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人眼中的白象街我們來過，還將溫暖地愛下去

文+陳琰楓 曾金 Daisy 圖+何智亞 羅大萬 胡成

重慶人眼中的白象街我們來過，還將溫暖地愛下去

Baixiang Street in their view They Come, They Love

文+陳琰楓 曾金 Daisy 圖+何智亞 羅大萬 胡成

一直以來，白象街都住滿了人。無論百年前，還是一個世紀后，人，才是這條街上最鮮活的風景。無論是永遠飄著蜂窩煤煙味的街巷，還是那支甜到心里的冰糕，抑或是在這里度過的艱苦歲月，以及少年時懵懂情懷……這些都是白象街給予他們最溫暖的記憶。

人物檔案姓名：肖能鑄職業(yè)：資深媒體人；文史學者；著名的“重慶通”。年齡：67歲

人物檔案姓名：何智亞職業(yè)：著名攝影家；重慶渝富資產(chǎn)經(jīng)營管理公司董事長；重慶市歷史文化名城保護專委會主任委員。年齡：60歲

英文導讀: Baixiang Street leaves too much memory to the people. Four Chongqing ones will tell us some interesting things about Baixiang Street.

“活字書”聊開埠趣事

在觀音巖一棟居民樓里，我們見到了肖能鑄。精致的客廳里擺滿了各類茶具，在我們到來之前，茶已經(jīng)煮好，在一片氤氳的茶香中，我們開始了這次采訪。

與其說是采訪，不如說是和肖能鑄聊天。他幾乎不假思索，滔滔不絕地從南宋抗蒙的余玠帥府聊起，一直講到清末開埠時的百理洋行，從藥材工會的建立緣由聊到卜鳳居歷代主人的輪換，從儲奇門藥材碼頭擴展到重慶的九開八閉十七門，從“重慶第一買辦”白理洋行聊到江西會館，從重慶第一代海關(guān)的設(shè)立聊到到東華觀一步步淪為廢墟，從民國第一代海歸人士聊到來往的客居商旅，從《新蜀報》的歷史人文聊到《重慶日報》的滄桑沉浮……

肖能鑄就像白象街的一部“活字書”，從白象街的建立到它的繁榮乃至落寞，隨便翻到哪一頁都能清晰地讀出它里面的細枝末節(jié)。

肖能鑄說，雖然在南宋時期，白象街已經(jīng)作為重慶的政治、金融中心，但是白象街真正“活”起來是在開埠時期。他告訴我們，1891年，清政府雖然同意開放重慶，但重慶主城卻遲遲沒有“洋人”入住，從沿海涌來的大批“洋人”只能在南岸聚集，不敢踏上渝中半島一步。

人物檔案姓名：曾清華職業(yè)：重慶渝中區(qū)餐飲商會會長；重慶美食協(xié)會常務(wù)副會長；清華實業(yè)集團董事長。年齡：56歲

人物檔案姓名：鄧穎職業(yè)：醫(yī)生；白象街長大的重慶土著。年齡：33歲

原來“高鼻子、黃頭發(fā)，還穿著怪異衣服”的外國人“嚇壞”了“沒見過世面的重慶人”。為了安撫重慶人對未知事物的畏懼心理，當時的重慶巴縣政府規(guī)定：“洋人不準過河。”于是，日法英美諸多商船只能停駐在南岸，眼巴巴地望著朝天門白象街一帶。

但是“有商品的地方肯定有集市”，洋人帶來的商品最終流入了渝中半島，買辦集市開始在白象街出現(xiàn)，白象街至南宋過后再度繁華起來。各種“洋氣”的東西買賣于白象街，錢莊、洋行紛紛出現(xiàn)，各式“洋房”也在白象街拔地而起。

時髦的青鳥冰糕

時光荏苒，到肖能鑄小時候，白象街的繁華已然褪去，它如同一個暮年的老嫗般鉛華落盡，只留下無數(shù)建筑風格迥異的老房子。這時的白象街是一條市井之街，但是卻依然保持著鮮活的狀態(tài)。這里住著電報局、輪船公司、長江航運局的職工，從老建筑樓底向上望去，可以看見每層樓的陽臺上掛滿了正在晾曬的衣服，五顏六色，很是壯觀。

在肖能鑄的記憶里，白象街的清晨是從點燃蜂窩煤開始的。“報紙、柴火、煤球、蜂窩煤、火鉗……家家點火，戶戶冒煙”，肖能鑄說，直到太陽老高了，籠罩在巷子里的煙味兒都還沒散盡。很多年過去，蜂窩煤爐漸行漸遠，而街巷中沉淀了歲月痕跡的青石板路和百年來生生不息的人間煙火，構(gòu)成了這里最溫馨樸素的生活畫面。

對于當時年僅十歲的肖能鑄來說，卜鳳居才是他的樂園。

卜鳳居最初是民國首富李耀庭的私家別院，民國后期被民生公司的一個股東買了下來，做成了重慶最早的一家冰糕廠，當年著名的“青鳥冰糕”就出于此處。肖能鑄的父母和冰糕廠的老板相熟，常常帶著他過去玩，而關(guān)于“玩”的所有項目就是吃當時尚屬“稀缺物質(zhì)”的冰糕。我們可以想見，站在卜鳳居門口的肖能鑄，一面嘴唇和舌頭被冰棍凍得發(fā)紅，一面又接受著其他孩子艷羨的目光。

時間到了上世紀50年代，肖能鑄和父母一同搬離了文華街，離白象街也遠了。與白象街唯一的聯(lián)系只是弟弟在長江航運局上班，他偶爾會回來看看弟弟，順便看看白象街。每回來再見白象街一次，白象街就破敗一次，肖能鑄也沒有想到白象街會“老”得這么快。這里的原住居民要么出國，要么買了新房子搬離，白象街成了外來務(wù)工人員最便宜的容身之地，“打工一條街”的名稱也漸漸流傳開來。

不久前，肖能鑄應融創(chuàng)之邀再次來到白象街勘察，小巷寂寂，空無人煙，唯有幾只喪家之犬在廢墟和空巷深處流浪。再一次見到了卜鳳居，古宅無人，蜘蛛結(jié)網(wǎng)，陰風簌簌，穿堂撲面令人毛發(fā)悚然，老宅的四周已成為一堆瓦礫破磚。

一次尊重文化的改造

在聊天的過程中，我們試圖去挖掘更多或波折或離奇的往事。肖能鑄卻說，生活哪有那么多轟轟烈烈，簡單平凡就到了他這個歲數(shù)。正如他面對融創(chuàng)對白象街改造的心情，平靜而祥和。

“一百多年前，英法日美等外國人一同來到白象街，他們在這里建房，修的房屋代表了他們國家的建筑符號。這些建筑符號被重慶吸收，造就了重慶的文化與繁榮。” 肖能鑄告訴我們，“重慶之所以如此繁榮，不是沒有根的，它的根就在白象街?！?/p>

所以，對于白象街剩余的9棟建筑，融創(chuàng)決定在此基礎(chǔ)上打造出具有重慶風貌的建筑群落，還原“重慶母城文化”，對于肖能鑄來說，當然是個好事情。“在我這里，我對白象街只有兒時的短暫記憶，但是我的孩子或者更下一代，他們連短暫的記憶都沒有，他們根本不知道老一輩曾經(jīng)是怎樣的生存狀態(tài)。融創(chuàng)對白象街的改造，至少能給重慶人留一點記憶?！?/p>

曾經(jīng)輝煌的白象街，到現(xiàn)在已衰落下來。修復與重建的問題亟待解決。

對于曾經(jīng)生活在白象街的人來說，面對這樣的結(jié)局，或許有過哀怨，有過抱怨。白象街上所有關(guān)于生活的烙印，每一塊磚頭，每一縷炊煙，都代表著無數(shù)溫暖的家，世世代代的人居住在這里，沒有人曾經(jīng)想過會有變化。

“白象街不僅是老重慶的一部分，更是老重慶的一個縮影，只要融創(chuàng)重視文化，將白象街‘修活’，不管怎么動，都是對重慶文化的尊重。”

現(xiàn)今唯一堪稱老街的地方

有一本叫做《重慶老城》的書，當中羅列了白象街的諸多歷史、文化、建筑等資料，其中也包括不少鮮為人知的故事，此書實為珍貴。因為這本書我們找到了作者何智亞先生。

何智亞先生是本市知名的歷史文化名城保護專家，是重慶市歷史文化名城保護專委會主任委員，他主持參與了多個歷史建筑、街區(qū)、文化名鎮(zhèn)的保護規(guī)劃和修復工作。從1992年開始，他便利用起業(yè)余時間，逐一走訪老重慶城的歷史遺跡，將典型的歷史建筑和街區(qū)留在黑白底片中。而這些照片當中，就有白象街里諸多建筑文物的影像。當然，由于城市開發(fā)，一些歷史遺跡現(xiàn)在已不復存在了，他進而翻閱了大量史料，著成了《重慶老城》一書。

“現(xiàn)今唯一可以稱為老街的地方，只有白象街了。”

得知記者來意，何智亞發(fā)出了這樣一聲感嘆。身為重大建筑規(guī)劃學院的教授，何智亞先生另一個身份是建筑專家。提及白象街，他便給我們羅列了白象街文物建筑的建造風格。比如江全泰號，坐西北朝東南，典型中西結(jié)合殖民主義風格。外墻主要為青磚砌筑非常肅穆，正立面磚砌柱間開有大窗，窗上由3匹磚砌弧形窗拱，極具西式風格。內(nèi)部保留有木質(zhì)門窗及雕花窗格等，又有中國清式建筑風格，可說是非常珍貴的文物建筑了。

當我們向何智亞提到現(xiàn)在摩天大樓林立，城市趨同，而老街那些有特點的建筑逐漸消失這些問題的時候，他回答說：“恰恰像白象街這樣的老街，這些中西結(jié)合的洋樓，夾居在重慶傳統(tǒng)民居吊腳樓之間，這才是重慶獨特的城市符號?！?/p>

白象街是現(xiàn)今僅存唯一一條重慶老街，其中留存了很多文物建筑。

勘出太平門老城門

談到白象街大片區(qū)，其中一個建筑文物與何智亞有著極深的淵源。那就是勘出不久的太平門。傳說中重慶城門“九開八閉”，太平門便是其中之一，只是在漫長的歷史河流中，這些門大多失去了蹤影。

一日，何智亞接到一通電話，說是四方街挖出一座老城門，包括何智亞在內(nèi)的五位文物專家第一時間趕到了現(xiàn)場，對這座老城門進行考證。文史專家肖能鑄也在現(xiàn)場，他帶著一個指南針,拿著彭伯通(《古城重慶》作者、曾任市文史研究館副館長)提供的相關(guān)資料,對著城門看了半天，“一定是在這里，一定是在這里?！?/p>

目測了城門的券拱內(nèi)寬, 何智亞想起他查閱清朝到民國35年期間的大量地圖,發(fā)現(xiàn)挖掘出的這座老城門與地圖上的位置一致。此外,根據(jù)城墻的走向、相關(guān)文獻以及當?shù)匕傩栈貞浀刃畔?均可斷定,此座城門就是太平門。他也給出肯定答案,“是的，這就是太平門！太平門是開門,史書記載, 太平門修建于宋末,開門比閉門要大,現(xiàn)在看來它與同為開門的通遠門、東水門的券拱內(nèi)寬都為3米多。而重慶現(xiàn)存唯一的閉門是人和門,券拱內(nèi)寬只有2米左右?！?/p>

何智亞告訴我們，像太平門這樣的古代建筑，已經(jīng)不止是文物了。它還承載了整個重慶城的歷史文脈，能第一時間看到它出土，何智亞很興奮。只是出土以后，我們怎樣去保護它，是亟待解決的問題。

給開發(fā)者的兩點建議

現(xiàn)在白象街的衰敗，其實也是社會進步的象征。只是佇立在白象街上的數(shù)個文物建筑，若是久置，也會逐日被損毀。無論是市政項目，或是地產(chǎn)開發(fā)，對白象街有保護意識性地開發(fā)修繕，從長遠來說，也是有必要的。

何智亞對建筑、規(guī)劃與城市符號都頗有研究，同時也是一個對老街、文脈、歷史帶有情懷的人。開發(fā)白象街雖是情非得已，但也是當務(wù)之急了。何智亞便提出兩點建議，贈與開發(fā)者們。

其一是白象街遺存歷史文物無數(shù)，建筑、古城墻等必須對其進行保護和修繕，切不可有絲毫損毀。這是何智亞對文物保護的急切之情。

其二則是規(guī)劃問題上，在新開發(fā)白象街時，一定要有與老街有相同風格的規(guī)劃設(shè)計，將民國時期的建筑風格融入設(shè)計之中，與文物老建筑形成統(tǒng)一。這一點，則是何智亞希望開發(fā)者延用白象街自古以來的城市符號，將重慶文脈繁衍昌盛。

“白象街就是我們的游戲場”

對白象街記憶深刻的，還有現(xiàn)今重慶餐飲行業(yè)的巨頭：曾清華。

大家都只看到曾清華在重慶餐飲行業(yè)干出的大事業(yè)，卻不曾知道，他在望龍門街區(qū)艱苦地生活了近四十年。曾清華自1958年出生后一直住在望龍門二府衙，“我是土生土長的望龍門人，從小都沒離開過這片街區(qū)。學生時代也是在望龍門街區(qū)的二十六中度過的。因為整個下半城中，唯獨白象街最為寬敞平整，我們學校的同學們都喜歡去白象街滾鐵環(huán)，白象街也就成了二十六中學生們的游戲場”，曾清華告訴我們。

曾清華回憶起白象街，只記得當時的重慶是這樣一個格局：七星崗以內(nèi)，千廝門到南紀門這一段稱為下半城，這一段是老重慶人居住的區(qū)域。白象街當時屬于望龍門街區(qū)，是于八碼頭和九碼頭之間的一條長街?！耙坏綗崽?，我就會從二府衙穿過白象街，下到碼頭去長江里游泳。所以到現(xiàn)在我的印象里面，那時的白象街街面都是很閃閃發(fā)光的?！闭\然，當時的望龍門街區(qū)人居密集，生活基礎(chǔ)設(shè)施逐日落后，但作為少年時代生活過的地方，給曾清華留下了太多美好的回憶。

擁擠的小院和街頭的煤店

“當時的白象街不像你們在歷史書上看到的那樣，什么商號啊、洋人辦事處啊、大店鋪啊，一概沒有了，有的只是住得密密扎扎的人?！痹迦A說。

他告訴我們，他經(jīng)常去到白象街串門。一來因為白象街離住處只有百十來米，二來曾清華父母在西藏工作，自己一人在這里生活，經(jīng)?？砍越址秽従拥陌偌绎埗热?，而居住在白象街的親戚家自然成為了首選。他描述中的白象街，無論大院洋樓還是小屋獨院，但凡能容得下身體的地方都住著人。沿著街面，隨便進得一小院，通通都住著二十來戶人家。生活區(qū)域也是公用，早間上個茅廁，也得排老長的隊伍。當時電力不甚發(fā)達，電燈、路燈、壁燈等照明工具稀少，所以白象街居民常年生活在陰沉沉的小院里，活像貧民窩棚區(qū)。

“特別是白象街街頭上的一家煤店，我記得很深”，當時是在計劃經(jīng)濟時代里，煤是每家每戶必不可少的物資，購煤是每戶人家日常生活之一。寄居人家的曾清華每日都要去那家煤店幫每家每戶擔煤?？粗簵l從壓煤機中壓出來、截斷、晾干，成了青年曾清華見過最多的景象。生活艱苦時期，他與小伙伴們還自己收集煤渣、用泥土摻水、和煤、晾干，自制煤球來度日。在同一街區(qū)的一個“兄弟伙”出外當兵去了，留著家中老父母，曾清華也盡手足之責，替伙伴家擔了5年多的煤。他笑著說：“哥們出外鍛煉去了，我擔著煤，從白象街這頭走到那頭替他們家送煤，也是鍛煉出了一副好身板?！?/p>

中學畢業(yè)，曾清華便在望龍門街區(qū)的曙光變壓器廠拉板車、打沖床，成了一名工人。他一邊在街道小廠工作，一邊抽業(yè)余時間學習。后來去了電視臺，接著調(diào)到文化局工作直到1992年。再后來下海經(jīng)商成為重慶餐飲行業(yè)巨頭，搬離了望龍門街區(qū)，遠離了白象街。但無論何時何地，曾清華依然會稱自己為“土生土長的望龍門街區(qū)人”。

傾圮的老建筑里存滿回憶

鄧穎是我們見到的第四位與白象街有著情感牽絆的人，她與曾清華一樣，雖然遠離了白象街，但每每提起那條街的名字，心中也會涌出無限感概。

雖說搬進小區(qū)新房已有很多年了，但是，在遠離白象街的這些年中，鄧穎始終懷念那謐靜的老房子里的氣息和風情。依仗著世代能居于此的榮幸，如同是隱匿在心底的一縷魂魄，一種滲透到骨子里的淡定始終在伴隨著她。那種兒時居住在老房子里人之間交流的隨意，和這一方天地所給予人們的安全與涵養(yǎng)，是鄧穎現(xiàn)在居住的小區(qū)所不能比擬的。

左右頁圖：現(xiàn)在的白象街社區(qū)居民均已搬遷，樓下空樓和空地，等待著被重新開發(fā)。

在一家咖啡店里我們見到鄧穎，不用過多的客套寒暄，當“白象街”三個字從我們嘴里念出來時，她的情感記憶閘門已經(jīng)自動打開?！澳切┰诶戏孔永锝?jīng)歷過的似水年華，經(jīng)常以飽滿且鮮活的烙印，一而再，再而三生動地再現(xiàn)在我的夢里。”

那日，一個熟識多年的兒時鄰里跟鄧穎說起白象街將要拆遷的事，說他要去走走，問她是否愿意一同前往。鄧穎在初始的震驚之后，不顧重慶四十度的高溫，與朋友再次來到了白象街?！盎蛟S，就是為了尋找當年居住舊址的痕跡?！?/p>

傾斜的電線桿，混亂的電線，破舊的老房子，只有三兩個老人還斜倚在門口，老街基本都拆完了，只有那座“江全泰號”還矗立在白象街的廢墟中。鄧穎和朋友來回徒步走了很長一段時間，憑著依稀的記憶，在腦海里貫穿描繪著街巷里的雜貨店，賣桃干的小攤鋪，擺著金庸或古龍武俠小說的書攤，永遠靜立著的郵局，以及那座黑燈瞎火的公共廁所和一大早兒就飄漫著燒餅油條噴香的早點鋪子……還有老住房里那傾圮的門，也從此永遠地關(guān)上了。相伴了多年的老鄰居們都散開了，一如秋后的落葉，四處被風吹的不知了去向。

圖為白象街所屬的望龍門街區(qū)，大多數(shù)建筑都是七八十年代建造，現(xiàn)在均已陳舊。

鄧穎說，她很后悔，后悔知道得太晚，后悔哪怕在拆遷時帶走一片瓦，或是厚如青磚的窗臺木，也算是為自己心中的白象街留個念想。那天，鄧穎呆呆地站在陽光下淌著汗，就像昔日老郵局的郵筒一樣。

老街里的老面館

鄧穎與白象街能有如此強烈的羈絆，除了兒時的家就在白象街末尾，還因為這里住著年少時的意中人，和劉叔煮的那碗體貼的面條。

鄧穎初中就讀于陜西路中學，初中三年，每天下午她都會和另一個同學去意中人家里做作業(yè)。晚飯時如果父母有事來不及回家，就是他們最開心的時光。他們可以先去小書攤看會兒武俠小說，等天快黑的時候，就在郵局旁邊的小面館吃刀削面。老板劉叔總是根據(jù)他們的口味量身定制：鄧穎偏愛面條削得厚實一點的，不要姜蒜，少油多菜，多花椒少辣椒，而他的偏愛是苗條削得薄一點，多辣椒，不要花椒。如果劉叔有空，還會親自熬鹵料給他們鹵雞翅膀。有一次鄧穎問意中人：“為什么劉叔只鹵雞翅呢？”他淡淡地說：“不是你說的雞腳肉少，喜歡雞翅膀嗎？”后來，鄧穎才知道，就是因為自己無意中提過喜歡雞翅膀，他便牢記在心里，轉(zhuǎn)而告訴了劉叔。那些年，在白象街這間普通的面館里，珍藏下了一對少男少女的情竇初開。

2002年，鄧穎和他重回白象街，此時的他早已移民國外。當他們再次來到劉叔的面館，里面依舊客滿，她和他與別人拼桌而坐。已經(jīng)過去了7年，劉叔老了許多。鄧穎原以為劉叔已經(jīng)不認識他們了，但劉叔端上刀削面時卻說：“你的沒有姜蒜，少油多菜，多花椒少辣椒。你的削薄一點，多辣椒沒有花椒?！眱扇送鵁狎v騰的面條，就像回到了小時候一般。鄧穎告訴我們，當時除了感動，她再也找不到更合適的詞來形容自己的感受。

如今，劉叔的面館連門臉都找不到了。對她而言，白象街，劉叔的面館，武俠小說的書攤，還有兒時的那個他，就是她的整個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