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jīng)有個朋友的孩子找我推薦書,我遵命開了一列書目。也不知他看不看,反正后來不再來找。
有一次我去他們家,看見孩子的床頭放了一大摞書,隨便翻了翻,是一大堆所謂《職場防身術(shù)》《做人不要太老實》等。孩子不好意思地跟我說,拿著我的書單去書店,有的沒貨,有的太難找。倒是店員跟他推薦,有一類書很熱銷,就是這種“職場指南書”。對他這個職場新生自然更有誘惑力。
我絕對不認為他應(yīng)該按我的書單去購書。但我卻對這一類所謂“職場指南書”系列的書深有忌憚。首先這一類書,挖掘的是人性中“邪惡”的細胞,讓這些本該死去的“邪惡”復(fù)活。表面上看它在保護你,實際上它在教唆你。打個比方,你的爸爸為了讓你知道打人是不好的,照你媽媽臉上抽一巴掌。然后疾言厲色地說:“看到了吧,這是不可以的。”
找了幾本“職場指南書”一讀。發(fā)現(xiàn)它們都源自一個老祖宗——《厚黑學(xué)》。李宗吾寫《厚黑學(xué)》是在民國初年,他的題旨是揭露和鞭撻官場弊病,所以當(dāng)時讓人很是痛快。《厚黑學(xué)》有巨大的認識價值,但又不可避免地帶有強烈的文化虛無主義。即便這樣,李宗吾從頭至尾對于“厚黑”都是毫不掩飾地批判和痛斥的。今天的這一類書卻把李宗吾老先生唾棄的“厚黑”,捧起來加點時尚的化學(xué)原料,變成“面膜”朝今天年輕人的臉上涂。這一點是李老爺子始料未及的。而且,今天的書商們還把《厚黑學(xué)》對“官場”的描摹放大到“職場”乃至整個人生現(xiàn)場。這就讓人不得不追問:這個世界是真實的,還是虛擬的?
我一直認為。中國的出版界、影視界長期在回避一個真實的社會,他們無視今天真正需要解決的底層人的難題,卻臆造了一個存在于想象中的社會。所以在國外,對中國總有兩種印象,來過的人知道這里跟他們那里同在二十一世紀,沒來過的人以為中國人還是男人梳辮子、女人裹小腳的清朝子民。我們的書店、熒屏充斥著“朝廷的故事”,每天中國人都在電視上施展權(quán)謀、不擇手段。官場如此、商場如此、職場如此、民間也如此;男人如此、女人也如此;大人如此、小孩也如此。
可以想見。讀這種“實用類”書籍長大的青年,他們?nèi)诵灾械纳屏蓟鸱N怎能不滅?我們需要傳播智慧,但智慧必須建立在善良的地基上,邪惡的智慧等于毒藥。
我告訴朋友的孩子?!奥殘鲋改蠒敝杏行儆凇靶撵`雞湯”,無益也無害,雖然加了味精,但治不好病也看不死人。這種書可看可不看。但大部分屬于精神毒藥,無益而有害,雖然加了香料和色素。但最終書會害人的。
我還告訴他,你這里的這本《執(zhí)行力》,前段時間被捧為“職場圣經(jīng)”。但這本書完全是一部假書。此書由一個書商偽造了一個子虛烏有的作者——哈佛大學(xué)的保羅·托馬斯教授。該書商還一口氣推出了七本“執(zhí)行力系列”,并且還用保羅·托馬斯教授的名義為另外一本假書《贏在執(zhí)行》寫序。
我告訴他,這才叫“厚黑”。至于他能不能聽進去,天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