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月20日,離春節(jié)只差兩天,舉國沉浸在一片歡樂的海洋里,而湖南岳陽任軍和郭星星夫妻倆卻是焦頭爛額,憂心如焚:他們13歲的女兒任思思因身患白血病,已從岳陽市第二醫(yī)院轉到長沙湘雅一附醫(yī)院,又從湘雅一附醫(yī)院轉到北京道培醫(yī)院,并出現持續(xù)高燒,高燒達41℃,血小板已減到4000,生命懸于一線。而就在他們四處尋找血小板無果,陷入絕望時,病房里走進來一男一女。門開的一瞬間,當四雙眼睛對視時,任軍和郭星星的身體都不約而同顫抖了一下……
這一男一女是誰?他們與任軍和郭星星是啥關系?又為何來?故事還得從20年前說起。
“愛情換位”,苦心供養(yǎng)的戀人成了別人的“菜”
任軍、郭星星、周鐵山和張霞都曾是岳陽縣第六中學的同學。任軍與郭星星都出生于1974年,且同為岳陽縣筻口鎮(zhèn)筆架村人;而周鐵山出生于1973年,張霞則出生于1975年,她與周鐵山都是岳陽縣新開鎮(zhèn)人。除張霞父母在鎮(zhèn)食品站工作外,其他三人都來自農村家庭。四人是班里關系最要好的“四人幫”,無論是學習,還是組織活動,4個人都會聚在一起,相互取長補短。
1992年農歷五月,正是楊梅成熟的時候,而這種酸酸甜甜的果子正是女孩子最喜歡吃的,為了讓兩位女生一飽口福,任軍與周鐵山便約張霞和郭星星一起,在一個周末到山里采摘楊梅??煲x開時,他們還留戀著樹上那些沒熟透的青澀小果,計算著哪天再來采摘。而就是這一步一回頭,讓眼尖的張霞突然發(fā)現一棵梅樹的樹梢上,還亮著一個又大又紅的楊梅。任軍毫不猶豫地再次爬上梅樹,但由于越到樹梢,樹干越細,就在任軍剛夠著那顆紅果時,樹枝“咔”的一聲被踩斷。任軍被摔得齜牙咧嘴,可還是把那枚紅果子抓在了手里。當任軍把果子送到張霞的嘴邊時,少女的臉上滑下了兩行感動的清淚,初戀在這一刻悄悄綻放……
任軍的右腳摔傷,腳踝腫,為了不讓他落下一節(jié)課,此后的兩周,都是周鐵山背著他上課,而張霞和郭星星則全面負責兩個男生的生活起居,飯菜都是她們幫忙從食堂打到教室。看著周鐵山的哥們兒義氣,且平時看自己的那種深切目光,在任軍和張霞的撮合下,郭星星也接受了周鐵山握過來的有力大手。自此,兩段初戀在校園萌芽。4個人約定: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學,以后,不管發(fā)生什么變故,4個人都要去一起面對,同甘苦,共患難……
1993年,4個人同時參加高考,周鐵山和張霞均被湘潭大學錄取,而任軍和郭星星卻名落孫山。含淚送別張霞和周鐵山上大學時,任軍和郭星星緊緊擁抱著各自的戀人,久久不愿分開。張霞和周鐵山鼓勵任軍和郭星星堅持復讀一年,而任軍和郭星星都選擇放棄,他們已做出決定:“我們留下來更好,這樣就能供養(yǎng)你們順利完成學業(yè),到那時,4個人再相聚?!?/p>
為了供養(yǎng)戀人上大學,任軍買了一輛農用汽車,在鄉(xiāng)鎮(zhèn)間跑起了運輸,而郭星星則憑著自己的巧手,在鎮(zhèn)里開了一家縫紉店。兩人辛勤勞作,期盼著團聚的那一天。而張霞和周鐵山則還和高中時一樣,兩人幾乎形影不離,相互幫助,并常將自己的大學生活寫信告訴任軍和郭星星,以此寄托對彼此的思念……
然而,周鐵山與張霞的父母得知他們各自的戀人都高考落榜且現在還有聯系后,紛紛阻止。幾年的大學深造讓他們學會了用理性思考,3年多的朝夕相處,周鐵山和張霞兩人的感情早已跨過了友情的界限,他們相愛了。1997年夏,大學畢業(yè)后,周鐵山和張霞雙雙進京工作,并很快登記結婚。
一年多的相互安慰與鼓勵,也讓同病相憐的任軍和郭星星這兩顆受傷的心靠在了一起。1997年底,任軍與郭星星在岳陽低調舉行婚禮。他們沒有通知任何人,但當年的高中同學還是悉數到場祝賀。周鐵山和張霞為了避免見面尷尬,沒有回來,而是托人送來禮金和誠摯的祝福。次年4月,郭星星生下女兒,取名思思。張霞也在同年9月生下一女,取名苗苗。
生命告急,“負心男女”苦守當年約定
為了讓女兒思思能有一個更好的成長環(huán)境,婚后兩年,任軍就帶著妻女全力把家搬到了岳陽市里。他在岳陽市八字門租了兩小間房,郭星星在家照看女兒,他則買了一輛車跑起了出租。自女兒出生后,夫妻倆幾乎將所有的心血都傾注在了她的身上。思思上小學后,任軍應聘進了岳陽鴻基物流公司,而郭星星則憑著自己過硬的縫紉手藝進入了一家服裝廠,小日子過得雖清貧,卻是有滋有味。2010年2月,他們的小女兒菡菡出生。
而周鐵山和張霞隨著經濟大潮雙雙跳槽,張霞進了北京中關村,周鐵山則被一家科研機構聘用。幾年后,他們再次下海,自己組建了一個小公司。由于之前的芥蒂,任軍和郭星星沒有再去聯系周鐵山和張霞,而周鐵山和張霞也沒主動來找他們。轉眼10多年過去了,本以為各自的生活從此不會再有交集,卻沒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再次讓4個人重逢。
2011年12月12日,正在外出差的任軍突然接到女兒的班主任打來的電話:“任先生,思思在第一節(jié)課后突然流起了鼻血,現在我們已將其送往了市二醫(yī)院,你們趕快過來吧!”經過檢查,醫(yī)生得出的初步結論卻如同晴天霹靂:“思思很有可能患有急性非淋巴性白血病?!痹缫芽藜t了雙眼的郭星星見到任軍,就一頭撲進丈夫懷里,再次失聲痛哭起來。
當晚,任軍就將女兒轉到了長沙湘雅一附醫(yī)院,可次日診斷結果出來時,任軍的心沉到了谷底。市二醫(yī)院診斷無誤,而且確診思思所患的還是M5B型非淋巴性白血病。夫妻倆抱在一起,哭成一團。在場醫(yī)護人員與病友見狀,無不潸然淚下……
思思的病情已不能再拖了,必須馬上進行化療,否則隨時都有生命危險??僧斔妓甲鐾甑谝粋€化療后,和所有白血病患者一樣,她出現了持續(xù)高燒,血小板也一下降到了警戒點,必須馬上輸入血小板。經過醫(yī)生的全力搶救,小思思度過了第一道鬼門關。
2012年1月9日,任軍夫妻倆帶著女兒住進了北京道培醫(yī)院。該院移植科主治醫(yī)師孫瑞娟在為小思思進行檢查后,又給了任軍和郭星星當頭一棒:“因小思思所患的是M5B型非淋巴性白血病,即使化療也難以維持患者的生命,要完全治愈必須進行骨髓移植,而骨髓移植前后所需醫(yī)藥費在100萬元以上?!?/p>
為了寶貝女兒,任軍夫妻堅定地點了點頭。隨后,孫醫(yī)師又告訴他們,白血病有沒有基因遺傳,目前還未有明確結論,但骨髓移植最好能找到非親供者,實在沒有,才能采取親體移植。征求過任軍夫妻的意見后,醫(yī)院將小思思的個人信息向中華骨髓庫申請配型,但在結果出來之前,小思思仍需要繼續(xù)化療。
然而,因藥量太大,原本身體虛弱的小思思在進行完第二次化療后,再次出現高燒,高燒竟達到41℃,血小板也一下子減到4000,生命懸于一線,亟須輸入血小板,而醫(yī)院又一時供應不上,只得讓患者家屬自己尋找。郭星星因不適應北方氣候一直感冒,不適宜捐獻,醫(yī)院在與任軍配型時,又發(fā)現他身體不符合條件??纱藭r又恰逢臨過春節(jié),焦頭爛額的任軍夫妻倆看著病床上的女兒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樣,卻又無計可施。就在他們陷入絕境時,10多年未見的周鐵山和張霞風塵仆仆趕到了醫(yī)院……
原來,自兩人在大學相戀后,周鐵山和張霞一直心存愧疚。雖已時過境遷,但他們都沒忘記任軍和郭星星這對曾經的同窗好友,當年4個人的約定,他們也一直謹記在心,并苦苦守候。這次,趁春節(jié),夫妻倆領著女兒回岳陽探親。一到岳陽,他們就開始向同學打聽任軍和郭星星的境況。當得知他們的女兒因患白血病已住進北京道培醫(yī)院后,兩人顧不上走訪親友,立即轉回北京。
周鐵山和張霞的到來,大大出乎任軍和郭星星的意料。當聽說他倆10多年來從未停止過想念他們,也一直在關注自己的境況時,任軍和郭星星眼睛濕潤了,他們何嘗不是一直在牽掛著對方?,F在可是任軍和郭星星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他們說什么也不能袖手旁觀。周鐵山和張霞向任軍和郭星星誠摯地說:“軍子,星星,說好了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我們4個人都要一起面對的,同甘苦,共患難。現在該是我們兌現承諾的時候了,請給我們機會,讓我們再找回當年那份深厚的友誼,好嗎?”
周鐵山和張霞決定用真誠去融化好友對自己的芥蒂。當得知小思思因缺血小板而生命告急時,兩人不假思索便去找醫(yī)生配型。思思是B型,結果周鐵山是A型,而張霞恰好是B型。但張霞也剛剛經歷了一場感冒,身體還有些虛弱,可看著孩子的病情十萬火急,張霞已顧不了那么多,堅持要為小思思輸血。醫(yī)生在為張霞檢查時,發(fā)現她身體雖有些虛弱,但捐獻一定數量的血小板,對她的身體并沒多大影響。事不宜遲,張霞請求馬上為小思思輸入血小板。
就這樣,小思思得以再次度過鬼門關。
絕癥女兒重生,這是友情贈與的春天
看著周鐵山和張霞奮不顧身地救自己的女兒,任軍和郭星星百感交集,他們不知道是該痛恨還是該感激,他們多想說聲謝謝,但一想起當年,卻又難以啟齒。周鐵山和張霞知道他們現在心里很矛盾,并未因兩人的冷淡而泄氣,而是選擇繼續(xù)面對。他們從醫(yī)院得知,小思思唯有進行骨髓移植才能挽回生命,但醫(yī)療費前后需100多萬。他們知道任軍和郭星星原有的那點積蓄早已花光,正在四處籌錢,便不由分說往小思思的醫(yī)院賬戶上打了10萬元。為了陪伴任軍和郭星星,兩年未與家人團聚的兩人沒有再回岳陽,而是留在北京與他們一起過春節(jié)。周鐵山和張霞所做的一切,任軍和郭星星都看在眼里,淚光中,兩人忙前忙后的身影,再次把他們帶進了常?;匚对趬衾锏哪嵌吻嗍[歲月……
3月12日,從中華骨髓庫傳來好消息,思思骨髓配型已找到了高分辨10個點的供體,供者是來自寶島臺灣的一個捐干志愿者。好消息傳來,讓任軍高興之余卻又愁眉不展,因為供者來自臺灣慈濟骨髓庫,從檢查身體到各項化驗,得需將近10萬元。而此時,思思已在北京做完了第二次化療,上次周鐵山和張霞為其交的10萬元已所剩無幾。
任軍夫妻的焦急,周鐵山和張霞都看在眼里,可他們公司正上一個新項目,資金短缺。但看著夫妻倆束手無策,他們二話不說,又拿出了公司最后以防萬一的20萬流動資金。然而,正當他們要為思思向那邊匯款時,老家打來電話,周鐵山的妹妹和妹夫因車禍住進了醫(yī)院,兩人都亟須開顱手術,需手術費30多萬。救命要緊,張霞便讓周鐵山先拿著這20萬回岳陽。而思思這邊也絲毫耽擱不得,情急之下,張霞便以20萬的低價將自己家的車變賣,解了這燃眉之急。
隨后,張霞打點好公司的事務后,也回了岳陽??僧斔c周鐵山再次返回北京時,公司因新項目落馬而虧損,且背上了債務。而此時,思思在老鄉(xiāng)的幫助下,已從道培醫(yī)院轉到解放軍307醫(yī)院,并已將骨髓移植手術安排在4月16日進行。在手術之前,還得做一次化療,共需花費40多萬。任軍和郭星星自知再不能連累周鐵山和張霞了,自己已虧欠他們太多。任軍拉著郭星星的手,流著淚說:“鐵頭,霞霞,是我們拖累了你們,害得你們成現在這樣。都怪我們當父母的無能,思思她只能聽天由命了……”“軍子,你怎么說這種喪氣話,這是老天對我們4個人的考驗,再大的困難我們也要戰(zhàn)勝,沒有什么比我們的友誼更堅不可摧的了。思思一定要救,而且也一定會得救!”周鐵山的一席話說得3個人都淚如雨下,同時,堅定的信念也在4雙牢牢緊握的手里強大起來……
可上哪兒去籌齊這40萬?。∪渭以缭谒妓记皟纱位熀鸵幌盗械闹委熤薪璞榱怂械挠H友。而周家,公司負債,房子在之前開公司時就曾向銀行作過抵押,車也剛剛賤賣。但周鐵山和張霞并沒因此而退卻,他倆一個回岳陽找同學和朋友,一個留在北京找老鄉(xiāng)和生意伙伴。于是,一場生命拯救行動在北京、岳陽兩地開始。
通過網上發(fā)帖和人們奔走相告,一個個感人的愛心畫面上演。岳陽縣委、縣政府領導獲悉思思的病況后,第一個伸出了援助之手,社會各界紛紛捐款,岳陽紅網網友一次次募捐,北京好幾位公司老總到醫(yī)院看望思思并捐款,在北京的岳陽鄉(xiāng)友更是多次組織募捐。加上周鐵山和張霞的四處籌借,思思手術的第一筆治療費在醫(yī)院規(guī)定的時間打進了思思的賬戶。
2012年4月25日,思思骨髓移植手術因供方要求,推遲一周進行,手術由有著豐富經驗的徐晨醫(yī)師親自主刀。凌晨3點31分,臺灣來的造血干細胞安全抵達北京解放軍307醫(yī)院,3點36分,造血干細胞成功輸入思思體內,思思重生。手術宣布成功的那一刻,任軍和郭星星、周鐵山和張霞4個人緊緊擁抱,喜極而泣……
編輯 / 楊世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