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越少,時間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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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盯著的水老是燒不開，你越是猴急時間就越是“呆若木雞”。時鐘喜歡背著人拼命轉(zhuǎn)圈，而你一讀秒它就立刻消停了。

大概從有人類的那天起，計算時間這個問題就被提上日程了。從太陽、沙子、石英到原子，不管計時器多么準確，人們對于主觀的時間感知其實一直是“扭曲”的。

法國探險家邁克爾·斯佛爾在沒有任何時間參照的山洞里待了兩個月后以為只過去了25天，另一次經(jīng)過半年，他甚至養(yǎng)成了48小時一周期的作息習慣。

控制對時間的感知并不需要那么長時間，也不需要躲到山洞里。英國心理學家約翰·韋爾登通過給參與者聽加快或者減慢了的滴答聲就改變了他們對時間快慢的估計。

韋爾登合成了一些時鐘秒針的聲音，只不過沒有一個準的，要么不到一秒就滴答一下，要么過了一秒還沒滴答。聽過不同的滴答聲的人對同一段音樂的長度估計產(chǎn)生了明顯的差異。聽過快速滴答聲的參與者會把時間估計得更長，聽過慢速滴答聲的參與者則把時間估計得更短。好像他們心里也有一塊表，被滴答聲重新校準了。

危急時為什么時間很慢？

美國心理學家大衛(wèi)·伊格曼教授幼年的親身經(jīng)歷讓他堅信，人們在驚恐的時候會感到時間慢了下來，好像被拉長了。8歲那年，伊格曼和哥哥到離家不遠的一個工地“翻墻頭”，不小心從梯子上掉了下來，他試圖抓住墻上的突起，可是沒夠到，然后他看見地上的磚頭正朝著他迎面撲來，磚頭上還點綴著些閃亮的小釘子。這導致伊格曼鼻骨骨折的一摔雖然在理論上全過程不過短短的幾秒鐘，但對于伊格曼來說卻不止那么短，甚至在三十多年后他還能對這幾秒鐘內(nèi)的驚心動魄歷歷在目。

這種現(xiàn)象有點像《李獻計歷險記》主人公患上的一種叫“差時癥”的病，癥狀是患者時間感知能力存在缺陷，可能把客觀物理上一段極短的時間拉伸到無限長，也可能把很長的時間主觀地縮短。于是，世界一下子就成了《黑客帝國》中的“子彈時間”，除了男主角Neo以外，其他人的動作和空中飛行的子彈都幾乎停止了。

危急時刻主觀時間真的可以拉長嗎？伊格曼幼年的疑問引領他長大后從事了時間感知方面的研究。他終于有機會重現(xiàn)自己從梯子上掉下來的情景，這次他要看看被驚嚇的實驗參與者會不會和他當年一樣感覺到了時間的拉長。

大腦經(jīng)常和我們開玩笑，動畫片和電影都是利用了肉眼不能分清快速變換的圖形才產(chǎn)生了連續(xù)的動畫。小時候我們都玩過一種玩具，在一張卡片的一面畫上小鳥，另一面畫上籠子，旋轉(zhuǎn)卡片，如果足夠快小鳥就被關進籠子，成了一張畫，但如果速度不夠快，看到的仍然是翻轉(zhuǎn)的兩張畫。

伊格曼就利用了這個原理，用一塊電子屏變換兩個圖（一個數(shù)字和它的底片），通常情況下由于變化速度太快，數(shù)字和底片正好互補，沒有人能看清上面是什么，但如果時間真的減慢了，那么參與者就應該能夠輕易地辨識。

接下來，到哪里可以找到“摔下來”的刺激感覺呢？伊格曼想到去“零重力式蹦極”，就是將人從幾十米的高處扔到下面的網(wǎng)兜上，背部朝下，高舉雙手，做自由落體運動。和通常的游客不同，參與者還要把電子屏戴在手腕上，報告伊格曼他們看到的數(shù)字。

等這些勇敢的參與者一下來，伊格曼就叫他們拿著秒表回憶掉下來的過程并計時。他發(fā)現(xiàn)在排除干擾誤差后，這些人回憶的墜落時間比實際時間平均長三分之一。好像時間真的拉長了。但令人失望的是，沒有人看清電子屏上出現(xiàn)的數(shù)字。這說明在經(jīng)歷危急時人們的主觀時間也并沒有變慢，只是在事后回憶時把時間拉長了。

當我們身處事件之中時通常對時間快慢產(chǎn)生“預期型”判斷，而大多數(shù)時候我們是憑借回憶而產(chǎn)生“回顧型時間感知”，所以時間的長短往往只是記憶的密度而已。

小時候為什么日頭總是很長？

危急時刻，大腦中胡桃大小的腦組織杏仁核高速運轉(zhuǎn)。當杏仁核被調(diào)動起來，我們的記憶好像打開了備用門，儲存下了更多的內(nèi)容，所以當我們回憶這段時間的時候，高密度的信息就會讓我們產(chǎn)生了拉長時間的錯覺。

當大腦的更多認知資源被調(diào)動起來時，就會記住更多的信息。事后回憶起來的內(nèi)容越豐富，我們主觀上就會感到時間越長。在伊格曼的另一個實驗中，他讓參與者看一系列圖片，在這些圖片中夾雜個別與其他圖片完全不是一個類型的“怪圖”。讓參與者估計每張圖片呈現(xiàn)的時間，他們會把怪圖呈現(xiàn)的時間估計得更長一些。

對于新鮮的刺激，我們的印象總是更加深刻，所以童年時總是會著急“日子過得太慢”，因為童年的記憶更深刻，而長大之后才會感慨“逝者如斯”，因為這個越來越熟悉的世界已經(jīng)沒有了新鮮感。以色列心理學家 埃文尼·巴哈德的研究發(fā)現(xiàn)，不常坐飛機的人比經(jīng)常坐的人更會感到飛行是一個費時的事。

時間就是這么的喜新厭舊，你若不經(jīng)常給它嘗嘗鮮，找點刺激，它就會悄悄地溜走。在你日復一日對著電腦的時候，擠上公交的時候，拿著電視搖控器的時候，多少的日子都漸漸重疊、揉成了模糊的一團。

（摘自《南都周刊》2011年第4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