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jié)婚第10個年頭的那天晚上,他一如往常,她有點反常。躺在床上,他看報,她看他。咬唇含羞,嬌說:“我有話……”因為太羞,為難了好久。她才問了出來:“告訴我,人家說的那愛情,究竟是啥東西?”
他認真地想了好久。說:“咱不管人家,在你我這里,從結(jié)婚那天起,愛情就是你和我了,你我在,愛情就在。”他邊說邊思量著怎樣說得再通俗點讓她明白,她已經(jīng)哭了??拗司o了,說她就是怕他委屈,說今夜是他們的結(jié)婚10周年。說她10年前就曾想:他能愛她10年不變。她就知足了。
他很震撼,在平淡的日子里。在從沒說過“愛情”二字的妻子這里,愛情也就只是“不變”二字,憨沉而慘烈。
他叫何衛(wèi)平,山東即墨28中教師,現(xiàn)世少有的純正書生。她,董寶華,鄉(xiāng)村婦女,沒多少文化。當初經(jīng)人介紹步入戀愛時,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愛她什么,她很想問,但一直羞于問。結(jié)婚后,她才發(fā)現(xiàn)他這個“文化人”一點都不難相處。他在她跟前甚至連一句文氣的話都沒說過。更別說生變。10年,夫妻倆想吵句嘴都難,因為他從來不說她不懂的話題,也不做她不懂的事情。
她最想知道的是:他本可以有其他多種選擇,可他卻偏偏選擇了她?
他也很想告訴她:他選擇的就是愛情,他只要愛情!
好在老天爺給了讓她認識愛情的機會,20年后。
2001年,他和她的女兒上了大學,第一次離家住校,夜里受了點驚嚇就精神失常了。只能待在家里了。在她哭泣時,他一直微笑地說一句話:“家里最好,你我在,女兒在。一切都在?!彼_始為他的承受力震驚,他在家里的心勞體勞比教書重無數(shù)倍,一窮二白的家又多了給女兒看病的大山,他瘦成了一根棍子,卻仍是鐵棍,撐著,仍是那副笑臉:“這樣最好,一切還在!”這樣撐了6年,2006,年7月,也許是間歇清醒的女兒再也不忍心殘害爸媽了,離家出走了。
她在找女兒的途中遭遇車禍,在醫(yī)院,醫(yī)生對他說:很難救活,還得一大筆錢,就算救活,最多也是個植物人。他一秒鐘也沒考慮,吼到:“我就是要植物人!”
于是,他欠債十幾萬。將她搶救成了植物人。背她回家時。他跪下朝天磕頭,笑說:“謝謝蒼天,讓窮人的愛情還在!”
是的,她在,愛情就在。
從背她進家的那刻起。他的余生使命就是成全愛情了。教書的行當改成了后勤行當,回家的機會多了,一進家就是和“愛情”捆綁在一起,樂此不疲。每天為她翻身12次、做飯喂飯6次、刷3次牙、洗60多片尿布、按摩90分鐘、曬太陽或看風景2個小時、講故事拉家常3個小時、呆坐看著她的臉思考愛情3個小時……
開始有許多人擔心他會撐不下去,有鄰居暗中監(jiān)視防止他自殺。很快,人們的擔心變成了驚心,再變成完全不懂:他能撐下去算是奇跡,但這樣撐著卻能快樂無比就有點嚇人了。許多人細細觀察,發(fā)現(xiàn)他的快樂是真的,他每天都在唱歌、在說笑話,甚至做飯洗衣時也是歡快成頑童模樣,在她身邊時更像個小嬌孩,樂個不停。
終于有人發(fā)現(xiàn)了謎底:每天他照顧她的最后一個項目,都是他拉起她的手,揚起臉時著天的方向說:“愛情,我們還在!”
又是6個年頭過去了,她還是植物人,他還是他。
不過,由于他和她的存在,許多東西都和從前不一樣了,比如那間小屋周圍的人?!皭矍?。我們還在!”這句話像風一樣蕩開來,回旋共鳴。人們對這句話的真義理解尚淺,但也足夠讓行為脫俗了。人們走進那間小屋,和他歡樂成一團。甚至還能和床上植物人的她開玩笑。從前的悲劇意識沒有了,大災難就這樣變成了大涅槃了。
2012年8月10日,包括他在內(nèi)的所有人想不到的奇跡發(fā)生了,被眾多名醫(yī)判決為“絕難蘇醒”的她蘇醒了。她的蘇醒也是一種無法思議的神奇,就在有人對著她開玩笑時,她先是微笑,然后就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對人們點頭,接著用眼睛搜索他。當他顫抖著走近時,她笑著,拉住他的手。揚起臉。忽然起了大聲,說出她平生絕難說出的帶“情”字的話:“愛情!我們還在!”
人們驚呆了。然后全哭了。
至此,所有人都應該懂得一點了:愛情,就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牽手的開始和終結(jié),在這個恒定不變的過程中。每時每刻、自始至終,兩個人揚起頭臉時,都能無愧地說一聲:“愛情,我們還在!”
編輯 邱文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