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清華博士生畢業(yè)的張景仁與妻子通過技術移民來到加拿大,應聘于蒙特利爾一家飛機制造公司。2008年,由于金融危機,張景仁被公司裁退了。這時,妻子又懷了孕。思來想去,張景仁決定拿出全部積蓄——7萬加元,開一個小超市……
警察不抓小偷
張景仁的超市位于蒙特利爾東部的一個窮人區(qū)。開業(yè)的第一天,來了一對老夫婦,他們開著一輛賓利,人很和氣。男的叫奧得,女的叫克琳婭。他們向張景仁表示了祝賀,然后又買了一大包東西走了。張景仁很奇怪,在窮人區(qū),也有這樣的住戶?晚上關店后,他散步時發(fā)現(xiàn)窮人區(qū)旁邊有一個很高檔的別墅區(qū),里面停的全是豪車。
開業(yè)三天,小超市的效益還不錯,每天的流水都有近1000加元,毛利能達到100多加元。不過,令張景仁感到沮喪的是,當他點貨時,發(fā)現(xiàn)少了三桶牛奶、六瓶酒,面包也少了不少。粗略估計,損失大約有120多加元。
張景仁頹然跌坐在地上,怪不得朋友們都說,開“敵怕那(小超市)”,怕偷不怕?lián)?,因為被搶,有保險公司理賠;丟了東西,保險公司可不管。
張景仁給原店主打電話,向他請教怎樣防小偷。對方聽后,在電話里笑得喘不上氣來:“什么?防小偷?這事兒加拿大總理都管不了!實話告訴你吧,小偷小摸是這里的文化,你只有適應這種文化才能生存。”
張景仁接受不了“文化說”,他想了一下說道:“那我就報警?!笨蓪Ψ絽s說:“這兒的警察不抓小偷,只抓店主,因為他們關心的只是小偷是否受到了店主的暴力襲擊。”這在張景仁聽來,簡直是荒謬不已?!皩嵲诓恍校憔桶惨惶妆O(jiān)控系統(tǒng)吧?!弊詈?,對方說。
張景仁狠了狠心,花了2000加元安了一套監(jiān)控系統(tǒng)。可是,貨物仍照丟不誤。
富翁也愛揩油
奧得和克琳婭經(jīng)常光顧張景仁的小超市,通過交談,張景仁得知,奧得退休前是地鐵公司的副總工程師,退休金非常高。
一天,奧得離開后,張景仁發(fā)現(xiàn)又少了一聽扁豆罐頭,便查看錄像,發(fā)現(xiàn)竟是奧得偷的。他大為不解,他怎么也偷東西呢?他非常生氣,等奧得再來買東西,他在給找錢時,故意扣掉了那聽扁豆罐頭的錢。奧得說:“你找的錢不對呀。”張景仁說:“怎么不對,你還有聽扁豆罐頭的錢沒付呢?!眾W得一聽,竟然沒有一點難為情,反倒樂了起來:“你知道呀?!比缓?,他還熱情地和張景仁告了辭,就像什么也沒發(fā)生一樣。
過了兩天,奧得又來了。張景仁一邊應對其他顧客,一邊通過監(jiān)控系統(tǒng)觀察奧得。只見他站在奶酪柜前看了一會,忽然一彎腰,把一塊奶酪塞進懷里,然后再拿起兩塊裝進購物筐里向收銀臺走來,還邊走邊大聲跟張景仁打招呼:“蒙那米(我的朋友)。”張景仁緊繃著臉說:“你需要交三塊奶酪的錢。”奧得雙手一攤,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為什么呀?”
張景仁二話沒說,抄起電話就按了911。警察來的倒是很快,幾分鐘就到了店里。張景仁把事情向警察說了,警察查看監(jiān)控系統(tǒng)后,對奧得說:“先生,您必須為第三塊奶酪付錢?!眾W得這才不得不把奶酪從懷里掏出來。警察樂呵呵地走了,奧得也樂呵呵地走了,臨走時還沖張景仁豎起大拇指,由衷地贊嘆道:“蒙那米,你勝利了?!?/p>
第二天,奧得的妻子克琳婭跟奧得一起來到張景仁的小超市。奧得與張景仁有說有笑的,兩人買了好多東西,克琳婭說,今天是她的生日,她要在家里開生日派對,邀請張景仁也來參加。張景仁覺得很新鮮,便打電話讓妻子晚上來替他看店。
晚上7點,張景仁準時趕到奧得家。奧得家的擺設很有品位,來賓一看都是成功人士。克琳婭彈了幾首鋼琴曲,奧得也引吭高歌了幾首意大利歌曲,引起全場喝彩。張景仁越看越困惑,眼前這位溫文爾雅的老者竟然是一個愛偷東西的賊。
克琳婭領張景仁參觀了她家的陳列塞,里面有幾個大架子上擺滿了各種筆,粗略估計,至少有幾千支,原來,奧得喜歡收藏各式各樣的筆。這時,克琳婭有些抱歉地列張景仁說,自打她認識奧得起,他就一直在超市偷東西,她也勸過他很多次,但毫無效果。張景仁在那一刻,似乎對奧得不那么反感了,反而有點同情他。
又過了幾天,有個朋友要從國內(nèi)返回蒙特利爾,問張景仁需要捎點什么東西。他讓他幫著買200支筆,圓珠筆、鉛筆、畫筆都行,但不要重樣。以后,每次奧得來買東西,他就送他一支筆。奧得非常驚喜,花的錢明顯比以前多了,也不再偷東西了。有一次,奧得可能是“技癢”了,又偷偷往懷里塞了一袋香腸,恰巧被張景仁看見。收款時,張景仁挑了兩支最好看的筆送給奧得,笑著說:“請允許我把您懷里的香腸也計算在應收款內(nèi)好嗎?”奧得嘆了口氣,從懷里把香腸拿出來,遺憾地說:“唉,又被你發(fā)現(xiàn)了?!?/p>
小偷成了證人
張景仁并不擔憂奧得的偷竊,因為奧得每次來都買不少東西,而且他從不偷酒。酒是超市里最貴的商品,每瓶售價至少10加元,丟幾瓶酒,半天的利潤就沒有了。
張景仁的小超市附近有很多酒鬼,大多是吃社會救濟的。張景仁注意到,有一個金色胡子的中年男人,經(jīng)常光顧他的小超市,每次都買兩瓶酒。有好幾次,當他離開后,張景仁就發(fā)現(xiàn)酒少了一兩瓶??墒牵榭幢O(jiān)控錄像,卻沒有發(fā)現(xiàn)他有任何可疑的跡象。
那么,酒是怎么丟的呢?張景仁決心弄個水落石出。他在隔壁庫房的墻壁上鉆了一個很小的洞,剛好能看見酒柜。有一天,金胡子又來了,張景仁叫妻子收銀,自己則來到庫房,把眼睛貼在小洞上,向外看。只見金胡子慢慢走過來,站在酒柜前。突然伸出右手抓住一瓶酒,然后一轉(zhuǎn)身,在背對監(jiān)控攝像頭的一瞬間,便將一瓶酒塞進了褲襠里,動作非常麻利,整個過程不到兩秒鐘。
張景仁回到收銀臺,金胡子正要交錢。他不客氣地說道:“請你把偷的酒拿出來。”金胡子一聽,吼了起來:“我沒有偷你的酒!”說著,把手里的兩瓶酒往柜臺上一放,轉(zhuǎn)身快步走出了超市,張景仁想出來攔,已經(jīng)來不及了。
這簡直是公開搶劫,太不把店主放在眼里了。沒過三天,金胡子又來了。這次,他又偷了一瓶威士忌。張景仁在店門口攔住了他:“請把你偷的酒拿出來吧。”“什么酒?”金胡子耍起賴來。張景仁撥了911。不一會,警察就來了。金胡子只好扶褲襠里掏出了那瓶酒。
警察做完筆錄,對金胡子說:“你可以走了?!苯鸷哟抵谏谧吡?。警察轉(zhuǎn)身對張景仁說:“您可以到小額法庭起訴他,追回您以前的損失?;蛟S,法官還會判他永遠不許走進您的超市。”
打官司?加拿大的官司誰熬得起呀,光等開庭,最快也得一年半。張景仁打算放棄,金胡子卻不想就此罷休。半個月后的一天,張景仁正在店里和奧得夫婦閑聊,金胡子又走了進來?;蛟S是因為上次張景仁沒有起訴他,他膽子更大了,徑直走到酒柜前,背對著監(jiān)控攝像頭,又往懷里塞了三瓶酒……
張景仁隨手關掉了監(jiān)控攝像機的總開關,然后一個箭步從柜臺里出來,堵在了店門口。金胡子不屑地瞧著張景仁,拍了拍鼓鼓的衣服,然后猛地將張景仁從門邊拽開,沖了出去。
張景仁在大學里是足球隊前鋒,身手不凡。他緊追了幾步,抓住金胡子的領子,一腳將他踢跪在雪地里,然后又一把揪住他的領予,將他拉進店里。
沒想到,金胡子從地上爬起來后,竟“嘿嘿”地樂了:“親愛的先生,這下您的麻煩大了?!闭f著,便掏出了手機要報警。張景仁有點為自己的沖動后悔了,這下子,他恐怕是要坐幾個月的牢了??山鸷硬⒉患敝鴪缶f:“如果您不想讓我報警,也行,但您得付我一萬加元?!?/p>
若是金胡子要1000加元,張景仁也就認了??墒牵蝗f加元對他來說不足一筆小數(shù)目。他有點蒙,站著不說話。這時,一直在旁邊觀看的奧得忽然對金胡子說:“先生,您可以報警,但恐怕結(jié)果并不能令您滿意。因為這里的監(jiān)控攝像機好像并沒有正常工作,而且作為目擊者,我愿意向法庭證明:是您先動手打的張先生。”
這下,輪到金胡子蒙了,他愣了好一會兒,終于垂頭喪氣地走了出去。張景仁握著奧得的手,連聲道謝。奧得非常得意,唱著小調(diào)離開了。張景仁注意到打架前擺在前臺的一罐飲料不見了,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從那以后,金胡子再也沒有出現(xiàn),但店里每天仍然會丟一些東西,不過,張景仁已經(jīng)習以為常了。
張寧據(jù)《莫愁·天下男人》叢蔚文/文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