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筱凈
“父親的犧牲是我們家最大的不幸,但他的犧牲鼓舞著千萬人為新中國的誕生而進行不屈不撓的斗爭。父親及千百萬烈士的血肉之軀,奠定了新中國大廈的基石?!?王孝和二女兒王佩民在《永遠懷念我的父親——王孝和》中寫道。24歲就犧牲的王孝和,離新中國解放僅一年之隔,令人扼腕。
漫長的一夜
1948年4月19日晚上,一個不速之客打破了王孝和家庭表面的平靜。
王孝和正與老婆忻玉瑛吃飯,萬一來了。相比平時的諂媚套近乎,那天萬一話格外少。
“孝和兄,你我關系很好,像親兄弟一般??墒悄阄易叩氖莾蓷l路線,你是共產(chǎn)黨,我是國民黨?!?/p>
“我不知道你說的什么共產(chǎn)黨國民黨的?!?王孝和說。
“我因為待你如親兄弟一般,今晚特地來通風報信,我告訴你,你很危險,明天你趕緊到陸京士那里自首,就沒事了。”“我自首什么?我什么都沒干有什么好自首的?”萬一留下一句“你自己考慮吧”就走了。
王忻二人如常將萬一送到樓下去,后門一開,就看到眼前有好幾個鬼鬼祟祟的特務。王孝和關上門壓低聲音和妻子說:“不好了,有壞人,你再去前門看看。”忻玉英去前門一看,也有好幾個特務,他們知道這棟房子被敵人包圍了。
回到屋里,王孝和與妻子說:“阿瑛,敵人怕是要動手了,我們快點做準備工作。”王將所有和共產(chǎn)黨有關的資料拿出來,分成兩份,不用保留的讓妻子燒掉;必須保留的藏在陽臺的一個角落里,用一大堆垃圾蓋住。直到半夜,確定特務全部離開了,忻玉英才將燒紙的灰燼拿下樓倒掉。
這個難熬的夜晚,忻玉英無數(shù)次哭著求丈夫趕緊逃跑。王孝和毅然拒絕:“我不能走,我有工會的工作,我要是走了工會怎么辦?”
“我們一夜未眠,他交待了很多話。”84歲的忻玉瑛回憶道,“首先是工作。他說,如果有人來問我,你什么都不要講。就算對方用金條引誘,也絕不能講;如果對方問平時都有什么人來家里,你一個也不能說,他們提起你認識的誰,你就說不認識?!?/p>
王孝和交待忻玉瑛,如果自己真的被抓,讓忻玉瑛將襁褓中的女兒交給婆婆,然后去給別人當奶媽來維持家庭。他特別交代:“如果生活要是過不下去了,就把家里面的一切都賣了來維持生計。要是我能夠出來,我一定會努力把一切都還給你;如果我出不來了,你要另外找一個好人成立家庭。你將來要是因為我吃苦,我在黃泉路上也不會安心的?!?/p>
忻玉瑛抱著丈夫嚎啕大哭,王孝和趕緊安慰她:“不會的,不會的,我不會被抓進去的,你丈夫沒做壞事,盡管放心好了?!薄八呛軔畚业模踔吝B我要找什么樣的人都幫我想好了。”回憶至此,84歲高齡的忻玉瑛不禁哽咽,仿佛一切就是昨天的事。
第二天一早,王孝和像往常一樣去上班。盡管心里非常害怕,但是忻玉瑛還是讓丈夫走了,她做好了最壞的思想準備,送丈夫出門。這天晚上,王孝和平安回家了,但是妻子的緊張一點沒有消散,腦海里回蕩著一句話:今晚會不會動手?她不住地觀察房子周圍,沒見特務,終于安心了一點。
第三天,也就是21日早上,王孝和準備上班,10個月大的女兒佩琴正扶著墻學走路。王孝和去逗她,佩琴開心得手舞足蹈,王孝和對女兒說了句“拜拜”,一如往常給了妻子一記飛吻,出門了。夫婦倆都不知道,王孝和這次再也回不了家——他被事先潛伏好的特務抓走了。
當天中午,楊樹浦發(fā)電廠的一名小青年來到家里找忻玉瑛,問今天王孝和怎么沒去上班。忻玉瑛緊張地說:“他去了的啊!”小青年說廠里都沒見到他。小青年走后,忻玉瑛的心跳得厲害,很擔心丈夫被抓走了。當天晚些時候,一封信的到來平靜了她內(nèi)心的恐懼。忻玉瑛不識字,讓人幫著念,信中寫道:“阿瑛,你放心,我在外面避風頭?!薄拔耶敃r馬上就放心了,因為他平時也經(jīng)常會出去避避風頭,所以這次我一點也沒有懷疑,馬上把信撕了。”
日子就這樣平靜地過著,幾天后,有人跑來告訴忻玉瑛:“你丈夫被抓了!”原來,王孝和等人被捕的消息被報紙登了出來,很快,住在漢口路的婆婆也知道了消息,婆媳二人一起到楊樹浦發(fā)電廠找萬一對質(zhì)。“那天晚上我就和他講要他去自首了呀,是他自己不去,現(xiàn)在被抓了我有什么辦法?我跟他是很好的,早就叫他加入國民黨,是他自己不聽我的話?!?/p>
“現(xiàn)在看來,那封信肯定是別人冒充王孝和寫的?!毙糜耒治觯菏紫龋跣⒑褪潜幻孛茏ミM去的,為的就是不驚動其他的地下黨員,讓他們放松警惕,方便反動派繼續(xù)抓人(那幾天國民黨一共抓了十幾個人)。他們知道王孝和沒去上班廠里的人一定會來告訴她,沒有這封信,自己一定會去廠里鬧,這一鬧,其他地下黨員就會警惕或者撤離,不利于他們繼續(xù)抓人。其次,他被抓進去,敵人怎么可能讓他寫信回家呢?“所以那封信的作用,是讓我安心不去鬧事,方便他們繼續(xù)抓人。因此我推測一定不是王孝和寫的?!?/p>
鐵屑事件
讓我們從頭說起。
1941年,王孝和還在勵志英文??茖W校,通過介紹人許統(tǒng)權(quán)加入了中國共產(chǎn)黨。在那個敏感的年代,一切黨員活動都是在地下展開的。兩年之后,因為家庭困難,王孝和不得不提前中斷學業(yè),考上了上海郵局和楊樹浦發(fā)電廠兩份工作,經(jīng)黨組織考慮,發(fā)電廠需要發(fā)展地下力量,所以王孝和放棄了被稱為“鐵飯碗”的郵局工作,來到了發(fā)電廠。
由于說著一口流利的英文,王孝和在這個美商企業(yè)里面當起了抄表員,當時是三班倒,他經(jīng)常利用閑暇時間在工會幫忙,開始的時候是負責秘書的工作,做會議記錄。后來王孝和開始在工會報紙上發(fā)表一些進步的、幫工人說話的文章,并幫忙成立了工會圖書館,讓工人有條件學習知識。
1947年“富通事件”發(fā)生。富通是當時上海一個比較進步的印刷廠,包括楊樹浦發(fā)電廠在內(nèi)的很多工廠進步工人刊物都在該廠進行印刷。當局暗中查封了富通印刷廠,并且派特務在廠里等待所有去印刷或取報的工人,將他們統(tǒng)統(tǒng)抓起來。
工人為此舉行了罷工,要求當局釋放被抓走的工人。當局見勢,變本加厲將沒有抓捕到的登在報紙上通緝,并稱工會干部都是地下黨人。這一通緝,工會干部沒法再去上班,楊樹浦的工會就散了。
富通事件之后,當局派了幾個人到楊樹浦組織了一個“整理委員會”,負責“整理”楊樹浦的工人及工會,其中就包括前文提到的萬一。3個月后,這些人認為時機成熟了,就策劃了一場工會干部選舉大會,想借此機會將國民黨的人大量安插進工會領導層中。本來已經(jīng)打好事后唱票作弊的如意算盤,不想選舉當天在地下力量的帶動下,工人代表要求當場唱票?!斑@一唱票,王孝和等人就當選了工會的常任理事了。”當年王孝和地下活動小組的親密戰(zhàn)友郭予鈞說道。
1948年1月之后,王孝和正式脫產(chǎn)到工會工作。據(jù)忻玉英回憶,萬一三番五次到家中找王孝和談話,希望他為國民黨效命,去陸京士掌管的社會局工作。當時的社會局主張鎮(zhèn)壓工人運動,身為地下黨員的王孝和當然不肯,他說:“我什么黨都不相信,我是為工會2800名工人工作的,是他們選我出來是為他們服務的,所以我什么黨都不參加?!比f一一再說:“你是有能力有文化的人,為什么要為這些沒文化的大老粗去工作呢?”
面對上海愈演愈烈的罷工風潮,“借人頭,平工潮”的壓制政策悄悄出爐了。由于組織沒有指令撤離,王孝和一直堅持在工作崗位上。1948年4月1日,楊樹浦發(fā)電廠門口氣氛緊張,處于戒嚴的狀態(tài)。萬一聲稱在一座直流發(fā)電機中發(fā)現(xiàn)粗鐵屑,并找人抓來假證人姜阿六,指證王孝和指使他在發(fā)電機中放進粗鐵屑。警察局明知這是布下的局,卻非常配合地立即“認定”王孝和所犯罪行。面對子虛烏有的罪名,王孝和當然不愿承認:“我什么壞事都沒有做,有什么可自首的?”
無法營救
王孝和被捕的事情傳到在北平(即現(xiàn)在的北京)工作的許統(tǒng)權(quán)耳中,他決心南下上海營救。許統(tǒng)權(quán)是王孝和的入黨介紹人,當時已經(jīng)作為地下黨員打入北平警察局。一般來說,北平警察局來人,上海分局的人是會聽從他們安排的,許統(tǒng)權(quán)當時已經(jīng)身為少將了,救出王孝和勝算相對更大些。他一到上海,就到上海警察局去了解情況,結(jié)果一了解發(fā)現(xiàn)事情非同一般:王孝和竟是蔣介石親自下令抓的人。這下,許統(tǒng)權(quán)知道自己此行無望了。
6月28日,王孝和的判決下來了:“王孝和連續(xù)教唆、意圖妨害戡亂治安未遂,處死刑,剝奪公權(quán)終身?!惫餐慌兄匦痰牡叵曼h員還有吳國楨(死刑)、張世寶(無期徒刑)。判決下來后,黨組織勸說三人家屬上訴,忻玉英便與另外兩名黨員家屬一同去了南京進行上訴。不久之后二審判決下來,吳國楨改判為無期徒刑、王孝和、張世寶維持原判?!昂髞硎Y介石下野、李宗仁上臺的時候大量釋放政治犯,將這兩名被判無期徒刑的地下黨員釋放了?!惫桠x接著說:“就是王孝和被害死了?!?/p>
9月27日,提籃橋監(jiān)獄門口水泄不通,那是當局計劃處死王孝和的日子。忻玉英挺著還有三周就臨盆的肚子,抱著一歲多的孩子,領著婆婆聞訊趕來。提籃橋大門大開,準備在門口給王孝和執(zhí)行死刑。
忻玉英大哭:“國民黨亂殺人!”群眾們聽到哭鬧的聲音,紛紛來一探究竟。當時王孝和的案子在上海各大報紙都登出來了,群眾怨言很多。一看王孝和的妻子這么可憐,紛紛同情她替之伸冤。漸漸地人越來越多,將整個提籃橋圍堵起來。
國民黨見到這種情景,十分害怕,便派人拿很寬的皮帶抽打忻玉英,想趕她走。忻玉英回憶:“我當時懷著身孕憋著尿,胳膊上背上被士兵抽打出一道道血痕,我完全不知道痛,最后都尿失禁了,可是任憑他們怎么打我,我都不走。”群眾見到這種情景,站出來質(zhì)問士兵:“你們要殺的是她丈夫,難道要把她也打死?丈夫要死妻子哭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們憑什么打她?”就這樣,群眾鬧起來了,人越來越多,最后連新聞記者也到場了。
新聞記者一到場,便問忻玉英王孝和被抓的具體原因、判決情況等,忻玉英將丈夫被冤枉放鐵屑的事情全盤講出。國民黨見到事情鬧得太大,記者又做了詳細采訪,只好把大門關上,過了一會兒貼出一張小小告示:“今天命令未到,改日處決。”漸漸地群眾散了,忻玉英一家在提籃橋門口守到了晚上,“心里很怕我走了他們就把我丈夫殺了?!?/p>
王孝和的三封遺書就是在那天寫的,分別寫給父母、妻子與獄中難友。30日,就在忻玉英還沒有放棄上訴決心的時候,監(jiān)獄為防止27日的舊事重演,無恥地將王孝和拉進特別刑事法庭走形式地進行了“審判”,王孝和據(jù)理反駁,不向敵人低頭,還用流利的英語向在場的外國記者訴說特刑庭的罪行。
法官被反駁得無言以對,只好在休庭之后宣布立即槍決。槍決的時候,《大公報》記者用相機記錄下了那天的情景:在被押進天井的時候,他大步流星、氣宇軒昂、面帶微笑,口中不斷喊著:“特刑庭亂殺人!”
最終,這個年僅24歲的生命倒在了子彈之下,倒在了解放之前的黑暗之中。
兒子、丈夫、父親
王孝和自幼家境不好,在漢口路的家只有5平方左右,“連一張床板都是截了才放得下,白天立起來才能走路,晚上三兄弟和母親就放下床板睡覺?!毙糜裼⒒貞浀馈?/p>
為了在勵志英專念書,他半工半讀,下課后在學校當清潔工掙取補貼?;丶液螅跣⒑妥隈R桶上,拿床板放在膝蓋上當桌子做功課。就是在這樣艱苦的條件下,王孝和的成績一直保持前茅,要是拿到了班上第三,他就會責怪自己的成績怎么這么差。1943年,一直在輪船上當鍋爐工的父親因為生病而被輪船公司辭退,家庭唯一的經(jīng)濟支柱瞬間沒了。王孝和毅然決定中途退學工作,擔起家庭的大梁。
王孝和與忻玉英的婚姻是雙方家長定的娃娃親。按照老家寧波的傳統(tǒng),女方到了16歲,男方就得迎娶。時間到了,身在上海的王孝和卻一推再推,就這樣過了兩年,到了忻玉英18歲的時候,雙方父母一再緊逼,王孝和終于給忻玉英去了一封信:“父母做主的婚姻應該要推翻。一碗小菜要是不合胃口,硬吃下去是會吐出來的,我們還是各走各的路吧?!毙糜裼⒌哪赣H聽說之后非常生氣,一定要拉女兒去上海討個公道:他憑什么不要我們女兒?
“其實他在上海是有朋友的,是他在勵志英專的同學。”忻玉英笑著說。得知忻玉英來到上海,王孝和向黨組織請示,組織叫他去看看忻玉英:“如果這個小姑娘是聰明的,倒是可以協(xié)助我們工作?!?/p>
王忻二人見面的時候,王孝和問起她鄉(xiāng)下的情況。忻玉英講述了抗日戰(zhàn)爭時期的苦難以及國民黨統(tǒng)治的黑暗,王孝和回去向組織如實匯報。組織提出要看看忻玉英,“他把我約到中百公司(即如今的第一百貨商店),說看到我沒穿襪子,要上去幫我買一雙,讓我在下面等他?!蓖跣⒑蜕蠘侵螅h小組領導沈鴻春就下來暗中觀察忻玉英。沈覺得忻頭腦靈活,為人質(zhì)樸,就給王孝和做工作:“這個小姑娘是很合適的。你的女朋友,她一是識字,不利于幫助我們傳遞文件;二她是資產(chǎn)階級家庭的小姐,我們共產(chǎn)黨是重視農(nóng)村基礎的,還是質(zhì)樸的農(nóng)村小姑娘好?!本瓦@樣,王孝和決定放棄女朋友,和忻玉英結(jié)婚。
結(jié)婚前,組織上提出了讓王忻夫妻出來單住的要求,目的是將他們的家作為地下黨活動的新?lián)c。但是在母親傳統(tǒng)的觀念中,兒子應該把兒媳婦“娶回家”,可兒子卻要和新婚妻子搬出去住,這讓王母極其不理解?!氨緛砟闶遣灰掀牛F(xiàn)在要了老婆,倒不要父母了!”因此,王忻二人結(jié)婚時,家里一分錢都沒拿,王母甚至不讓王孝和來家中取走屬于自己的衣物。
婚后,王孝和向妻子提出了不要孩子的請求。在忻玉英的觀念中,結(jié)婚就是尊敬丈夫、孝敬父母、生兒育女、傳宗接代?!拔覇査麨槭裁床灰⒆??他回答,你以后要吃苦的?!蹦贻p的忻玉英不能理解,跑去跟雙方父母告狀。王孝和因此被大罵了一通,沒辦法,第二年佩琴就出生了。“后來他被捕了,在信中寫:阿英瑛,你記得嗎?我說了要了孩子你要吃苦的,你當初不相信?!蹦菚r候忻玉英懷里一個、腹中一個,還整日為了請律師上訴而到處奔走,聽到丈夫的這句話,心酸自不用人說。
忻玉英堅持每周至少到監(jiān)獄三次,送些小菜和生活用品,而丈夫王孝和的笑容和接連的獄中來信則是最有效的安慰劑。王孝和入獄之后的第17天,夫妻倆得以見面。忻玉英在63年后依然對那天的情形印象深刻:“他腳上戴著腳鐐,手被手銬反扣在身后,穿著一個白織布襯衫,上面有一道一道的血印。他的頭不知道為什么動不了,頭發(fā)很亂散在額頭上,步子蹣跚,一步一頓地向我走來。”
有段時間女兒佩琴拉肚子,怎么都治不好。婆婆對忻玉英說,干脆別救了,讓女兒去吧,這樣就能換回丈夫的命了。忻玉英覺得孩子可能是救不活了,有天晚上心一橫就把孩子放在冰冷的地板上,任她哭鬧。不想第二天醒來孩子還是活著的,不忍心又抱起來了。孩子生病的事情被在獄中的王孝和知道了,他在信中責怪妻子不早些告訴自己,還耐心地指導她如何喂孩子能夠既營養(yǎng)又容易消化?!八悄敲凑f,但是我哪里聽得進去?我腦子里根本沒有孩子,只有他?!?/p>
王孝和在獄中經(jīng)常給忻玉英寫信,時至今日,忻玉英還保留著其中的47封。夏天,忻玉英帶著身孕捧著一個大西瓜來探監(jiān),王孝和回頭便在信中囑咐:“下次希望您勿再拿這些重的東西來,這對您遠途負重在身體上的損失比我所吃到的要大得多了……”;見妻子瘦了,王孝和便說:“上周五我見您已比從前瘦了,身上一件陰旦士林布旗袍似乎大了些。這您又何苦呢?我一向勸您身體要保重,憂愁不得,不然身體就要弄糟……”在獄中,王孝和甚至連妻子的分娩地點和坐月子地點都一一分析妥善,還對斷奶后女兒的喂養(yǎng)提出了六條建議……
“我父母結(jié)婚的時候一貧如洗,連結(jié)婚照上父親的西裝和領帶都是找鄰居借來的?!蓖跣⒑偷亩畠和跖迕裾f,“我長大以后,親戚們每每提起我父親,都會感慨,我父親是家里最好的一個男人,負責任,有擔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