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Ⅰ顧樸光 顧雪濤
清代貴州山水畫家,由于受董其昌“南北宗論”影響,大多師法董源、巨然、黃公望、倪瓚等南宗畫家,作品文秀典雅,簡淡空靈,而乏剛健雄強之氣。唯有王恩誥大膽借鑒李唐、馬遠等北派畫家技法,所作一反時流,勇于創(chuàng)新,為貴州畫壇吹進一股新風(fēng)。
王恩誥 《挈杖尋詩圖軸》 (作者供圖)
王恩誥,字云軸,號云何山人,道光十四年(1834)生于安順。三歲喪母,10歲從兄讀書,年18為諸生,曾入提督趙德昌幕,同治六年(1867)赴京引見,分發(fā)四川,由四川總督丁寶楨委以懋功直隸廳事,繼又管理虎溪鹽局、簡州井礦鹽局。王恩誥沉浮宦海40余載,因恥于鉆營,一生仕途蹇澀,但他處之泰然,惟以詩畫自娛,光緒三十一年(1905)病逝于成都。著有《云何山人詩鈔》和《云何山人文鈔》各一卷。
王恩誥童年即開始習(xí)畫,黔中大地的秀美風(fēng)光自幼便融入他的心田,后來宦游四川,雄奇的巴蜀山水成了他創(chuàng)作的粉本。他曾在一首題畫詩中寫道:“我生有奇癖,山水入膏肓,人跡罕能到,一一俱翱翔。歸來閑走筆,腕底郁青蒼,墨光飛四照,云漢為之章。旨哉師造化,此語自堂皇,俗士談宗派,毋乃太荒唐……”可見其畫走的是以自然為師的道路。王恩誥認為繪畫除了要有生活,還需具有激情?!靶刂屑壬俨黄?,筆端焉有奇氣?”所謂“奇氣”,乃憂國憂民的情懷,他曾感言:“忠愛國家之憂,悲憫天人之念,蓄積于中……于是發(fā)而為文,文不能盡其藏,又流而為詩,詩不能窮其變,乃擴其為畫?!庇捎谕醵髡a把繪畫當作宣泄心中郁積的手段,沒有真情實感絕不輕易動筆,因此筆端蘊含著一股抑郁不平的奇氣,這是他有別于同時代大多數(shù)畫家的地方。
王恩誥以畫山水為主,也偶作花鳥,亦能指畫。其山水有兩種面貌,一為青綠細筆,一為水墨粗筆,以后一種最具特色:構(gòu)圖雄奇,富于變化,或?qū)訋n聳峙,群山環(huán)擁,或奇峰峻拔,巨石嶒崚,其間點綴虬松怪樹,飛瀑流泉,一望而知來自真山真水,而非據(jù)古人作品拼湊而成。筆墨濃重,氣勢豪放,畫中山石、樹木、屋宇、人物,皆先用勁健有力的線條繪出輪廓,再以濃淡不一的墨瀋加以渲染、皴擦,顯得陽剛大氣,撼人心目。《益州書畫錄》評論王恩誥的山水畫“有劍拔弩張之勢”,當即指此。王恩誥精書法,擅詩文,他常在畫上用恣縱的書體題寫自撰詩句,詩書畫珠聯(lián)璧合,使作品更具藝術(shù)魅力。王恩誥的傳世作品有《挈杖尋詩圖軸》、《孤舟客愁圖卷》、《柳蔭垂釣圖軸》等。由于王恩誥晚年客居成都,故其畫四川遺存較多,貴州反倒很少流傳,片紙寸楮,皆彌足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