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三月看芙蓉

陽春三月的江南，正是草長鶯飛、桃紅柳綠的季節(jié)，何來可觀可賞的荷葉田田、荷花競放呢？讀者莫怪，我筆下的芙蓉乃安徽的一個城市——銅陵。

是的，芙蓉是荷花的別名，亦叫芙蕖，鄭玄箋云：“未開曰菡萏，已開曰芙蕖?！辈苤病堵迳褓x》有“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綠波”之句。芙蓉也常被人用來比喻女人的美貌，元稹在《劉阮妻》里就贊譽：“芙蓉脂肉綠云鬟，罨畫樓臺青黛山?！逼鋵?，芙蓉除荷花之外，還有木芙蓉，用途也多多。遠古還有芙蓉龍，現(xiàn)在有芙蓉鳥，即金絲雀；然白居易《長恨歌》之“云鬟花顏金步搖，芙蓉帳里度春宵”，則形容帳子的華麗。而用于地名的就更數(shù)不勝數(shù)了，成都因五代孟蜀后主時多植木芙蓉，至今仍別名蓉城；湖南因晚唐詩人譚用之《秋宿湘江遇雨》詩句“秋風萬里芙蓉國”，便永戴“芙蓉國”的桂冠，就連馬來西亞森美蘭州的首府塞倫班，也享有芙蓉城之雅號。把銅陵喻稱芙蓉，也算是我的首創(chuàng)吧。

我之所以把銅陵譽稱芙蓉，實因它原本給我的印象太差，現(xiàn)在給我的印象太好，短短數(shù)年它的變化太大。

我第一次來銅陵，是在1968年8月，當時我從部隊轉(zhuǎn)業(yè)回地方，第一次安排工作的單位就是銅陵有色金屬公司。那時的銅陵于我十分陌生，聽說交通非常方便，除了長江水路還有汽車、火車，為了早點到單位報到，我選擇了速度最快的火車，誰知卻讓我遭了罪?；疖囀菑哪暇╅_出的，每天只有一班，我從蕪湖上車的時間是在下午，破舊的列車像一頭老牛，晃晃悠悠，天黑時到達鐘鳴便不走了。這時我才知道，名為南京至銅陵，實則終點站是鐘鳴，到銅陵還有很長的一段鐵路待修。沒奈何只得下車在此過夜。鐘鳴地方很小，竟沒有一家旅社，好在路邊有一供銷社門市部，營業(yè)員愿意借一張竹床給我夜宿馬路，并告訴我：此地沒有去銅陵的汽車，必須再步行36里到順安鎮(zhèn)搭乘汽車。山鄉(xiāng)的八月夜晚，不僅熱，蚊子大而多，又饑餓，叮起人來不宣而戰(zhàn)，十分兇殘，沒半個時辰，我便渾身是包，癢痛難忍。于是便爬起來，把竹床還給店家，并打聽好行走的路線，決定徒步去順安。

那晚的月光很好，但我的心情很壞，天氣炎熱，又背著沉重的行李，高一腳低一腳地在山道上行走，汗水淋漓，郁悶得很。抵達順安已是凌晨4時，敲開一家旅館登了記，沖了個澡，便酣然入夢了。

盡管十分疲勞，早晨8點我便起床趕往汽車站，想早一點去銅陵。誰知汽車站的人告訴我，因為有一段公路積水較深，汽車不能到達銅陵，必須步行三五里，趟過積水才能坐上汽車，有什么辦法呢，只好如此了。

直至下午4時，終于到達了銅陵，而我面前的銅陵令我異常失望，這哪里是什么聞名遐邇的銅都，分明是一座雜亂無章的大集鎮(zhèn)，一條長江路稍微像個樣子，卻也被零零散散的店鋪擠得透不過氣來。大多的街道都狹窄彎曲，樓房破舊，空氣污濁。火辣辣的陽光下灰蒙蒙一片，連人也似乎都灰頭土臉的。我絕不能在這種地方呆一輩子，于是就轉(zhuǎn)身趕往碼頭，搭上輪船返回蕪湖，請求就地安排。

如果說第一面的銅陵讓我失望，10年后，讀了江流先生的一篇報告文學，又增添了我對銅陵的恐懼。他在這篇紀實文章中，說到銅陵的環(huán)境污染，空氣中彌漫的煙塵，平均分攤到每個銅陵人身上竟達二點五公斤，令人毛骨悚然。

前些年我去青陽，蒙詩人、原銅陵市政協(xié)副主席洪哲燮兄盛情，在銅陵逗留一日一夜，除應酬飯局就在賓館里閑聊，悔之“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此次有幸參加銅陵市鄉(xiāng)村文化旅游節(jié)，雖短短兩日，走馬觀花，卻讓我看到了一個嶄新的銅陵，一座充滿活力的都市。街道寬闊而又明凈，玉蘭花潔雅而又端莊，車水馬龍無聲無息地緩緩流淌著，秩序井然而又閑適。樓廈林立，鱗次櫛比，布局齊整卻錯落有致，既有豪華壯觀的現(xiàn)代建筑之美，又有徽派樓臺亭閣的藝術展現(xiàn)，中西合璧，古今交融，以示它面向世界的開放胸襟和對本土文化的堅守與傳承。背倚長江，唱響日新月異的豪情與壯志；面對銅官山，擁蔥郁蒼翠、昌盛繁榮于懷中。一片又一片茂密的森林，擎起藍天與白云；一塊又一塊幽靜的草坪，灑滿彩蝶與微笑。翠湖、天井湖……微波蕩漾，銀光閃閃，如明鏡，似珠玉，鑲嵌在鬧市之中，給人以愜意舒心的安靜。

走進農(nóng)林村，我忽然遠離了現(xiàn)代與繁華，進入了夢想中的世外桃源。村莊散落在山坳之中，一個個庭院，如仙翁道童，安詳?shù)卦诹种泻舆呅逕挘察o得仿佛時間也靜止了，雞鴨悄悄地覓食，豬狗懶懶地曬著太陽。古樹兀立，修竹亭亭，泉涌瓊流，溪水潺潺。油菜花盛開，金黃片片，引來陣陣蜂群；垂柳飄絮，有如蝶舞。李花兒泛白，杏花兒艷紅，海棠兒嬌嬈嫵媚。最是成片成片的桃花粉紅淡雅，俏如佳人顏面，清香四溢，讓人陶醉不舍離去。步入農(nóng)家，有二八妙齡村姑笑臉相迎，設凳讓坐，送上茶水一杯，茶是野茶，水是泉水，清香四溢，啜上一口，舌爽喉舒，飲上一杯，心肺皆通透暢徹，快意非常。倘能在此久居，真乃人生之福也！無奈家有妻兒老小，需勞累謀生，樂而忘返也要悵然離去。好在如今的銅陵交通發(fā)達，鐵路、高速、火車、汽車都十分快捷便利，隨時都可再來。

夜晚漫步街頭，天上皓月一輪，繁星萬點，滿城燈火輝煌，霓虹閃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青春的繁華不亞白晝。又見銅塑銅雕，廣場路口時有傲岸挺立，或?qū)⑸裨捁适络澯趬Ρ冢幪庯@露出千年銅都的厚重。

銅陵，我雖然沒有看到你蓮荷盛開，但在我的眼里，你就是一朵綻蕾初放的芙蓉，你就是“灼若芙蕖出綠波”的美女，你就是“芙蓉脂肉綠云鬟”的少婦，俊美而俏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