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成浩,李松巖
(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北京 100038)
軌跡,是指一個點在空間移動所通過的全部路徑。軌跡是事物運動、發(fā)展、變化的路線,它是客觀存在的。任何客觀存在的事物都有其自身的軌跡。犯罪行為作為一種運動形式,同樣也具有自身的軌跡[1]。求證,則是尋找證據或求得證實。
軌跡求證法是指偵查機關根據犯罪現(xiàn)場遺留的各類痕跡物證及各個信息系統(tǒng)中的信息,獲取能夠反映人、事(案)、物活動軌跡的時空數據,還原犯罪嫌疑人的活動軌跡,以此查明犯罪事實。同時,根據現(xiàn)有情報,預判犯罪嫌疑人的逃匿軌跡,對其展開追蹤和抓捕。對涉案車輛、手機進行軌跡求證,就是將涉案車輛、手機的軌跡信息視作人的軌跡信息,通過分析犯罪嫌疑人所使用的車輛和手機軌跡的變化來確定犯罪嫌疑人當前的時空位置,以此對其展開追蹤和抓捕。
當前,越來越多的刑事犯罪并非在單一的時空范圍內實施,而是跨越多地點、多場所,連續(xù)發(fā)生[2]。面對這種新的犯罪活動形勢,強化信息應用意識是提升公安機關打擊犯罪能力的必由之路。全國公安機關利用信息破案已占全部破案總數的20%以上,江蘇、浙江等地已占全部破案總數的40%以上[3]。據統(tǒng)計,2012年全國汽車保有量已達1.14億輛,手機用戶數已達到10億,極大地增加了偵查機關在案件初發(fā)階段迅速、精確獲取涉案車輛、手機信息的難度。
1.時空的唯一性
涉案車輛、手機在時空中的移動變化,會表現(xiàn)為一組或多組時空數據,且物、時間、空間三者是一一對應關系。根據這種對應的關系,犯罪嫌疑人在某特定的時間段(點)只能在某特定空間區(qū)域(點)。
2.技術的可靠性
隨著“平安城市”建設的深入,公安機關利用視頻監(jiān)控系統(tǒng)能夠全天候、多方位地以“點、線、面”相結合的方式對犯罪嫌疑目標進行無死角、全方位的覆蓋監(jiān)視。偵查機關可以利用視頻監(jiān)控在案發(fā)后快速獲取涉案車輛信息,也可以根據視頻監(jiān)控查找涉案車輛的行駛軌跡。
根據手機通信網絡的覆蓋特性,以及無線通信網絡需具備為移動用戶連續(xù)提供服務的功能,移動用戶的手機終端會定期或不定期地、主動或被動地與無線通信網絡保持聯(lián)系,這些聯(lián)系被無線通信網絡識別成一系列的控制指令即手機信令。在無線通信網絡的特定接口上加裝信令探測設備,并將信令傳至專用的服務器進行解析和處理,這樣就能得到信令數據。手機信令數據不僅包括收發(fā)短信、主被叫等計費數據,而且還包括開關機、小區(qū)切換、位置更新等數據,能夠全面地反映出行者的連續(xù)出行軌跡?;谑謾C信令數據,偵查機關能將該手機持有人在某段時間內的運動軌跡完整地重現(xiàn),分析其在該時段內的出行及停留情況,如圖1所示。
圖1 基于手機信令數據的移動用戶出行軌跡
3.犯罪的客觀性
根據犯罪留痕原理,涉案車輛或手機在其所形成的時空軌跡上必然會留下相同或相似的信息痕跡,在時空坐標上串聯(lián)同類的信息痕跡可以描繪出涉案車輛、手機的軌跡,并推斷出車輛與手機軌跡之間的內在聯(lián)系。這里的“內在聯(lián)系”內涵非常豐富。例如:某人A的手機軌跡與犯罪嫌疑人B的作案軌跡相似,我們可以初步推斷A就是B,或者A和B可能是同伙;某人A的車輛行駛軌跡與某系列案件可疑手機號碼軌跡一致,可以初步推斷A是犯罪嫌疑人且為該手機號碼使用者或其同伙。
1.基本含義
“由車到人”的應用模式,是指通過調取犯罪現(xiàn)場的視頻監(jiān)控資料,確定涉案車輛并追蹤其軌跡,獲得可靠偵查線索,最終定位犯罪嫌疑人的方法。犯罪現(xiàn)場包括主體現(xiàn)場和關聯(lián)現(xiàn)場。主體現(xiàn)場是指犯罪行為人實施主要犯罪行為的處所。關聯(lián)現(xiàn)場是指主體現(xiàn)場以外同犯罪行為相關的現(xiàn)場。
2.應用范圍
(1)在已知被盜、搶車輛信息后,通過調閱視頻監(jiān)控資料,可以獲取被盜、搶車輛的逃跑軌跡并查明駕駛車輛的犯罪嫌疑人圖像信息、面貌特征等,進而縮小犯罪嫌疑人的范圍。
(2)根據視頻監(jiān)控資料找到涉案車輛(非被盜搶)后,以涉案車輛信息為中心展開信息輻射,定位犯罪嫌疑人;或者以涉案車輛為串并案件的依據,進行串并案偵查。
3.應用方法及實例
(1)從被盜、搶車輛到人:應以被盜車輛為中心,調閱犯罪現(xiàn)場的視頻監(jiān)控資料,查明被盜車輛的行駛軌跡、車輛人員的相關情況等等。如2011年4月,內蒙古鄂托克旗公安局在偵查系列大車被盜案件時,偵查員采取以被盜現(xiàn)場為中心,由近及遠調取監(jiān)控錄像的方式,從而查明了被盜車輛的行駛軌跡,還從監(jiān)控錄像中獲取了犯罪嫌疑人的影像資料和語音資料,為案件的串并提供了偵查線索。
(2)從作案車輛到人:第一步,劃定查找的區(qū)域范圍,查找嫌疑車輛圖像信息,以確定涉案車輛。主體現(xiàn)場的車輛圖像信息是查找的重點,同時注意查找犯罪行為人為實施犯罪潛伏預謀、跟蹤觀察、可能逃亡路線等關聯(lián)現(xiàn)場的車輛圖像信息,確保有關涉案車輛軌跡的所有圖像信息都能做到有效提取分析。篩選出嫌疑車輛后,偵查機關應對所有的嫌疑車輛圖像信息進行逐個識別,包括對車輛細節(jié)特征、車內人員細節(jié)特征、車內物品細節(jié)特征的識別,以確定涉案車輛。第二步,以涉案車輛為突破口,查明犯罪事實。確定了涉案車輛后,辦案人員接下來應針對涉案車輛的時空軌跡、關聯(lián)信息展開深入分析。具體分為以下三種情況:第一,偵查人員查明車輛經過每個節(jié)點的標準時間及各節(jié)點的具體位置后,可根據軌跡點與點之間的間隔時間和間隔距離計算出車輛行駛的平均速度,推斷犯罪嫌疑人的逃匿方向或落腳區(qū)域。第二,倒查車輛軌跡,分析涉案車輛與其余已發(fā)類似案件的聯(lián)系,為串并案偵查提供依據。如2012年湖北孝感開發(fā)區(qū)分局就是以作案車輛為串并案的依據,展開串并案偵查,成功打掉一職業(yè)詐騙犯罪團伙。第三,查詢涉案車輛車主或從車輛違章處理人身份,查明嫌疑人身份信息、活動軌跡、同伙信息,確定作案對象。如2012年鹿泉市公安局偵查“石家莊1.13”搶劫、強奸、殺人拋尸案時,就是利用車主信息,確定了犯罪嫌疑人及其同伙。
1.基本含義
“由手機到人”的應用模式,是指通過調取犯罪現(xiàn)場手機信令數據,摸清嫌疑手機的活動規(guī)律,確定涉案手機號碼以鎖定犯罪嫌疑人;或者是根據已知手機號碼,獲取未知手機號碼,找出犯罪同伙。
2.應用范圍
(1)已知手機被盜、搶,可利用被盜、搶手機的信令數據最終鎖定犯罪嫌疑人。
(2)在一定時間段內相繼發(fā)生作案手法相同或相似、侵害目標相同、犯罪現(xiàn)場特征相同或相似的案件,如流竄案件、系列案件,可根據手機信令數據與犯罪活動的時空軌跡關系實施串并案偵查,鎖定嫌疑對象。
(3)已掌握部分犯罪嫌疑人的手機號碼,偵查機關可以作案人往往會在案發(fā)前后或逃跑中有通信聯(lián)系作為突破口,利用犯罪嫌疑人的手機信令數據查出其聯(lián)絡對象的手機號碼,并通過手機的信令數據查明被聯(lián)絡對象是否有作案嫌疑、具體身份等等,鎖定其余犯罪嫌疑人。
3.應用方法及實例
(1)從被盜、搶手機到人:第一步,收集涉案手機信息,獲取涉案手機的IMEI號碼(主要是GPRS手機)對手機進行逆向查詢。通過IMEI號碼逆向查詢,探尋涉案手機是否被啟用以及手機靜默期的長短。如果手機被啟用,可根據IMEI號碼逆查新啟用的手機號碼,并調取新號碼的信令數據。如果涉案手機沒有啟用,則進入下次查詢序列[4]。
第二步,應針對被啟用的手機展開偵查工作,分析再次啟用和案發(fā)的時間之間的手機信號靜默期。信號靜默期很短,則說明案發(fā)后很短時間內手機即被啟用,手機使用者可能與犯罪直接相關。偵查機關獲取手機卡號后,對手機信令數據進行分析,查找犯罪嫌疑人。若犯罪嫌疑人使用的是自己的身份證辦理的卡號,則可直接定位犯罪嫌疑人;若使用的是不需要證件即可辦理的手機卡號或利用他人證件辦理的卡號(以下稱有效號碼),則查詢與有效號碼聯(lián)系密切的電話號碼,確定機主信息,分析其與有效號碼機主的關系,從而確定有效號碼機主,進而定位犯罪嫌疑人。2007年8月,在偵破李健、劉鑫系列搶奪案中,偵查人員通過對所有涉案手機IMEI號碼的倒查,發(fā)現(xiàn)其中一個被搶手機在很短時間內即被新號啟用,且一直使用。偵查人員根據此號碼的通話記錄發(fā)現(xiàn)此號碼與一固定電話及一手機號碼聯(lián)系頻繁,分析其中的關系,確定了固定電話機主為李健,另一手機號碼可能為其同伙,從而破獲此案[4]。
(2)從作案手機到人:第一步,基于犯罪現(xiàn)場的勘查,準確定位案件的時空要素。時空要素的確立,為限定嫌疑手機號碼時空活動范圍打下基礎,可在此基礎上通過詢問被害人或查詢犯罪現(xiàn)場周圍手機基站的信令數據,得到符合時空要素條件的手機號碼,然后結合其他要素對所查詢出的手機號碼進行排查,可以發(fā)現(xiàn)每起案件的嫌疑手機號碼。第二步,對獲取的不同空間發(fā)案時段的嫌疑手機號碼進行碰撞,篩選出重復存在的號碼進行比對,即可以此為根據進行并案,進而劃定嫌疑人群,鎖定嫌疑對象。2009年3月,河北省石家莊市公安局在偵破新樂、行唐系列攔路搶劫案過程中,專案組從一部被搶手機入手,通過調取串號,掌握了使用該手機的新號碼。對該手機的信令數據進行分析,發(fā)現(xiàn)其基站軌跡與公安機關串并上的所有案件時間、軌跡相同,證實該人為其中一名犯罪嫌疑人。為了掌握其他犯罪成員,一網打盡,偵查員又對該部手機信令數據中的話單信息進行深入分析,梳理出與其密切聯(lián)系的其他多部手機號碼。經調取這些手機的信令數據中的服務基站位置信息進行分析,發(fā)現(xiàn)這些手機與這部手機夜間活動規(guī)律一致,活動軌跡相同,分析應為參與作案的其他犯罪嫌疑人所有。公安機關根據這些線索,待時機成熟后,一舉將該犯罪團伙徹底打掉[5]。
(3)從已知涉案手機到未知作案人:偵查機關應調取嫌疑人的手機信令數據,查詢其通話記錄中與之聯(lián)絡密切的手機號碼。通過被聯(lián)絡手機的信令數據,分析被聯(lián)絡對象的時空位置、活動軌跡、身份信息等,可以查出犯罪嫌疑人的其余同伙。2009年,湖北孝感開發(fā)區(qū)分局在打擊一起職業(yè)詐騙犯罪團伙的過程中,通過被害人的通話清單確定了嫌疑人使用的作案手機,順藤摸瓜發(fā)現(xiàn)了嫌疑人同伙使用的手機號碼,確定了犯罪人身份與數量,最終破獲此案。
1.基本含義
“由車輛、手機到人”的應用模式是指從綜合運用的角度出發(fā),通過車輛、手機軌跡相互求證鎖定犯罪嫌疑人的方法。
2.應用范圍
在查明涉案車輛的時空軌跡后,偵查機關可直接通過對軌跡上的多個時空點的手機信令數據進行碰撞來發(fā)現(xiàn)潛在的嫌疑人身份、手機信息,從而查明嫌疑人的軌跡變化,如圖1所示,鎖定嫌疑人的具體位置。在已知通訊信息的時空軌跡后,偵查機關可以結合現(xiàn)實道路情況對涉案車輛的時空軌跡路線進行勾畫,并通過路線上的智能卡口及視頻監(jiān)控數據分析判斷其活動軌跡上可能潛在的車輛及行駛路線,從而查找、確定涉案車輛。
3.應用方法及實例
(1)從車到手機再到人:第一步,以特定時空數據為條件,抽取沿涉案車輛的行駛路線與車輛軌跡一致的手機號碼。如利用沿線附近的手機基站、交通智能卡口處的電子圍欄等,獲取嫌疑手機號碼。第二步,結合涉案車輛的信息特征、途經基站、卡口的具體時間,從嫌疑手機中查出涉案手機(生活手機),定位犯罪嫌疑人。2012年3月22日,云南省師宗縣一輛面包車被盜。師宗縣公安局勘查現(xiàn)場后調取城市視頻監(jiān)控錄像,查明了犯罪嫌疑人作案后的駕車逃離現(xiàn)場的軌跡,并發(fā)現(xiàn)犯罪嫌疑人兩次經過有電子圍欄設備的高清卡口。偵查人員通過數據碰撞得到犯罪嫌疑人的手機號碼信息,查明了犯罪嫌疑人身份,最終于4月12日偵破案件。
(2)從手機到車再到人:第一步,已知作案專用手機,根據手機顯示的活動軌跡,抽取必經卡口數據,分析碰撞后,可發(fā)現(xiàn)涉案車輛軌跡。第二步,通過涉案車輛車牌號查證車主或車輛違章處理人信息,查明車主是否為犯罪嫌疑人。若車主非嫌疑人,可以詢問車主其車輛的租、借信息以獲取偵查線索,或者聯(lián)系最近發(fā)生的盜、搶車輛案件,查找嫌疑對象。
案例:2010年11月以來,在福建省漳浦縣出現(xiàn)了一個特大盜車團伙,專門盜竊路邊停放車輛,然后銷往廣東潮州,形成了一個盜、銷“一條龍”的跨省盜車團伙。2012年1月17日,警方接到群眾報案稱其私家車被盜,警方根據調查確定了車輛的具體特征后隨即展開研判,以被盜車輛為中心,調閱視頻監(jiān)控資料,查明被盜車輛的行駛軌跡后,發(fā)現(xiàn)被盜車輛大約于4時10分詔安汾水關卡駛往潮州方向。至此,警方已根據視頻監(jiān)控錄像查控了被盜車輛的行駛軌跡,但是僅憑車輛軌跡無法精確定位犯罪嫌疑人。因此,警方調取了詔安汾水關卡處的電子圍欄4時7分至15分(特定的時空環(huán)境)的數據,發(fā)現(xiàn)了一部可疑手機,該號碼案發(fā)當日凌晨1點多在漳浦佛壇與另一個潮州號碼有通話,然后在3點至5點間的運動軌跡與被盜車的行駛軌跡比較一致,并借助公安網查出福建省漳浦縣佛壇鎮(zhèn)和廣東潮州市分別系盜竊汽車以及汽車銷贓的高危地區(qū),結合分析該手機號碼的運動軌跡確認了該部手機就是盜車嫌疑人的一部工作機,用來與潮州銷贓人員聯(lián)系,最終鎖定了犯罪嫌疑人。
偵查的過程是偵查人員收集、運用證據,使自己對案件的認識從未知走向已知的過程。偵查的目的是實事求是地全面、客觀認識犯罪活動。因此,偵查人員需要在辦案過程中找到各類信息資源之間的內在聯(lián)系,從而找到案件的突破口,破獲案件。
偵查的本質乃是一種認識活動,是對犯罪事實的認識活動。車輛、手機軌跡求證法可以幫助偵查人員對犯罪事實的認識更加準確、全面。但是,偵查人員的可認知性具有時空的局限性,即便掌握了大量的信息和先進的科學技術,也不能破獲所有案件。因此,在實踐中需要不斷反思本技戰(zhàn)法的可行性與適應性,不斷推進本技戰(zhàn)法的發(fā)展與完善。
[1]馬忠紅.刑事案件偵查中的軌跡分析方法[J].中國刑事法雜志,2 012(8).
[2]莊東哲.犯罪現(xiàn)場概念新論[J].北京人民警察學院學報,2006(2).
[3]張新楓.以改革創(chuàng)新精神推動刑偵工作邁上新臺階[J].中國刑事警察,2008(1).
[4]陳濤.手機信息在偵查中的具體運用[J].中國刑事警察,2009(4).
[5]劉生吉.活用手機基站信息——應用手機基站信息開展偵查的體會[J].中國刑事警察,200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