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燕妮
(中共天津市委黨校 哲學教研部, 天津 300000)
1.“性”“命”之分
孟子認為“生而即有的耳目之欲”[1],當其實現(xiàn)時,須有待于外,并不能自己做主。于是他改稱之為命,而非性。人生而即有之欲望為“性”,它內(nèi)在于生命,如“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聲也,鼻之于臭也,四肢之于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謂性也”[2]??谥诿牢?,眼之于美色,耳朵之于美妙之聲音,鼻之于惡臭,四肢之于舒適安逸,都由人的天性決定,屬于“性”,而能否得到它們屬于“命”,非人力所能為之,即命非天性使然,所以不必強求?!扒髣t得之,舍則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無益于得也,求在外者也。”[2]孟子認為性的實現(xiàn),如耳目之欲之實現(xiàn),需借助外力,其操之不在于己,所以生理需求即為命。“性”“命”之分,是孟子人性論之前提。
2.人性即人與動物的區(qū)別
孟子的人性論建立在對告子批判的基礎上,“然則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猶人之性歟?”[2]告子的人性論沒有將人的類本質(zhì)體現(xiàn)出來,而孟子的人性專指人與動物的區(qū)別?!盁o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2]。人與動物的區(qū)別在于人有仁、義、禮、智與心,而人與動物都具備的食、色、欲等,孟子是不將它們看成人性的,人性是人之為人所專有或特有的。
3.性為善
“人之性善也,猶水之就下也。人無有不善,水無有不下?!盵2]孟子堅持性善是人類的共性,提出凡人皆有“四心”:惻隱之心、羞惡之心、辭讓之心、是非之心。這是人與動物之區(qū)別,為人類之共有。他又進一步提出:“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盵2]端為開始,人性“四心”之實質(zhì)為仁、義、禮、智四德目。因而,人心天然具有善的道德價值,“仁義禮智,非由外鑠我也,我固有之也”[2]。孟子的人性論還是天賦道德善論,后人認為“孟子所說的性善,實際便是心善”[1]。
4.人性平等
孟子在性善的基礎上,進一步提出了人性的平等,“人皆可以為堯舜”[2],即人之本性為善,堯舜在人性上不比常人多多少。他還認為“圣人,與我同類者”[2],人之本性相同。然而,實際生活中,并非人人都能為堯舜,因此,孟子又提出了性善但為惡的原因,一方面主觀不努力 ,另一方面客觀環(huán)境不協(xié)調(diào)?!案粴q,子弟多賴;兇歲,子弟多暴。非天之降才爾殊也,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盵2]意即豐收年,少年多懶惰;災荒年,少年多勤勞,這不是天生資質(zhì)的不同,而是環(huán)境的影響,實際上表達了人性可變之道理。
1.“性偽之分”
荀子的人之性強調(diào)“性偽”之別,“生之所以然者,謂之性”[3]。性為人之天生素質(zhì), 為上天所賜,是天生之所以然的?!安豢蓪W、不可事而在人者謂之性,可學而能、可事而成之在人者謂之偽。是性、偽之分也?!盵3]荀子再次強調(diào)了“性”不能通過后天的學習使之發(fā)生改變,能夠通過后天學習使之發(fā)生變化的,是“偽”(人為)。
2.為惡的可能性
荀子的性為自然人性,人生而“目好色,耳好聲,口好味”[3]?!胺踩擞兴煌p嚩?,寒而欲暖,勞而欲息,好利而惡害,是人之所以生而有也,是無待而然者也,是堯、桀之所同也?!盵4]所有人包括堯舜,都是餓而欲求食物,勞而欲求歇息,喜歡好事而厭惡壞事,這些都是人生來便有的?!吧卸恐?,有好聲色焉,順是,故淫亂生而禮義文理亡焉?!盵3]人們的“性”中本能的具有一些屬性如果不加規(guī)范,順其自然發(fā)展下去,就會產(chǎn)生放縱情欲、不知節(jié)制、殘殺、淫亂等惡行,此時仁、義、禮、智等倫理道德名存實亡。荀子認為人生來有一定的自然生理欲望,但他并非指人之性本身為惡,只是認為不節(jié)制人之自然本性,容易為惡。所以荀子認為圣人君主應該進行禮義法度之教化,使人能夠“化性起偽”,棄惡從善。
3.為善需后天的努力
“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3]人之為善需后天的努力。同時,“禽獸有知而無義,人有氣、有生、有知,亦且有義,故最為天下貴也”[4]。這句話雖在證明人與動物的區(qū)別,但卻表明了人之所以為天下貴的原因在于“有義”,即有“禮”。當然,人自身的努力程度也至關重要,因此,為善需要人為地克服人性中為惡的傾向,以正確的方式引導促使其向善。人性與人性的善或惡分屬于不同的范疇,前者涉及事實屬性,后者是道德判斷(價值判斷)。而孟子的性善論從始至終都把二者等同了(人性即善),因此,孟子的“性善論”屬于道德上的先驗論。而荀子正相反,他只是認為人之性有為惡之可能性,為善需要后天的努力與學習。
1.“性”“人性”及“人之性”的善惡評價不同
孟子關于“性”與“命”之分,前文已做過論述,大抵是說孟子認為從生理官能方面理解的性,不是“性”,而是“命”。而荀子則說:“夫人之情,目欲綦色,耳欲綦茶聲,口欲綦味,鼻欲綦臭,心欲綦佚。此五綦者,人情之所必不免也?!盵4]簡單而言是指人生來就極其喜歡聽好的、吃好的等,這些生理官能是人之欲望,是“生之所以為”,是“性”之本真,“性”就是性情,情為情欲,性、情、欲三而為一。荀子的人性思想屬于自然人性論。
在人性方面,孟子屬于性善論,強調(diào)“人與動物之別”(人之所以異于禽獸)的原因在于仁、義、禮、智這四種道德心理。(前文已引)孟子的人性即人的社會性、道德性,人性之善來自于人的先驗結構、人先天的能力,以及先天的道德屬性。
荀子從人的生理官能上理解人之性,然又絕非單純的自然人性論。荀子的人之性相對于“偽”而言,“凡性者,天之就也,不可學……是性、偽之分也”[3]。 他認為性為先天之情欲,人的禮義道德是在后天的學習中實現(xiàn)的。這與孟子先天性善論截然相反。對于人之性的論證,荀子認為:“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用此觀之,然則人之性惡明矣,其善者偽也”[3]。人之性中有好利之趨勢,所以禮義道德為“矯飾人之情性”而設?!敖袢损?,見長而不敢先食者,將有所讓也;勞而不敢求息者,將有所代也?!盵3]人們的禮義道德不是出于性,而是偽,是后天的行為,荀子人性論強調(diào)“化性起偽”。
2.修身養(yǎng)性的方法不同
馮友蘭對孟荀人性論的評析道:“主性善者教人復其初,主性惡者教人‘長遷而不反其初,此孟荀之不同也?!盵5]孟子認為人之“四心”為善,且生來固有之,在道德養(yǎng)成方面,主張“擴其心”,要求發(fā)揮與擴充人之向善之心,“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2]。凡是具有這四端的人,都懂得將其擴張出去,主要是擴張自己固有的先天善性,使人能夠“存其心,養(yǎng)其性”[2]與“反身內(nèi)省”,發(fā)現(xiàn)良心。王陽明說:“孟子從源頭上說性,要人用功在源頭上明徹。荀子從流弊說性,功夫只在末流救正,便費力了?!盵6]人只有盡其心、寡其欲才能得到人特有的人性?!氨M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2]性善強調(diào)了人的自我修養(yǎng)與自我完善,強調(diào)自律,是對主體良心的重視,人的道德理性之發(fā)揮,“求放心”“復其初”強調(diào)了道德之自覺。
荀子從“性偽之分”出發(fā),認為道德是后天教育與學習的結果,人之性只能通過外在的教化使之為善,如:“今人之性惡,必將待師法然后正,得禮義然后治”[3],用禮義王道使之歸于治。如果說孟子人性論屬于道德自律,那么荀子人性論屬于道德他律,在修養(yǎng)方面強調(diào)社會規(guī)范或者道德規(guī)范對人之性的限定?!岸Y起于何也?曰: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則不能無求;求而無度量分界,則不能不爭;爭則亂……是禮之所起也?!盵3]
3.孟荀人性論引發(fā)的理論體系不同
孟子性善論,突出了仁、義、禮、智四德的重要性,并認為它們是“性之端”,所以他建立的是以“仁”為核心,以“仁義”并舉,又突出義之儒家道德規(guī)范體系。孟子性善論走向了對個體之精神、品性的關注;荀子則直承孔子禮義思想,建立了以“禮”為核心的儒家道德體系,開創(chuàng)了對群體精神之規(guī)范與設計的先河。孟子在“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治天下可運之掌上”[2]的人性觀基礎上,要求統(tǒng)治者能夠施行以堯舜為典范的賢明“仁政”;荀子在人之性惡基礎上,要求“隆禮重法”。 但孟荀人性論并非絕對對立,只是他們分別考察和預設了人性的不同層面,并以此構建了自己的理論體系。然二者畢竟不同,孟子呈現(xiàn)了性善論,荀子卻呈現(xiàn)了性惡論,前者建立了倫理之“王政”,后者建立了倫理之“禮”制,是隆禮重法的結合。
1.二者都強調(diào)后天環(huán)境對道德修養(yǎng)的作用
盡管孟荀的基本立場不同,孟子屬于道德上的先驗論,荀子屬于道德上的經(jīng)驗主義,但二者的理論又有很多相似之處。第一,孟荀將人性作為道德教化之前提。孟子言:“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矣,乃所謂善也?!盵2]人性可以通過教化發(fā)展出來仁義等善的德性,“使人為善”。但其思想也有一個大的跳躍,從“可以為善”直接推導“人性本善”,是有待證明的。荀子的“化性起偽”則堅持“性也者,吾所不能為也,然而可化也”[4]。人的天性非我自能為也,但人性可改造而積善。“凡所貴堯、舜、君子者,能化性,能起偽……然則圣人之于禮義積偽也,亦猶陶埏而生之也。”[3]圣人化性為禮義,猶如陶人埏埴而生瓦一樣,都不是本性之使然,而是經(jīng)過后天的加工,所以成就圣人需經(jīng)過后天的學習。第二,盡管孟子夸大了道德修養(yǎng)的內(nèi)心訴求,但他不反對環(huán)境的作用,如“人之有德慧術知者,恒存乎疢疾”[2]。即有德行、智慧、道術、才智的人,常常是由于他處在災患的環(huán)境之中。孟子看到了物質(zhì)財富匱乏、社會環(huán)境惡劣等外在條件對人行為、善心培養(yǎng)的重要作用。而荀子的“性偽之分”,就是強調(diào)外在的禮法對人自然本性的改造,從而使人棄惡從善,如“干、越、夷、貉之子,生而同聲,長而異俗,教使之然也”[4]。
顯然,孟荀都把人性善惡轉化的條件訴求于環(huán)境因素,肯定了先天之人性在后天改造的效果??傊?,孟子“性善”之自律論離開荀子“人之性惡”的他律論容易陷入空疏而又顯得迂闊,而荀子“人之性惡”的他律論離開孟子“性善”之自律論又難以推行,所以二者之理論相互補充的同時,又共同為儒家哲學奠定了理論基礎。
2.道德追求與價值追求一致
孟子的“性善”與荀子的“性惡”,分別揭示了人性的不同側面,但二者都以追求禮義道德為最終歸宿。孟子將是否具有禮義道德(具體證明前文已論)作為善惡之標準,最終在德性的光輝中實現(xiàn)社會安定平治。荀子則認為:“凡古今天下之所謂善者,正理平治也;所謂惡者,偏險悖亂也。是善惡之分也已[3]”。荀子將政治的良序看做善,反之為惡。可見,在對善惡的理解上,二者基本相同,都將是否具有道德、是否遵守道德規(guī)范(禮)作為善惡的判定方法。
孟子從性善論出發(fā),強調(diào)人性本真的善良,認為道德或者禮節(jié)的作用在于擴充人已有之善,所以要求我們發(fā)現(xiàn)自己的良心,踐行“修身、養(yǎng)性、寡欲”。荀子從性惡論出發(fā),強調(diào)人為惡的可能性,強調(diào)依靠外在的禮義法度來修身及平治天下。但他們都以求善為人性論的最高追求目標,以社會的穩(wěn)定、長久為其理論的歸宿,都將善定義為合乎禮(仁義禮智)之行為。因此,作為同一時代背景中的人,他們是時代的產(chǎn)物,更是統(tǒng)治者治理國家的幕后推動者。
3.“人人可以成為圣人”的立場相同
首先,孟子指出:“故凡同類者,舉相似也,何獨至于人而疑之”[2]。其次,孟子又指出:“人皆可以為堯舜”;最后,堯舜與凡人之相同處在于都有仁、義、禮、智之心,如“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2]。荀子認為“涂之人可以為禹”[3],一般人只要通過努力,就能“積善而不息”[3]。孟荀都認為人人可以為圣,成為具有仁義道德之人??傊谌巳丝梢詾樯品矫?,孟荀思想具有重要的現(xiàn)實意義,只是二者在成仁成圣的方式方法不同。
4.二者均為抽象人性論
孟子的人性論屬于道德先驗論,在修養(yǎng)方面強調(diào)向內(nèi)求,向內(nèi)做功,有道德理想主義嫌疑;荀子盡管認識到了性與人性的區(qū)別,指出了性的無善惡之獨立性,然而,他卻又給了人性為“惡”的可能性之判斷,這也是后人所詬病其人之性惡的直接原因,同時也是其思想之流弊。因此,二者的人性論都有根本的錯誤,即分別談論人的社會性與自然性,都是抽象的人性論。
首先,孟子的性善論,是人能夠實現(xiàn)自我修養(yǎng)的基礎,也是實現(xiàn)社會良善的自律方法;荀子的人之性惡提出了對人進行道德修養(yǎng)的必要性,這是在他律的層面上提出了規(guī)范的價值與意義。二者從不同的人性論出發(fā),孟子重視的是對于心性的培養(yǎng)與覺醒,荀子則重視外在的禮義加工;孟子期待人民成為有道德的人,荀子則希望培養(yǎng)規(guī)矩的順民??傊盀槿视杉骸迸c“約之以禮”,從而揚善抑惡,實現(xiàn)公民個體道德提升與國家制度層面的協(xié)調(diào)配合,發(fā)揮人性之光輝,在當代中國公民道德建設與中國社會建設方面具有重要的現(xiàn)實意義。
其次,中國正處在漫長的轉型過程中,隨著市場經(jīng)濟的進一步發(fā)展,人們開始有了利益意識,并在生活的各個環(huán)節(jié)謀求利益,從而出現(xiàn)了一些不講信譽、非法經(jīng)營等不道德行為。究其原因,在于原有之道德體系不能適應現(xiàn)有的生活方式,而新的道德規(guī)則還沒有確立起來,這是一種道德的信仰危機。在這種社會背景下,人們?yōu)榱双@得利益,其處世之道為“事不關己”,甚至在危難面前選擇冷漠,“小悅悅事件”、“撈尸體討價還價事件”等類似的事件已讓我們司空見慣。但人性的淪落與道德危機不應是市場經(jīng)濟的特有含義,這些問題出現(xiàn)的原因就在于市場經(jīng)濟體制本身的不健全,而這種不健全不完善的體制,一定會出現(xiàn)物質(zhì)世界增值與精神世界貶值的二律背反,即物質(zhì)越發(fā)達,人之功利心就越強烈,精神就越失落。所以,我們在探索人生的意義時,要注意召喚自身的良知與良心,關注自己的精神家園。
最后,人們除了不擇手段的獲得利益之外,各種利益機制也在競相地要求與表達著自己的利益,因而面對有限的資源與市場環(huán)境,他們勢必會產(chǎn)生一定的利益爭奪,此時道德信念與物質(zhì)利益發(fā)生沖突在所難免。但是每一種理論提出,都是特定時代的產(chǎn)物,荀子提出了解決人性“惡”與物欲膨脹的方法,“以禮養(yǎng)欲”及“以禮治欲”就是用道德規(guī)范(儒家之禮義)來規(guī)制人們的情欲。荀子的理論對于當代中國轉型期出現(xiàn)的問題有一定的借鑒意義,即我們要堅決實行法治與德治的高度統(tǒng)一。然而,外因是條件,內(nèi)因是根據(jù),社會提供了足夠的制度保障后,留給后人的便是自覺地遵守。孟子的性善論則指出人更應該“反求內(nèi)心”,“恭親自省”,“存心寡欲”。這種應用道德信念以規(guī)范與約束欲望,防止人們欲望情感泛濫的方式,對于個人與國家而言都是有利而無一害的。因此,孟荀的人性論,盡管人們褒貶不一,但值得肯定的是其目的都在為了社會向更加美好、人性向更加完善的方向而努力。
尤為值得注意的是,當代中國社會進入改革的深水區(qū),道德領域要出現(xiàn)新的突破,在發(fā)展法制精神的同時,更需要大力關注中國傳統(tǒng)國學的發(fā)展,充分發(fā)揮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的優(yōu)秀精神內(nèi)核。而研究國學,尤其是對于儒學的研究便不能跨越孟荀的人性論,這也為道德教育提供了重要的理論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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