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昭民
明代小說家羅貫中所著的《三國演義》一書中,有許多關(guān)于氣象方面的故事,若以現(xiàn)代的氣象學知識加以解釋,配合現(xiàn)在的地面天氣圖加以佐證,可發(fā)現(xiàn)這些故事和氣象的描述十分符合實況,可見羅貫中對中原、華中和漢中的氣象知識和氣候概況十分了解。
孔明草船借箭
《三國演義》第四十六回“用奇謀孔明借箭”中,敘述漢獻帝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十月(陽歷11月),曹操率領(lǐng)五十萬大軍(號稱八十萬),南下進攻孫權(quán)和劉備時,孫劉的兵員不但遠少于曹操,而且作戰(zhàn)用的箭也相當缺乏,所以周瑜就要孔明在三日內(nèi)造好十萬支箭。以當時的人力、物力而言,孔明當然無法在短短三日內(nèi)造好十萬支箭,但是孔明還是向魯肅借二十艘船,每船軍士三十人,船上皆用青布為幔,各束草人千余個,分布兩邊。至第三日四更時分,長江水面上大霧漫天,對面不相見,孔明就命令二十艘草船駛近曹軍,曹軍不明就里,就下令弓箭手一萬余人向草船放箭,箭如雨發(fā)。待至日高霧散,孔明令收船急回。就這樣,孔明得到十萬支箭。
原來孔明久居湖北,深知長江中游冬春季多霧,所以就將濃霧應用到軍事作戰(zhàn)方面。在赤壁一帶,南有九連山脈,西有大巴山,東北有大別山,赤壁一帶為盆地。當移動性分裂高壓經(jīng)過該處,或者高壓后部回流的潮濕空氣到達該處時,晚上風小,水汽就蓄積不散,來自山坡上的冷空氣又聚集其中,加劇了空氣冷卻,于是夜里就形成輻射霧,等到第二天太陽升高時才會散去。
曹操安心鎖戰(zhàn)船
《三國演義》第四十八回“宴長江曹操賦詩,鎖戰(zhàn)船北軍用武”中,談到曹操聽從龐統(tǒng)之言,“船皆連鎖,上鋪闊板,人馬可行其上,如履平地”。曹操部將程昱卻十分擔心對方使用火攻,說:“彼若用火攻,難以回避。不可不防。”曹操卻說:“凡用火攻,必借風力。方今隆冬之際,但有西北風,安有東南風耶?吾居于西北之上,彼兵皆在南岸,彼若用火,是燒自己之兵也,吾何懼哉?”曹操認為華中地區(qū)冬季盛行西北風,故不擔心敵方使用火攻。
我們知道東亞地區(qū)冬季盛行西北風和東北風,冷高壓中心在西伯利亞或蒙古時,冷氣流從北方南下,到了華中地區(qū)時,便吹西北風或北風。但是曹操卻不知道冷高壓移出后,長江中游會有低氣壓發(fā)展,地面轉(zhuǎn)吹東南風,而孔明久居湖北隆中,就知道有吹東南風的機會。
冷鋒助曹凍土筑城
《三國演義》第五十九回“許褚裸衣斗馬超,曹操抹書間韓遂”一文中,言及“時當九月(農(nóng)歷)盡,天氣暴冷,彤云密布,連日不開?!辈懿倭钴娛咳∥己由惩林脸?,但屢筑屢倒,無計可施,幸有一位名曰婁子伯的隱士求見曹操,曹操請教婁子伯筑壘之計。婁子伯曰:“連日陰云布合,朔風一起,必大凍矣。風起之后,驅(qū)兵士運土潑水,比及天明,土城已就。”
“是夜北風大作,操盡驅(qū)兵士擔土潑水,為無盛水之具,作縑囊盛水澆之,隨筑隨凍。比及天明,沙土凍緊,土城已筑完?!?/p>
由于時值農(nóng)歷九月盡,多冷鋒天氣。鋒面過境時,暖氣流被抬升,陰云密布,氣壓梯度加大,乃出現(xiàn)大風天氣,使氣溫迅速下降,鋒面通過后,氣溫會進一步下降,天氣驟冷。曹操正好利用這種天氣變化,筑成壘寨,穩(wěn)定了軍心,鼓舞了全軍士氣,進而擊潰了馬超。
關(guān)云長水淹七軍
《三國演義》第七十回“龐令名抬櫬決死戰(zhàn),關(guān)云長放水淹七軍”言及建安二十四年秋七月(公元219年陽歷8月)劉備進位漢中王后,乃命關(guān)云長攻取樊城,曹操聞訊,派于禁率軍去救樊城,于禁駐軍于罘口川。時值農(nóng)歷八月秋天,驟雨數(shù)日,襄江江水泛漲。關(guān)云長乃心生一計,令士兵堵住各處水口,利用大雨之夜,放水淹曹軍,于禁七軍全軍覆沒。
原來秦嶺、大巴山、巫山、大別山、湖南省境山嶺及云貴高原等山地,入秋以后會延緩暖氣團的南退,又會減慢北方冷氣團的南下,使冷鋒在前述地區(qū)滯留,形成滯留鋒和連綿秋雨的天氣。關(guān)云長就是利用這種秋雨連綿的天氣,把握時機,放水淹于禁七軍。
對流雨壞孔明計
《三國演義》第一百零三回曾經(jīng)敘述建興十三年(公元235年)春二月,孔明第六次出祁山,并在祁山屯田駐軍,惟司馬懿堅守不出,孔明乃采用誘敵深入之計,騙司馬懿父子入葫蘆谷內(nèi),再遍山點火,欲將魏兵全部燒死。司馬父子自度難逃此厄,抱頭痛哭,“正哭之間,忽然狂風大作,黑氣漫空,一聲霹靂響聲,驟雨傾盆,滿谷之地,盡皆澆滅,地雷不響,火器無功?!笨酌鲊@曰:“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可強也!”
其實,這場大雨,正是孔明自己的“謀”所造成的。其時正值夏季,空氣濕度大,大火破壞了山谷風的環(huán)流形勢,近地面空氣因強烈加熱而迅速膨脹上升,濕熱的空氣在急劇上升,并迅速變冷凝結(jié),形成對流雨,傾盆的大雨頓時澆滅了這一場熊熊大火,這是孔明始料未及的。
摘自《科學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