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復讀機

賓煒

阿邊喜歡在外面洗頭，結(jié)婚后，這習慣仍改不了。這天，他又瞞著老婆，跑去小區(qū)附近那家“依依發(fā)廊”洗頭。洗到中途，門外又進來一位顧客，他下意識地扭頭瞧了一眼，進來的是他樓上的鄰居，姓李的那位男主人。他身邊還帶著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估計是他女兒，手里抓著一根雪糕。

李先生也看見他了，彼此也不怎么熟，就互相點了一下頭，算是打個招呼。阿邊把頭扭回來，卻剛好從鏡子里看見他們。只見李先生把女兒抱上旁邊一張椅子上，叮囑女兒坐穩(wěn)，然后一屁股坐到鏡子前，一個小姑娘馬上過來給他洗頭。

才開始揉了幾下，李先生忽然問道：“哎，你們這有沒有特殊服務呀？”

后面的小姑娘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什么、什么特殊服務？”

李先生加大嗓門說：“什么特殊服務？就是小姐嘛！你們這里有沒有小姐？”

小姑娘的手立刻僵住了，滿臉通紅地說：“沒有……”

這時店里的客人很多，聽到李先生的話，都不約而同地豎起了耳朵，發(fā)廊里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可這位李先生就好像在說什么正大光明的事一樣，一點都不覺得難為情，仍然大言不慚地嚷道：“沒有？怎么可能呢？開發(fā)廊怎么會沒有小姐喲？你騙鬼??？到底有沒有？什么價位？說來聽聽?！?/p>

店里的客人一聽，這家伙的臉皮真是厚到家了，找小姐還這么理直氣壯的，更何況還帶著女兒來呢！大家都不禁向他投去鄙夷的目光。再看他旁邊的小女兒，依然穩(wěn)穩(wěn)地坐在椅子上，兩只眼睛又大又圓，正專心致志地吃著她的雪糕，爸爸在說什么，好像全沒聽見。

阿邊在鏡子前盯著這家伙的后腦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這人真是色膽包天??！別看他平常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沒想到竟是如此厚顏無恥！

站在后面的小姑娘被客人的話臊得捂住了臉，走開了。老板一看，趕緊走了過來，冷笑著說道：“先生，我們這里是很正規(guī)的，不會搞那些歪門邪道的東西。很抱歉，我們這里沒有您想要的特殊服務！”

李先生不依不饒，一晃腦袋說：“都是明白人，就別跟我繞圈子了，這里沒有小姐，我才不信呢！”

老板火了，一指門口說：“對不起，你想找小姐，請到別的地方去，要洗頭，就請坐好！”

李先生挪了挪屁股，心有不甘：“沒有就沒有嘛！好好好，快給我洗頭?！?/p>

這家伙明顯醉翁之意不在酒，沒洗一會兒，就去沖水了。全店的人都在用異樣的眼光看他，可他卻如入無人之境，臉上沒有一丁點羞愧之色，付了錢，沖女兒叫道：“燕燕，回家了?！?/p>

小女孩高興地從椅子上跳下來，李先生把女兒的手一牽，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阿邊沖著他的背影厭惡地皺起了眉頭：今天算是開眼了，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你找小姐就找小姐吧，不該帶著孩子來啊，這種人真是太人渣了！

第二天，阿邊從外面回到樓下，剛好看見李先生一家出門，一家三口滿面春風，其樂融融。阿邊昨天剛見識了李先生的“過人之處”，此時不禁多看了他們幾眼。李先生的老婆很年輕也很漂亮，十分親昵地抓著老公的一條胳膊，眉目間盡是“幸福”兩個字。而昨天，阿邊記得還聽到他們在樓上干架呢，一夜工夫又變得恩愛起來了?？磥?，這家伙騙女人可真有一套。

李先生看見他，揚手沖他打了個招呼。阿邊把臉一扭，心想：我才不跟你這種無恥之徒交往呢！看他們走遠了，阿邊心里直替那個女人可惜，她要是知道昨天老公帶著女兒去找小姐，一定笑不出來了。

過了幾天，阿邊和朋友去一家洗腳城洗腳。他剛坐下，往兩邊一打量，巧了，又正好撞到了那位李先生。像上次那樣，他身邊還帶著女兒。小女孩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睜著兩只大眼睛，一邊好奇地打量著屋內(nèi)，一邊有滋有味地吃著雪糕。

李先生忽然坐直腰，左看右看，大聲問服務員：“哎，你們這里有特殊服務沒有？”怕對方聽不明白，又加了一句，“就是那種特殊服務啦，小姐有沒有？”

服務員一怔：“沒有啊，我們這里很正規(guī)的，沒有那些服務?！?/p>

“不會吧？”李先生扯著嗓子說，“洗腳城，怎么會沒有小姐呢？”

服務員紅著臉說：“真的沒有，李先生，您也是我們這里的熟客了，怎么會不知道呢？我們這里一直都很正規(guī)的?。　?/p>

李先生點點頭，“哦”了一聲，沒再問了。過了一會，他牽著女兒，輕松地吹著口哨離開了。

阿邊洗完腳回到樓下，正好看到李先生帶著女兒也回到這里。他眉頭一皺，這家伙帶著女兒到處找小姐，太可惡了，應該給他一點教訓。想了想，靈感來了，追上去把他叫住。

李先生問他有什么事？阿邊拍拍他肩膀，神秘兮兮地說：“李先生，在那里是找不到特殊服務的，我知道有個地方……”

李先生一聽，趕緊把他拉到一邊，離女兒遠遠的。阿邊心中冷笑，這會兒你又怕女兒聽到了？接著小聲道：“你想找小姐，我可以告訴你一個好地方，保證一定有小姐，就在新興街101號……”其實，這個地址正是一家派出所的大門，這陣子正掃黃呢，里面估計少不了幾個抓來的小姐。

李先生一聽，支支吾吾半晌，說道：“你誤會我了，我并不是那種人?！?/p>

阿邊嘴角掛著冷笑，看看他，又看看一邊的小女孩，心說裝啥呢？李先生臉一紅，苦著臉說：“你真的誤會了，我是迫不得已的啊。你不知道，我老婆疑心病最重了?！?/p>

阿邊仍舊冷笑著看他：“你老婆疑心病重，這跟帶孩子去找小姐有什么關(guān)系？”

李先生忽然一跺腳：“我知道你不相信的。這樣吧，等會你到我家門口來聽聽，就明白了?！闭f罷過去帶著女兒上樓去了。

阿邊見他們上去了，疑惑地跟到他們家的門前，剛把耳朵湊上去，只聽里面的小女孩說道：“媽媽，今天爸爸帶我去洗腳?！?/p>

李先生的老婆立即問：“爸爸干什么了？”

女兒答道：“有個阿姨給爸爸洗腳，爸爸問阿姨，你們這里有特殊服務沒有？就是那種特殊服務，小姐有沒有？”

“阿姨怎么說？”李先生老婆緊張地問。

“阿姨說，沒有啊，我們這里很正規(guī)的，沒有那些服務。爸爸說，不會吧，洗腳城，怎么會沒有小姐呢？阿姨說，真的沒有，李先生，你也是我們這里的熟客了，怎么會不知道呢？我們這里一直很正規(guī)的啊。后來，爸爸就不說話了?！?/p>

靜了一下，響起了李先生老婆充滿歉意的聲音：“親愛的，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去那種地方干壞事。可是，這也怪不得我啊，我聽說了好多那種地方不干凈的事?！?/p>

李先生嘆道：“你呀，什么都好，就是疑心病重，這毛病要改改了！”

阿邊在門外聽到這里，恍然大悟：這個小女孩簡直就是一部超級復讀機啊，她把話復讀一遍，比你解釋一萬遍還管用，這招實在是高！

他悄悄退下來，進了自己家門。老婆一見他回來，馬上就盤問他回來這么晚去干什么了？阿邊剛說了句“去洗腳”，老婆馬上就變了臉：“又去那種地方鬼混！別跟我說你只洗腳，沒干其他的事……”

阿邊被老婆一頓急風暴雨嗆得說不出話，眼光移到了一旁的兒子身上：看來，明天也得帶上兒子去找小姐了…… ■（責編：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