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開始決定搬到HUIA公寓時,我聽說這里的十樓住的全是來自世界各地的女房客,心里充滿了好奇,幻想著跟不同國籍,不同膚色,不同職業(yè)的女人們做鄰居的種種好處但后來發(fā)生的事,卻叫我感到有一些意外。
剛搬進HUIA時,我一直恪守“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原則,但住的時間久了,十幾個女人同用一個公共廚房,一個公共衛(wèi)生間,同在一個活動室里看書看電視,低頭不見抬頭見,自然每個人的生活方式都一目了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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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愛吃的人,來HUIA之前一直在洋人家寄宿,土豆和帶血的牛排讓我的中國胃飽受磨難。而現(xiàn)在我可以自己下廚做飯,想吃什么做什么了;我常常在中國的超市買回大包小包的原料,精心為自己烹飪美味的中國菜,這對西方那些天天靠面包牛奶火腿過日子的女人們來說無疑是個“天方夜談”。順著紅燒牛肉的香味,先來廚房的是我的左鄰1014房來自阿根廷的老太太伊莉莎白。衣冠楚楚的老太太先禮貌而夸張地稱贊我是一個能干的女人,然后提出對中國美食的敬仰之情,最后提出可否嘗一嘗我做的美味。我早被老太婆夸得正找不到東西南北呢,立馬豪爽地上分出一半,老太太樂顛顛地端著盤子走了;之后來的是我的右鄰來自南島的土著毛利妹,胖黑妹不由分說,上來就用自己的大叉子從我的鍋里又出一塊肉,放在嘴里,邊嚼邊豎起大拇指,說:“好吃,真好吃,可不可以給我姐姐留點,她和我一樣從沒吃過這么好吃的肉、”
于是,我會做中國美食的消息在十樓不脛而走,每當我揮汗如雨地站在灶前,總有幾個不同膚色的女人站在我身后“學藝”,當飯菜做完,女人們的勺子叉子全都伸了過來,每個人都要試一試味道如何之后,才滿足地離去,再看我鍋里面的菜。已經所剩無幾。我不是小氣的人,一人一口也吃不究,但我發(fā)現(xiàn)這些女人們“試吃”后沒有一個人去“試做”,這就不禁叫我運當“師傅”的有點失落了。一天,我問她們,你們不是愛吃中國菜嗎,為什么不試著自己做?她們嘴角一撇:“像你那樣做,多麻煩,傻瓜才會浪費那么多時間去弄吃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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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1017室的韓國小留學生珍,和我身材差不多,其實她自己的衣服也不少,卻對我的衣服情有獨鐘,常常跑來借我的衣服穿,除了內衣,能穿的她都會借。她說她總是覺得我的衣服都很特別,每件都是她喜歡的那種,她更喜歡每天穿不同衣服的感覺。一天,見我穿了一件價格不菲的真絲裙,大加贊賞,第二天,就上門來要借去參加PARTY,說帶來的全是休閑裝,沒合適的禮服。我告訴她這是最后一次外借,以后不會將衣服外借了,她聽后連連稱是。沒幾天,珍就苦著臉,站在我的門口,手里提著已被洗衣機洗得面目全非的裙子,說:“真對不起,我本想洗好了還給你的,誰知你的裙子成了這個樣子!”我氣得一把將裙子丟出門外,說:“我不要了,請你以后也不要再打擾我!”
之后,有一段時間沒見珍的影子,我估計她也在躲我。一天深夜,珍敲我的門,臉色煞白,眼睛紅腫,急切地問我是否認識中國來的打胎醫(yī)生?我問出了什么事?她說她懷孕了,但不知是哪個男朋友的,新西蘭政府是不許墮胎的,沒有辦法去正規(guī)的醫(yī)院做手術,聽說有很多中國人在這里開中醫(yī)診所,她想找個私人診所做掉。我說:“第一我不認識墮胎的中國人,幫不了你;第二要墮胎一定要找正規(guī)的醫(yī)院,這是對你自己負責。”幾天后,珍不辭而別,不知是回國去打胎了,還是出了什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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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樓道盡頭的日本老太太由子是從東京來休養(yǎng)的,因為獨身,這里的生活費又低就常年以這里為家。老太太每天無所事事,就和探子似的,以窺探別人的隱私為樂。誰和誰鬧別扭,誰的房間來了男人過夜,她比誰都清楚,并且第一時間傳播出去。
樓道里有一個公用電話,只要電話一響,她就會“嗖”地一下沖過去,用生硬的日本味的英語問:“你找誰?”然后一溜小跑敲門找人。剛開始我還感謝她的熱心,后來,和我最要好的美津子問我是不是最近交男朋友了,我一臉無辜,說。我沒有男朋友啊!“哈——你別騙我了,由子說了,你的男朋友老打電話給你呢。”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深圳一個朋友的朋友剛到新西蘭,人生地不熟,好多事情都要打電話過來請教,有時還要請我這個大姐幫忙。難怪八卦的由子每次接到電話后,敲我的門時態(tài)度都很曖昧:“南希,你的電話,又是那個小——伙——子,又來找你啦!”同時還故意把“小伙子”的語氣加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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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住廚房邊五十多歲的蘇珊來自蘇格蘭,是個三百多磅的大肥婆,無兒無女,靠政府的救濟金過日子。據說自從有HUIA以來她就住在這里,應該是這里的“老坐地戶”了,由于太胖,行動不方便,她的房間好像從沒有收拾過,日積月累已經亂得再也沒有下腳的地方了。蘇珊就把生活中心轉移到了公共活動室,每天吃飯睡覺看電視全在活動室。她平時就是叫外賣吃,很少動煙火,吃飽后就躺在活動室的大沙發(fā)上睡去,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呼嚕聲。她的偶像是六七十年代的歌星“貓王”,有一次,電視里播放一個關于“貓王”的紀錄片,蘇珊竟激動得痛哭流涕,站起身,抖動著一身肥肉,同“貓王”一齊載歌載舞,那瘋狂勁一點也不亞于現(xiàn)在追星的少男少女,
蘇珊精神的時候就會像企鵝一樣光著腳在樓道里走來走去,見我在洗衣房彎腰洗盆里的衣服,便上來教訓我:“南希,你怎么可以這樣彎腰做事情呢,一定要蹲下來,否則你將來會駝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