā)在空中飄拂,她的裙裾在空中迎風飄揚。
張同腦子都短路了,轉(zhuǎn)不過彎來。這是亙古未見的怪事啊,人怎么可能飄在半空中呢?他正發(fā)愣,樓下那群小女孩發(fā)現(xiàn)了他,沖他又喊又叫,他一句也聽不懂。終于,有個小女孩用蹩腳的漢語沖他喊起來:“求求你——幫我抓住她!別讓她飄走了?!?/p>
喊話間,那女子已經(jīng)來到他的面前,一雙雪白的玉腿正對著他,幾乎是本能,他伸手抓住了一只腳,往懷里一帶,女子就輕飄飄地被他拉到了面前,被他摟在了懷里。
抓到那女子腳脖子那一刻,張同真的疑心這就是真人,那握在手里的肉感,是真真實實的。但他心里清楚,這不會是人,人是不會浮在空中的。這也許就是個人形氣球,只是做得逼真,還給它穿了衣服罷了。
張同將氣球抱在懷里,臉對著臉,就著樓下路燈傳上來的微光,他幾乎有些恍惚。這人形氣球做得太逼真了,幾乎就是一個真人,而且那么地貌若天仙。那眼睛,那眉毛,那朱唇,一切那么真實又那么性感。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蛋,真切地感受到了那滑膩的肌膚居然還有體溫,真的和真人別無二致。
“天啊,這要是真人該多好啊,我就抱回去做老婆!”他忍不住摸了摸這氣球人的朱唇,這嘴唇也是那么柔軟,與真人無異。他扭頭看看四周,一個人也沒有,便悄悄地在這氣球人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一會兒,幾個小女孩就出現(xiàn)在露臺門口,她們太沒禮貌了,連句謝謝都沒說一聲,抱著氣球就走了。當小女孩們抱著它跨過露臺門時,張同看到,那氣球人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他渾身一震。那眼神里透著曖昧,那絕對不是一個氣球能做得出的表情。
那到底是氣球,還是人?張同不由一陣恍惚,像是做了一場夢。
向老板叫板
靴子是偷來的,張同當然不敢拿到正經(jīng)場合去賣。他多方打聽,黑市上有位專收金器的余老板,資金雄厚,為人也算厚道,他便去了。他將那雙靴子從背包里掏出來,剛往柜臺上一擺,余老板的雙眼就直了。
余老板抱著這雙靴子顛過來倒過去看了幾遍,就說:“是真金的,我收了,你開個價吧?!?/p>
“嗯,三……不,五百萬,您看成不?”張同咬咬牙來了個獅子大開口,他心里說,價當然要往高里開,人家不還要還價么?哪知道余老板一口答應:“成交。我給你五百萬。”
張同這才知道自己開價太低了,這不僅僅是金子的,還有那難得的工藝啊。但低就低了吧,能夠擁有五百萬,張同做夢也沒想過啊。
有了五百萬,張同注冊了一家工藝品公司,就開在李麻子公司的對面。
招工廣告上,他開出的工人待遇,比李麻子的公司高出百分之二十。對面的工人呼啦啦涌了過來,才兩天工夫,他的公司就滿員了。李麻子怒氣沖沖地過來了,看到張同,先是一愣,接著,滿臉的麻子星星點點地透著紅,怒道:“是你?”
“沒想到吧?你是不是覺得我只有幫你免費搬貨的命?”張同好不得意。
“管你什么命?”李麻子氣呼呼的,“你懂不懂規(guī)矩?你開公司居然到我那里挖人?”
張同拉下臉來:“我就是不懂規(guī)矩。我不但要挖你的人,還要擠垮你的公司,你打了我一耳光,你就要為這一耳光付出代價?!?/p>
李麻子嗤嗤冷笑:“就憑你一個臭打工的,擠垮我?你有多少本錢?”
“五百萬!”張同腰桿子一挺,豪氣干云。
“五百萬?哈哈,五百萬!老子注冊資金就是一千萬!”李麻子一拍胸口,“好吧,你要和老子斗不是?那就走著瞧,看我倆到底是誰擠垮誰!”
千金小姐
張同和李麻子斗了兩年,他沒能斗垮李麻子的公司,反而讓自己的公司陷入了困境。他沒有經(jīng)營公司的經(jīng)驗,再加上用人成本比李麻子高,兩年經(jīng)營下來,不但沒賺著錢,反而舉步維艱了。倉庫里積壓的貨快堆不下了,就是銷售不出去。
工人們給他出主意:“我們在這里干比在對門干要上心得多,所以做出來的工藝品也要比對門的好。我們之所以斗不過,是沒讓顧客認識到我們的貨好。李麻子經(jīng)營了許多年,他有固定的銷售客戶,我們沒有。”
“那我們就將李麻子的客戶都拉過來。”張同一巴掌拍在桌上。
工人們還是紛紛搖頭:“你拉不來他的客戶。你沒看到他們公司有一批女公關嗎,個個如花似玉,現(xiàn)在生意場上的老板們就吃這一套?!?/p>
一語驚醒夢中人,張同有了主意:“那我們也招女公關,要比他們的公關更漂亮!”他當即就寫了一張招聘廣告,親手捧著,拿到公司大門口去貼。他還沒走到大門口呢,迎面一個女孩子走上前來,低聲細語地問他:“你們這兒要人不?”
一見來人,張同驚得半天說不出話。這是怎樣的女孩子啊,身材高挑,肌膚賽雪,眉似柳葉,眼如深潭……張同長這么大,就沒見過這么美的女孩子。張同看得傻了,好半天,發(fā)現(xiàn)女孩子一直在靜靜地看著他,他才回過神來,連聲說:“要人。我們要人?!?/p>
他趕緊將女孩子引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問她:“你叫什么名字?”
“想你。你就叫我‘想你’吧?!迸⒌钠胀ㄔ挷⒉粯藴?,有點生硬。
想你?張同琢磨了好半天,問:“你是不是叫湘霓?你不是中國人嗎?怎么說漢語很吃力的樣子,我還以為你說你叫想你呢?!?/p>
湘霓說:“你愿意叫我什么都行。我聽你的?!彼尤蛔龀霭僖腊夙樀臉幼印?/p>
這太難得了。張同趕緊問:“那你希望在我們公司干什么工作呢?當公關行嗎?”湘霓說:“行。你讓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張同心里樂開了花:“好,就當公關吧。那你對薪酬待遇有什么要求呢?”湘霓茫然地看著他,似乎不明白他在說什么。張同只得再問:“你一個月需要多少錢才愿干?”湘霓立即搖起了頭:“我不要錢?!?/p>
不要錢?張同不由得再次上上下下將面前這個女孩子打量了一遍。一開始,他被湘霓那美若天仙的長相給震撼了,一直只關注她的身材和長相,并沒留意她的穿著和裝飾,現(xiàn)在這一細細打量,才發(fā)現(xiàn),湘霓的脖子上戴著老粗的項圈,看得出來,是金子的,而且,這金項圈足足有手指頭粗。她的雙手手腕上都戴著又厚又寬的手鐲,每一個手鐲的寬度,就像運動員戴在手上的護腕一樣。
張同見過有錢人,但沒見過這么排場的。難怪她說她不要錢呢,這就是個富家小姐出來體驗生活了。
他不由繼續(xù)往下看,看到湘霓腳上穿的一雙短靴時,不由驚得一下子站了起來。這靴子他太熟悉了:烏漆的靴筒和靴幫,靴底接近地面的地方,漆皮被磨損了,露出一點兒燦燦的金光。
金靴!這就是他得以發(fā)家的那雙金靴!他驚得脫口而出:“你怎么會有這雙靴子?”湘霓大睜著雙眼:“買的呀。這有什么好奇怪的?”
買的?自己賣給余老板的金靴被她買來了?她家里要多有錢,才能讓她如此奢侈啊!張同真不知道,招這么一個千金小姐做員工,是福是禍。
我是你的人
湘霓成了張同的公關,他立即帶她去見李麻子最大的一個客戶。他了解過,李麻子公司里百分之四十的產(chǎn)品都是經(jīng)由這個客戶采購并銷售的。只要將這個客戶拉攏過來,李麻子就倒了半壁江山,而他張同的公司就得以立得住腳繼續(xù)生存下去。
三個人約在一個包廂里吃飯,從見面的第一刻起,那客戶的目光就再也沒從湘霓的身上移開過。張同心知肚明,他看到了希望,同時,也忐忑不安。湘霓要是普通的公關,這事兒都好辦,但人家偏偏不普通,是富豪家的千金,這事兒就難辦了。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步步試探,看湘霓的底線在哪。他鼓動:“湘霓,陪老板喝一杯吧?!薄靶?。聽你的?!毕婺薅挷徽f,就舉起了杯子。
張同又提議:“大家見個面機會難得,要不,你倆喝個交杯酒吧?”“交杯酒?什么是交杯酒?”湘霓大睜著雙眼茫然地看著他。也不知她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張同顧不得這么多了,他給湘霓示范:“交杯酒就是這樣?!彼檬直弁熳】蛻舻氖直圩龊染频臉幼印O婺抟豢淳兔靼琢耍骸靶?。這沒什么難的?!?/p>
她真跟客戶喝了個交杯,客戶樂得老臉上油光發(fā)亮。見這女孩子這么放得開,客戶的膽子也就大了,在湘霓的臉上摸了一把,色迷迷地笑著:“姑娘真漂亮啊,想死……”一句話還沒說完,“啪”的一聲脆響,他臉上挨了重重一記耳光。
客戶驚呆了,張同也驚呆了。就見湘霓柳眉倒豎,怒道:“你怎么這么不自重。我是張同的人,你也敢對我動手動腳?”
張同愣在那里,腦子一時還沒轉(zhuǎn)過彎來,客戶倒反應過來了,指著張同,怒道:“好你個姓張的,舍得本錢啊。將你的女人送過來陪酒。你要舍得就真舍,你他媽的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去你媽的!”一甩袖子,走了。
張同急了,拉住湘霓就說:“快去,去給老板道歉?!薄暗朗裁辞??他是找抽。”湘霓無動于衷。
張同也拿這千金小姐沒辦法,無可奈何道:“不道歉也可以,你總得幫我跟人家解釋一下吧,什么叫你是我的人?你什么時候是我的人了?”
湘霓不高興了:“我本來就是你的人嘛!你救過我,拉住我,沒讓我繼續(xù)飄在空中。你也吻過我的,你還說過,你要抱我回去做老婆的。這些你都不記得了?你不會說話不算數(shù)吧?”
張同一下子愣住了,他什么時候吻過這么漂亮的女孩子,他哪有這樣的艷福???突然,他記了起來,他這一輩子就吻過一個女孩,確切說,那不叫女孩,那只是一個氣球玩具人!
他結(jié)結(jié)巴巴起來:“你……你不會說你是……氣球吧?”“什么氣球?我是人!”湘霓認真地說。
湘霓居然是自己吻過的那個氣球?張同語無倫次起來:“你到底是人是鬼……你是不是成精了?”湘霓嬌嗔地看著他:“你摸摸看,我到底是人還是鬼?我是活生生的人?!?/p>
張同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你要是人,怎么能飄在空中?”湘霓雙手搭在張同的肩上,扶他坐下,認真地說:“我再說一遍,我是人!但我不是你們地球人。我來自另外一個星球?!?/p>
尋找愛情
湘霓給張同講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故事。
她來自一個遙遠的星球,他們那個星球的名字叫帝望星。帝望星是一個質(zhì)量非常大的星球,其引力,是地球的幾十倍。如果一個地球人登上帝望星,那強大的星球引力,會立即將地球人的骨骼拉斷,讓人成為緊貼地面的一攤?cè)饽唷?/p>
帝望星人為了對抗強大的引力,他們身輕如燕,而且對星球引力有排斥性能。他們在帝望星上,就如同我們地球人在地球上一樣,能如常生活,健步如飛,行動自若。只是有一點,強大的引力讓那個星球上的人都成了矮個子,一個正常成年人只有一米高。
湘霓在帝望星上算是個另類。她有一米六五的身高,在帝望星上就如同一個巨人,一個怪物,所以不會有男人愛上她,她只能形單影只。
帝望星的科技非常發(fā)達,很早就開通了星際旅游,帝望星人早就到地球上來觀光了,只是他們做得隱秘,地球人不知道罷了。
湘霓聽來地球觀光的人說,地球人身高和她差不多,她才萌發(fā)了來地球上游玩的想法。他們在自己的星球上能行動如常,但地球的吸引力只有他們星球的幾十分之一,所以,他們待在地球上,強大的引力一卸除,還有他們自身對引力的排斥,這就會讓他們像氣球一樣,飄浮起來。這情形,就正如地球人進入太空會飄浮在空中是一樣的。
湘霓那次來地球觀光,就不小心像氣球似的飄浮起來。那次要不是張同拽住了她,她就會一直往空中飄去,再也回不到地面,也永遠無法回到運載他們的飛船上去。說白了,她會一直飄上去,飄出大氣層,飄出外太空,就那樣丟掉性命。所以,她非常感激張同。
除了感激,她更有感動。那次張同不但救了她,還吻了她。張同還說要抱她回家做老婆。她正是如花似玉渴望愛情的年齡,但在帝望星上,她得不到異性的愛情,而她到地球上來旅游一趟,終于得到了異性愛慕的目光和深情的擁吻。
鑒于太空旅游的嚴厲的紀律,張同抱著她親吻她時,她不敢動彈也不敢說話,否則會泄漏外星人進入地球的秘密,但她內(nèi)心已經(jīng)感動得一塌糊涂。她發(fā)誓,這個地球男子這么愛她,她一定也要那樣地回報他,成為他的妻子。
回去后,她就帶著這樣的目的,苦練了兩年地球語,準確說,是練了兩年的中國話。當每兩年一次通往地球的旅游班車要再次造訪地球時,她上了車,她要回來尋找她的愛情……
張同不知道該不該相信湘霓的話,他更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接受湘霓。
他拿不定主意該怎么辦,而湘霓又天天在公司里等著他,沒辦法,他只能躲著湘霓。一連半個月,他沒去公司露面,讓湘霓找不到他。但半個月之后,他不得不去公司了。公司里的貨堆積如山,一件也沒賣出去。他已經(jīng)三個月沒錢發(fā)工資了,員工們再也熬不住,大家開始罷工了。
沒辦法,他只得去了公司,湘霓一見到他就迎了上來,員工們也涌了上來,將他倆團團圍住。大家要求張同立即發(fā)工資。
張同只得向員工們解釋,請大家給他寬限些時日,只要他賣掉貨,就能發(fā)給大家工資了。但大家群情激奮,沒一個人答應,工人們指著湘霓,氣憤地質(zhì)問張同:“你沒錢給我們發(fā)工資,卻有錢給你女朋友買這么粗的金項圈這么重的手鐲?傻子都看得出來,你不是沒錢,你就是想賴賬!”
張同哭笑不得:“誰說她是我女朋友?誰給她買金項圈和金手鐲了?”
工人們說:“她自己說的,說你要娶她做老婆。她的金項圈不是你買的是誰買的?她一個金項圈,就夠我們所有人一個月工資了……”
張同正要說話,湘霓卻好奇地望著張同,先開了口:“他們說的是真的?我這項圈值錢?夠他們所有人一個月工資?”張同點了點頭。
湘霓一把將他拉進了辦公室,關上門,她笑了:“張同,你別愁眉不展了。這事兒特別好辦。這金子在你們地球很值錢是不是?在我們那兒就是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東西啊。你要,我下次回去,給你運幾百斤來?!?/p>
張同愣住了:“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幾百斤,你有這么多嗎?”
湘霓笑起來:“幾百斤算什么?是因為我們的飛船有載重限制,我才說給你運幾百斤來。要是不限重,你要多少有多少。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們帝望星密度非常大,引力就是地球的幾十倍。它為什么那么大的密度那么大的引力?它的主要成分就是金子啊。我們那兒的金子,就像你們地球上的普通巖石一樣啊?!?/p>
“真的嗎?”張同驚喜得跳起來,“那你趕快回去幫我運一批來!”
湘霓搖了搖頭:“快不了。我說過,我們的飛船要兩年才飛一趟,我要回去運,也得等兩年之后。”
張同頓時蔫了。兩年之后?他等不了兩年啊,遠水救不了近火,現(xiàn)在工人們就吵著要工資。
見張同像霜打的茄子,湘霓好半天沒說話,爾后,她咬咬牙,將項圈從脖子上取下來,交給了張同:“要不,你將它賣了吧。工人們不是說,這夠他們一個月的工資嗎?”
張同驚喜起來:“你是說真的?你舍得?”
湘霓淡淡一笑:“我說過,這東西在我們那里就是巖石和泥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老板只愛錢
張同賣掉了湘霓的項圈,付了員工們的一個月工資。但員工們不答應,又指望上了湘霓的手鐲。張同只得再次厚著臉皮去見湘霓。這一次,湘霓沒有上一次爽快,猶豫了好半天,最終才咬著牙答應了。項圈和手鐲都被張同送到余老板那里,變了現(xiàn)金。
工人們終于領到了拖欠已久的工資。但工資一到手,所有的人都離開了公司,往對門李麻子的公司去。張同急了,在街道中間攔住了大家,大叫大嚷:“你們講不講道義?工資我都發(fā)給你們了,你們怎么反倒都要走了?”
工人們還沒來得及說話,李麻子雙手叉腰站在張同身后接了腔:“過去的工資是發(fā)了,那是靠賣你女朋友的首飾發(fā)的。他們要是繼續(xù)在你那里干,你還能賣什么?你怎么發(fā)大家的工資?伙計們,回我的公司來吧。他的公司,垮了!”
“不!沒垮!我的公司沒垮。”張同急得大叫起來,“我有錢!我保證不再欠大家工資!大家相信我,不出兩年,我要將他的公司給收購了。”
“還收購我的公司?”李麻子冷嘲熱諷,“真是煮熟的鴨子嘴硬呀,光嘴上說有錢誰不會?你有錢得讓大伙兒瞧瞧,大伙兒說是不是?”李麻子煽風點火起來。工人們也跟著起哄。
張同是真急了,叫起來:“我真的有錢,不信我可以很快拿出500萬給大伙瞧瞧!”他拉著湘霓回到了辦公室,央求,“湘霓,你就好事做到底,將你的靴子給我吧。你這靴子就值500萬?!?/p>
湘霓吃驚地瞪著他:“你怎么知道我的靴子值500萬?”
張同哪敢說實話,只能一個勁地說好話哀求。
湘霓用異常陌生的眼神看著他,冷冷地說:“你得了項圈又要我的手鐲,得了手鐲現(xiàn)在又惦記我的靴子了。你有沒有幫我想一想?這靴子,我不給!”湘霓生氣地走了。
張同知道,湘霓還是喜歡他的。既然央求沒用,那就另想法子吧。他開車追上湘霓,一個勁地道歉:“湘霓,你原諒我,我都是急糊涂了。你別怨我,我用實際行動賠禮道歉,我這就帶你到郊外踏青去。”
也不知是帝望星人都如此單純,還是湘霓為情所迷,她興高采烈地答應了。坐上張同的車子,兩個人來到了郊外的一處山腳下,張同停了車,拿出帆布墊鋪在地上,又從車上拿出一瓶紅酒,滿酌兩杯,深情款款地將一杯遞給湘霓:“湘霓,滿飲此杯吧,飲了此杯,你就是我今生今世的愛人?!?/p>
“真的?”湘霓臉泛紅霞,喜不自禁,將酒喝了。一會兒的工夫,湘霓就歪倒在張同的懷里,睡意蒙眬。
那酒里,張同早就下了安眠藥了。他叫了兩聲湘霓,見她沒動靜,就悄悄地將她的靴子脫了下來。不就是金子么,湘霓說了,他們星球那就是普通巖石,湘霓不會太在意的。
他將金靴送進汽車的后備箱,轉(zhuǎn)身要去扶湘霓時發(fā)現(xiàn)了怪異的一幕,本來躺在地上的湘霓飄浮起來,慢慢往空中飛去。
張同嚇了一跳,兩年前的那一幕回到了眼前,他嚇得趕緊沖過去打算拽住湘霓,但是,已經(jīng)遲了,湘霓越飄越高,他無論怎么跳,也夠不著她了。他嚇得大叫大嚷起來:“湘霓!湘霓!”
湘霓終于醒了,她望了一眼站在地面的張同,再看一眼自己的雙腳,什么都明白了。她哭出了聲:“你怎么能將我的靴子脫掉呢?我不是告訴過你嗎?我們在地球上會飄浮。”
她重重嘆了一口氣:“金子在我們那兒不值錢,但我們要到地球來旅游,就要穿上金靴,金子的重量可以拌住我們,讓我們站在地面上。你要金項圈和金手鐲,我給了你了。你知道嗎,沒有金項圈,我睡覺時頭沒法落到枕頭上,只能懸起來。沒有金手鐲,我每天要用力才能讓自己的雙手下垂,不至于雙臂懸到頭頂上去。你知道我為了你有多么辛苦嗎?你現(xiàn)在居然脫掉了我的靴子……”
張同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我不知道哇。我沒想到會這樣?!?/p>
這一刻,湘霓哭得更絕望了:“你不知道?你沒想到?你不是沒見過我飄浮,這還用想嗎?張同,這只能說,你根本沒愛過我。我真沒想到,我要到地球上來尋找愛情,卻將自己的性命,丟在太空了……”
湘霓的聲音越來越小,到后來,聲音已經(jīng)虛無縹緲。她如一只放飛的氣球,正一點一點地往高空升去。張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問自己:“我這是干了什么?要是湘霓一直在,兩年后,我就有花不完的金子啊,我是將自己的金子給放飛了。”
自言自語地說完這句話,他猛地怔了怔,一抬手就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耳光:“我怎么還在想著金子?我太不是人了!我以前不是這樣的啊,怎么當了老板了,我就變得這樣無情無義,眼里只有錢呢?我怎么就不想想湘霓怎么辦?她會不會飄到外太空去?”
“天啊,我的湘霓!”一聲撒心裂肺的哭號驚起了山上一群麻雀,麻雀在張同的頭頂盤旋,他抬頭望上去,湘霓已經(jīng)遠去成為一個點,比麻雀還小了。
(編輯/謝旎插圖/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