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安東奧在大雨里飛馳,嘩啦啦的雨聲像身后的圣馬瑞在哭泣,安東奧知道那不是幻覺,哭泣聲的確來自圣馬瑞,不過,不是圣馬瑞,而是那個一頭金發(fā)的女孩被欺騙后無助的傷痛,她也許還在想那個被自己拯救的男孩怎么會忍心利用自己,那個讓她多了許多噩夢的男孩在聽到她傾述夢境的時候曾那樣無恥地向她告白:“相信我,我永遠不會做傷害你的事?!?/p>
臉上的雨水忽然溫熱,安東奧不想知道那是因為自己發(fā)燙的身體蒸熱了雨水還是雨滴里溶進了自己的眼淚,他強迫自己的思緒回到火隱公會,回到那個可憐卻又堅強的女人身邊。
他嘴里輕輕地叫著媽媽,他警告自己,不能感情用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
在父親去世以后,那個看似柔弱的女人幾乎以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支撐著火隱公會,是她帶領著那些火隱者繼續(xù)和嗜血家族戰(zhàn)斗。雖然,沒有父親的火隱公會已經再不像當初那樣強大。雖然,每個火隱者都知道,那個叫做索薩的嗜血家族的惡魔早晚會帶著它的嗜血軍團重返地面,可她依舊沒有放棄,她告訴安東奧,她心里一直還有一個希望,那就是她的女兒,那個擁有和亞索一樣強大力量的女兒塞尼亞,只要她身體里可怕的能量被激發(fā)出來,她將和她的父親一樣,成為嗜血家族的噩夢。
可是,這個希望被那個叛逆者扼殺,他為了自己的仇恨而掠走火隱公會乃至整個愛魯特城的希望;他用上天賜予愛魯特城的力量為自己營造起一個避風的港灣,他不顧愛魯特城的安危,而且無恥地打著庇護人民的旗號,他無視他曾經的伙伴在流血,在犧牲??ú迹绻麗埕斕爻侨酥勒嫦?,他們會怎么唾棄你這個被他們視為保護之神的虛偽者?
安東奧把身后的背帶緊了緊,塞尼亞還在熟睡,他剛剛用安神術催眠了那個金發(fā)的女孩,又用同樣的法術制服了自己的妹妹,他心里既慚愧又驕傲,雖然,他傷害了那個對自己毫無保留女孩,可和整個愛魯特城的命運相比,他可以承受那樣的愧疚。
自從母親告訴自己,火隱者發(fā)現(xiàn)十年前失蹤的妹妹在圣馬瑞之后,他便義無反顧地決定,無論如何要把她解救出來,要讓她用自己無可比擬的力量去拯救愛魯特城。
不惜一切代價!
“對不起,愛麗絲,對不起!等到愛魯特城再次恢復安寧的時候,我會回到你身邊,向你道歉,哪怕為了正義,我依然真誠地等待你的懲罰、唾罵、鞭撻,甚至剖開我的胸口,我寧愿死在你的眼前。因為,我愛你!”
十九
街道兩旁的建筑里暗影重重,安東奧絲毫不敢停留,他知道,這里還是圣馬瑞的勢力范圍,卡布施布的結界的力量一直延續(xù)到街頭,雖然,愛麗絲告訴自己如何避免被結界傷害的方法,可一旦有圣馬瑞的人阻止,自己將陷入沒有后援的境地,在結界的保護下,火隱公會沒有人可以打敗卡布,何況,圣馬瑞現(xiàn)在不知隱藏著多少追隨卡布的信徒呢。
身后的塞尼亞輕輕地呻吟了一聲,安東奧輕聲安慰妹妹,雖然他知道,被自己催眠的妹妹不可能聽到自己的聲音:“再堅持一會,塞尼亞,回到火隱公會,我會給你所有的真相!”
安東奧并不想用這樣的方式救回塞尼亞,可是,他知道自己無法用那么短暫的時間里和妹妹說清一切,在圣馬瑞生活了十年的塞尼亞不可能被一個陌生人輕易打動。他只好采用強迫的手段,他相信,母女天性,當她醒來后看到母親,一定會明白一切的。
一道凄厲的閃電劃破黑暗,街頭矗立的一個黑色的身影像憤怒的幽靈,安東奧在心里嘆息,終于還是不能輕易帶回塞尼亞,終于還是要用武力解決。他并不放慢自己的腳步,他知道,街頭就是火隱公會和圣馬瑞勢力的交匯的地方,激烈的戰(zhàn)斗必然會引來潛伏在愛魯特城各個角落的火隱者,只要堅持到母親和師傅的到來,就算是強大到連父親也要贊嘆的卡布也不可能在結界的邊緣戰(zhàn)勝他們。
又是一道利閃照亮黑暗。愛魯特城已經十年沒有下過這么大的雨,電閃雷鳴,難道是上天向人們預示愛魯特城將要發(fā)生什么驚天的變化!
安東奧已經看清那個矗立在街頭的人影。
漆黑的長袍,胸前閃亮的銀色十字架,毫無表情的臉上只有一雙如電的雙目透過重重的黑幕射向自己,那個以神父的名義潛藏在愛魯特的火隱者,那個幾乎要改變愛魯特命運的小人!
“卡布!”安東奧有些惶恐,雖然,他知道母親和師傅能夠戰(zhàn)勝這個無恥的叛徒,可那需要時間,即便被戰(zhàn)斗聲吸引,他們也需要一段時間趕來,而面對這個強大的對手,安東奧不知道自己能夠堅持多久,其實,他心里一直擔心著這樣的情況。
他不得不停在卡布身前幾米遠的地方,沒人敢輕視卡布,就算父親在世的時候也不敢,那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戰(zhàn)友,也是和他一起參悟《路西亞之書》的伙伴,如果不是父親得到了《路西亞之書》里的那種神秘的力量,他也許一樣無法戰(zhàn)勝這個對手。
安東奧憤怒地看著眼前這個安靜得像塑雕一樣的敵人心里吶喊:“無恥的叛徒,你的背叛還要繼續(xù)多久,你真的為了自己的仇恨而無視愛魯特城的危機嗎?”
二十
安東奧輕輕地放下背上的塞尼亞,他脫下自己的長袍墊在地上,然后小心地把妹妹放在長袍上,為了不讓雨滴直接打在她的臉上,他用長袍的一角蓋住了塞尼亞的臉,做這一切的時候,他的心里已經平靜得仿佛身處一個微風輕撫的夜晚。這是母親和師傅多年調教的結果,越是遭遇慘烈的戰(zhàn)斗,越要讓自己的心態(tài)平和。
安東奧直起身來的時候,似乎連滂沱的大雨也被他無視,他從容地走向卡布,而他的右手則探進里懷。
一直靜靜的觀察著他的卡布暗自贊嘆:“身體里果然流著亞索血,一個真正的戰(zhàn)士的鮮血!”
安東奧高高揚起一把烏黑的匕首,這是母親送給他的武器,據(jù)說,匕首上附著一個偉大的戰(zhàn)士的靈魂,它將賦予它的主人強大的力量。比閃電還耀眼的光芒從匕首的利刃上迸射,安東奧并不想傷害眼前這個卑鄙的小人,他仿佛看到那個金發(fā)的女孩,她清澈的瞳仁里閃爍著晶瑩的淚光,他傷害了她,雖然,那并不是他的初衷,可他的確利用了她的真誠和熱情,他沒辦法再去傷害她唯一的父親。
帶著剌剌聲的白光掠向卡布,強大的能量匯聚成的白刃并不致命,安東奧只想讓戰(zhàn)斗發(fā)出盡可能大的聲響,在這樣暴雨傾盆,電閃雷鳴的夜晚,除了能量波的撞擊外,再也找不出別的辦法吸引那些火隱者注意的辦法了。
尖嘯著的白光閃向卡布,瞬間便要觸及他的身體,雖然,那不是致命的一擊,可那種強大到可以切金斷玉的力量絕不是人類肉體所能承受的,安東奧甚至開始為卡布焦急,他不但不想傷害他的生命,甚至連他的身體也不愿意損傷,他心里依然無法釋懷對那個女孩的愧疚,他不愿意再向她受傷的心里增添哪怕一點力量。
“閃!”安東奧竟然提醒對手。
對面那張陰郁的臉上浮起一絲笑意,不知道是因為感謝還是恥笑??ú疾⒉灰苿幼约旱纳眢w,那道白光就那樣毫無阻滯地侵入他的身體。
安東奧閉上眼睛,雖然他并不相信自己能只用一招就能戰(zhàn)勝那個強大的對手,可他又不能懷疑自己的眼睛,他眼看著那道能量之刃進入卡布的身體,誰能用身體抵御得了那樣凄厲的力量呢!
沒有驚呼,甚至連剌剌的呼嘯聲也消失了,那道能量之刃憑空消失,就像從未出現(xiàn)一樣,眼前的卡布依然是沉靜如水的樣子。安東奧忽然明白,自己的意圖已經被對手看穿,他不但無法戰(zhàn)勝對手,甚至連制造聲響吸引幫手的計劃也落空了。
卡布的能力,難道真的像母親和師傅說的那樣深不可測?
二十一
圣馬瑞。
安東奧沒想到在這樣的情形下見到愛麗絲,那個要靠在亞雷斯身上才不至于癱軟的女孩心里要多隱忍才能讓臉上的表情那樣平靜。安東奧不敢去看她的眼睛,雖然,他離開圣馬瑞的那一瞬間曾把目光那樣依戀地停留在她的臉龐上久久不愿離開??涩F(xiàn)在,他不但要承受著背叛的恥辱,更重要的是,一直支撐著他的正義的目的也沒有達到,他無力地靠在墻角,看著地面上一灘濕漉漉的水跡發(fā)愣。
“也許,還有更好的辦法!也許,還可以有其他的希望!”
卡布來到安東奧身前。
安東奧慶幸走近的是卡布,面對這個無恥的小人他并不愧疚,他唯一不敢面對的只有那個單純得比山泉還清澈的愛麗絲。
“無恥的人,背叛我的父親,劫走我的妹妹,你有什么臉面和我說話!”
“那是你看到的而已,眼睛看到的不一定都是真相!”安東奧聽到卡布的回答心里一動,這不正是自己第一次到圣馬瑞和塞尼亞說的話嗎,怎么會有這樣的巧合,怎么會和他有如此相同的念頭?
就在這時,卡布已經揭開謎底。
“不錯,這是你說過的話,我借來還給你!你來圣馬瑞的第一次我就已經知道,如果你這樣強大的力量進入我都不能察覺的話,圣馬瑞早就淪陷了?!?/p>
安東奧心里懊喪,還是低估了圣馬瑞,低估了卡布的力量,母親和師傅一直不敢正面進犯圣馬瑞,他一直以為是謹慎或者顧慮著他曾經是父親的親密戰(zhàn)友,原來,他們真的是沒有十足的把握戰(zhàn)勝眼前這個看似平凡的人。
“我一直在觀察你?!笨ú妓坪踔腊矕|奧心里的波動,他居然給他幾秒鐘的思考時間,然后才繼續(xù)說:“你的一切行為我都了解。”卡布回頭看了一眼幾乎抑制不住悲傷的女兒,于是,把下一句“包括你如何利用我的女兒”忍了下去。
“我只是想了解你來圣馬瑞的目的,現(xiàn)在,我想我基本清楚了。但是,我沒辦法和你解釋,并不是我無話可說,而是……我知道我說的話你一定不會相信,所以……”卡布神父猶豫了一下,還是下了決心:“我決定讓你回火隱公會,因為那里有一個你信任的人,他一定會對你說清一切,只要你帶上這個!”
卡布從懷里拿出一塊圓形的銀牌,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去看那東西。
一個火焰型的徽章!
“不要和任何人說起這個秘密,在你和那個人談話之前。”這是卡布最后的囑托。
二十二
安東奧沒想到愛麗絲會原諒自己,當他揣起那個火隱公會高級火隱者令牌,想要離開的時候很想再看一眼愛麗絲,可連自己也無法釋懷的欺騙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他萬萬沒想到,那個看似柔弱的女孩竟然這樣堅強和寬容。
“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因為你在做你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我理解你,所以原諒你,不過,一旦你知道真相以后,我希望你還能做正確的選擇!”
安東奧拉著愛麗絲的手,看著她依舊清澈的雙眼:“等我!”
大雨依舊,路上卻在沒有阻礙,安東奧終于回到火隱公會。遠遠看著那棟古樸建筑,看到門斗上那支在風雨里飄零的繡著火焰徽章的旗幟,安東奧心亂如麻。
議事廳里,母親托亞和師傅波西東焦急地爭論著什么,安東奧的意外歸來讓母親驚喜萬分,看著母親憔悴而關切的面容,安東奧心里懊喪,他為自己不能為母親分擔而遺憾,更為自己一路對母親的
懷疑而羞愧,換上母親親手為他取來的柔軟而干燥的衣服,安東奧似乎忘記回來的目的,他遺憾地向母親道歉:“媽媽,我沒帶回塞尼亞!”
托亞安慰兒子:“有你師傅和我,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這幾天一直擔心你,現(xiàn)在好了,快去休息吧!”
看著慈祥的母親和一臉關切的師傅,安東奧心里亂成一團,真相,到底什么是真相,為什么卡布不許自己和別人說那個神秘的人物,火隱公會里可以左右一切的只有母親和師傅,難道,他們也會有什么秘密?
安東奧忽然問波西東:“師傅,你是不是有一塊銀色的圓牌,上面有火焰徽章?”
波西東一愣,他不知道安東奧為什么忽然問起這個,不過,對這個愛徒他一向如實相告:“不錯,我是有一塊帶火焰徽章的圓牌,不過,我的徽章是黃銅的。”為了讓安東奧了解更多,他又補充:“火隱公會里有徽章的只有三個人,一個是你父親,他有一塊赤金的徽章,卡布的是銀色的,按身份區(qū)別,我的是黃銅的?!?/p>
安東奧心里似乎明白什么,躬身點了一下頭:“謝謝師傅。”
安東奧離開議事廳的時候,托亞和波西東相互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同樣凝重!
二十三
安東奧躺在柔軟的床上。
“愛麗絲!”他輕輕地叫著那個無法忘懷的名字,剛剛被母愛融化的心又被柔軟的床引向另一個地方,他想起愛麗絲那張柔軟的帶著淡淡香氣的床,淺藍色的花紋,碎花的小枕頭,還有床頭堆滿的各種各樣的玩偶,雖然已經陳舊,可依然能夠看出每一件都是精心制作出來的,那一定是她母親留下的。
安東奧想起母親對自己講過的關于愛麗絲的母親的故事。
那一年,父親病重,愛麗絲和母親去探望,沒想到,父親在神志不清的情況下殺死了愛麗絲的母親,并且,殘忍地吸食她的鮮血,他能夠想象,一個那樣年紀的女孩看到母親被殺死是什么樣的刺激,他曾經無數(shù)次向母親責問那個已經去世的父親,為什么?為什么他會那樣的殘暴,即便神智不清也不該做出那種暴虐的事情來。
母親除了哭泣,無言以對,安東奧每次都在質問后懊悔,那都是父親的過錯,和母親又有什么關系呢,于是,他更加深愛自己的母親,并發(fā)誓一生愛她,保護她。
愛麗絲的母親死去后,卡布一怒之下帶著自己的親信和女兒離開火隱公會,并且在不久后,劫走了自己的妹妹塞尼亞。雖然,是父親惹起的這場風波,可安東奧一直在心里不齒于卡布的行為,因為,那個犯下過錯的父親在不久后就死去了,雖然他生前的罪行無法原諒,可對于一個已經死去的人,還要怎么追究他的過錯呢?而卡布以后一系列的報復行動卻讓整個火隱公會和愛魯特城陷入黑暗。
火隱公會一下失去兩個首腦后讓嗜血家族得到喘息,甚至漸漸在和火隱公會的戰(zhàn)斗中占得優(yōu)勢,更重要的是,卡布掠走的塞尼亞身上有火隱公會的希望,那就是火之星石。據(jù)說,《路西亞之書》里不但記載著魔法,而且有三顆凝聚著它的力量的火之星石,父親和卡布所以能夠那樣強大的原因,就是因為火之星石的力量。而塞尼亞身上,有第三顆星石,母親說,火之星石需要十年的時間和它的主人交融,一旦交融成功,星石的主人就可以成為真正的火隱者,一個可以召喚烈火精靈的戰(zhàn)士。
劫走塞尼亞是安東奧對卡布最不齒的原因,雖然父親殺死了他的妻子,可他不該用一個不懂事的女孩作為報復的對象,更重要的是,這個女孩身上承載著整個愛魯特城的希望,他不是一向自稱要保護愛魯特的人民嗎?難道,避禍在那個小小的修道院里就是他的理想嗎?那些被他放棄的生命就不需要保護嗎?
可他為什么又說自己看到的不是真相呢?難道還有什么別的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二十四
昏暗的燭火照亮暗道,這是火隱公會看護最嚴密的地牢。衛(wèi)兵們用奇異的目光看著安東奧,雖然沒有一個人敢詢問,不過每個人都在心里疑惑少主人為什么會有興致到這里探望那些已經和死人沒有太多區(qū)別的囚徒。
牢房里關押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火隱公會的叛逆者,一種是在戰(zhàn)斗中俘獲的嗜血家族的戰(zhàn)士,他們唯一的結局就是死,所以還沒有立刻執(zhí)行的原因就是托亞和波西東希望能夠從他們這里了解到一些嗜血家族的情況。
安東奧無心理會那些抓著鐵欄向自己哀求的死囚,他并不是一個殘暴的人,可對這些喪失心智的人卻也毫不憐憫,何況,他來到這里的目的是地牢最深處的一個與其他牢房完全隔絕的特殊囚室。
他終于來到那件散發(fā)著惡臭氣息的房間,房間里甚至沒有蠟燭,以至于安東奧根本看不清房間里的情形。就在他想要讓衛(wèi)兵送來一只火把的時候,一只骯臟的碗從鐵欄里伸出來。
“這次送得很早啊,怕我捱不住嗎?嘿嘿,為了那個目的,你可真是勞累得很?。 ?/p>
腥臭的味道撲鼻而來,安東奧被那種刺鼻的味道熏得一陣眩暈,他剛要開口說話,卻聽到一聲短促而低沉的驚叫,而那只骯臟的碗也瞬間被收回,他只在借著遠處通道里的光線看到那只破碗里有一絲殘留的殷紅的液體,還有那只抓著碗的枯槁一樣的手掌。
“你是誰?”黑暗里傳來質問聲,雖然虛弱得有氣無力,可聲音中隱隱透出逼人的氣勢和威嚴。
安東奧仍然無法看清暗室里的情形,不過,敏銳的感應力還是讓他感覺到角落里那個佝僂的身影,他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不想讓對方感覺到自己的緊張:“有人要我來找你,說你能告訴我一些我想知道的東西?!?/p>
“嘿嘿!”黑暗中傳來冷笑,“還有人記得我,我都快要忘記自己是誰了!”
安東奧并不理會他的自嘲,他從懷里摸出那塊銀色的徽章放到鐵欄前:“有人說你看到這個,就會告訴我一切?!卑矕|奧的手有些輕微的顫抖,因為黑暗中沉靜了一會兒后傳來粗重的喘息聲,看來,卡布并沒有欺騙自己,這個地牢里果然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不過,他心里仍有疑惑,誰知道這不是卡布安排在這里的人呢,誰能證明他說的話就是真相!
安東奧忽然感覺一道強大的能量撲面而來,雖然,似乎是受到什么東西的限制,那股力量依然強大到讓他無法抵抗。安東奧心里暗叫:“糟糕!”身體不由自主的后撤,可那股力量似乎并沒有傷害他的意圖,剛剛觸碰到他的身體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安東奧穩(wěn)了一下身形,再一次湊近鐵欄,他知道,秘密也許將要揭曉了,因為,剛剛那一下襲擊并不是為了試探他的身手,而是要搶走他手上的徽章。
徽章已經不在安東奧手上!
二十五
“我已經瞎了眼睛,所以我不知道你是誰,不過,無論你是誰,我和那個人曾經約好,只要見到這塊徽章就會和他說出真相。這徽章我摸得出是真的,下面就是我說的真相。”黑暗中,那個低沉的聲音開始傾述。
二十多年前,一個叫亞索的人得到被稱作死神的熾炎魔留在人間的《路西亞之書》,亞索學會了書里記載的魔法,并且招募卡布、波西東等伙伴一起成立了火隱公會,在熾炎魔的魔法和能量寶石火之星石的幫助下,火隱公會把為禍數(shù)百年的嗜血鬼索薩家族逼入絕境,他們相信,很快就可以攻入它們的巢穴,徹底消滅他們。可就在這時,愛魯特城來了一個美麗的女人,她的美貌和魅力迷倒了無數(shù)的男子,其中,也包括亞索。不久后,亞索不顧卡布的反對迎娶了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并且和她生下一對子女。沉浸在幸福中的亞索并沒有意識到,危險,已經逼近。
不久后,亞索忽然病了,他從此再也沒有參與過火隱公會的行動,和索薩家族戰(zhàn)斗的重任落在卡布和波西東身上。如果說,缺少亞索的火隱工會還只是讓人遺憾的話,那么,后來發(fā)生的事情則讓所有的人絕望。
那一天,卡布的妻子帶著女兒去看望亞索,沒想到,迷失心智的亞索竟然殘忍地殺害了他,并且,吸食了她的鮮血,這一變故讓所有的人震驚,他們知道,卡布絕對不會無視亞索的行為,其實,他們并不知道,亞索這樣做的目的,正是為了引起卡布的注意,并且希望他能采取行動,因為,亞索已經失去了自由。
原來,那個叫托亞的美麗的女人真實的身份是——索薩的女兒。
嗜血家族在將要被火隱公會消滅的情況下,托亞決定冒險采用美色計,她精心裝扮后來到愛魯特,并且故意出現(xiàn)在亞索眼前,被她的美貌迷惑的亞索并沒有留意她眼神里的血色,也沒有留心她總是在夜晚出現(xiàn)的。別有用心的托亞很快就失身給亞索,并且懷上了他的孩子,不明真相的亞索開心的迎娶了她。可不久后,亞索就在卡布的提醒下發(fā)現(xiàn)了托亞的問題,可為時已晚,托亞用自己的鮮血感染了亞索,讓他成為一名依賴托亞含有病菌的鮮血的嗜血者,同時,托亞的血液也抑制住亞索的力量,讓他成為一個無法發(fā)揮正常威力的傀儡,更可怕的是,毒血已經讓亞索雙目失明。
懊悔不已的亞索怕托亞傷害火隱公會其他人,只好忍辱偷生,他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能力和自己相仿的卡布身上,可苦于托亞的干預,他一直沒有機會見到卡布,最后,亞索只好裝作被毒血迷失心智,他殺死了卡布的妻子,逼走了卡布。
以為亞索真的失瘋的托亞,終于放松了對亞索的監(jiān)視,她除了用自己的鮮血繼續(xù)控制亞索外,一直忙著她另一個更加重要的陰謀。而亞索利用她的松懈終于找到機會見到自己另一個忠誠的戰(zhàn)友波西東,他要波西東把正在和火之星石交融的女兒送到卡布那里,并且把真相寫在一封信里,他教卡布用星石施布結界保護圣馬瑞,并且等待塞尼亞和星石交融完成后召喚烈焰精靈,那時的塞尼亞和卡布聯(lián)手就可以解救火隱公會和自己。
安東奧幾次想要質問,又都被撲朔迷離的情節(jié)驚愕,直到黑暗里不再發(fā)出聲響,他才知道故事已經完結,安東奧并不相信他說的話,雖然,這一切似乎不像是憑空編造的,可讓自己相信慈愛的母親是那樣一個惡毒的女人,相信自己是一個有一半嗜血族血統(tǒng)的怪物簡直太荒唐。
安東奧沖著怒吼:“騙子,你一定是卡布的走狗,你讓每一個被他騙到這來的人被這個謊言欺蒙,你……用什么來讓我相信你說的話?”
“他說的是真的,因為,他就是亞索,你的父親!”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
安東奧看到地牢的盡頭漸漸走進的母親和師傅,無數(shù)的變故和秘密讓他的大腦像伸進了一根鐵棍在攪動,他用力揉著自己漲痛的頭,嘴里發(fā)出野獸一樣的哀號:“什么,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安東奧,我的兒子,相信他說的話,除了最后的召喚烈焰精靈的秘密他還在隱瞞,其他的話都是真的。”
安東奧無助地看著母親,虛空的軀體順著墻壁滑落,他渙散而空洞的眼神里一片虛幻,可母親的聲音卻一字字鉆進他的耳朵,她在和他講述那個還未完的故事……
特邀編輯/李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