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尤
我小時候很調皮,時不時搞點惡作劇什么的。記得有一次,我用橡皮泥把鄰居家大門的鑰匙孔給堵塞了。鄰居找上門來告狀,尷尬萬分的父母又是請鎖匠來修理,又是保證今后要對我嚴加管教。連一向溫文爾雅的父親也面有慍色地警告我,“不準再做壞事了,否則就要打手心。”我誠惶誠恐地點頭答應,逃過了這頓皮肉之苦。
可是父母都很忙,每天晚飯過后,身為設計師的父親總要在寫字臺前畫圖紙。母親手里也總有做不完的家務活,很少有空和我談話交流。我規(guī)矩了幾天后,又開始不安分了。這一次,我在幾個大孩子的唆使下,偷拔樓下車棚里自行車的氣門芯。就在拔第六輛自行車的氣門芯時,一位小伙子正好走進來取車。大孩子們見狀一哄而散,我跑在最后面就被抓住了。小伙子揪住我的衣領,找我父母評理。父母一個勁兒地給人家賠不是,好說歹說才送走小伙子。
回到家里,母親找出量毛衣的竹尺,氣鼓鼓地朝我走來。這種竹尺很厚實,當時幾乎各家各戶都有。有好多次,我見過小伙伴因為調皮搗蛋或者成績不佳,被家長用竹尺打過手心,以致于寫作業(yè)時連鉛筆都握不住。我頓時覺得頭皮發(fā)麻,但又不敢逃跑,只得膽戰(zhàn)心驚地把手伸了出來。
父親一把從母親手里奪過竹尺,把我拉到他跟前。當我皺起眉頭準備受罰時,讓我意想不到的是,父親竟平心靜氣地對我說:“你今年已經十歲,是個大孩子了,也應該懂點道理了。我們以前說好的,做錯了事就要打手心。今天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情,打手心肯定沒話可說。但是這次受罰的應該是我而不是你,因為我這些日子忙于工作沒有把你教育好,做父親的必須要有個交代。來吧,你打我二十下手心!”說完,父親把竹尺塞進我手里,然后把手掌平伸到我面前。
母親著急了,責怪父親不該這么做。父親大手一揮,不讓她繼續(xù)說下去。我不敢這樣做,做兒女的怎么能打自己的父親呢?然而,父親卻用不容置疑的眼光望著我。我輕輕握住竹尺,蜻蜓點水般從父親的手心劃了過去。父親氣憤地朝我吼叫:“你必須毫不留情地懲罰我!”我不想這樣做,因為自己的調皮搗蛋,卻要使父親遭受皮肉之苦,這比打自己要痛苦百倍,我情愿挨打的是自己而不是父親。
在父親的再三催促下,我含著淚用力打了四、五下。竹尺打在父親的手上,疼在我的心上。我實在打不下去了,手指松開,竹尺掉落到了地上。父親大聲喝令我撿起來繼續(xù)打,于是我一邊哭著,一邊打著。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打完這二十下的,等結束的時候,我發(fā)現父親的手心已布滿了青紫的淤血。那一刻,一股發(fā)自肺腑的悔意悄然涌上我的心頭。
我家的竹尺此后再也沒有打過人,這倒不是因為我怕挨打,而是出于我對父親的感激和敬畏。我知道,父親一直沒有放松對我的要求,他是在用竹尺做標牌,指引我沿著正確的方向成長。
(責任編輯 李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