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天紅
他是鄉(xiāng)黨委書記,志在云天。那天遇到的那件事,是意外之事,卻改變了他的人生。
1995年1月25日,從縣城返鄉(xiāng)的途中,他發(fā)現(xiàn)路邊一個棄嬰,就在他走近時,棄嬰哭了起來,清脆的啼哭讓他不假思索就走了過去,抱了起來。嬰兒竟一下子不哭了,淚眼眨巴地看他。他心疼了一下,這種心疼他還是第一次!
是個才幾天大的女嬰,在家里也極少抱孩子的他,將女嬰裹在懷里,去了鄰村一個孤老家,他知道,這個孤老一直想領養(yǎng)一個孩子。孤老很高興地收下了孩子,取名來喜。
他常去看來喜,帶去些吃的和玩具,說也怪,來喜很認生,唯獨不認他的生,一見他就笑著張開小手,見娘親一般。微妙的是,他發(fā)現(xiàn)孤老并不喜歡他去看來喜。他不再去了,有時,他想來喜竟能想出淚來,沒人知道。
第二年,他外出的那段日子里,孤老去世了。他回鄉(xiāng)知道消息后,馬上去問來喜的下落,四鄰都說不知道。有人悄悄告訴他,來喜有怪病,孤老在病倒之前就把孩子送走了,誰也不知送到了哪里。
他的那種心疼成了心病,他后悔當初沒把孩子送回自己家里,一個有病的棄嬰,還有沒有哪個人家真正心疼她?他開始打聽孩子的下落,同時,他不知不覺中成了關愛全鄉(xiāng)孤兒的“菩薩書記”,給孤兒找家,查詢已收養(yǎng)孤兒的生活實況,聯(lián)系學校讓所有孤兒免費上學,甚至收養(yǎng)再度被棄的孤兒和他一起生活,給孤兒們完整的父愛……他發(fā)現(xiàn),這些孩子看他時的眼睛,都和來喜當初巴望他的眼睛一樣,讓他心疼,讓他付出一切也難以止疼!
他為了孩子們累病了,1996年手術后落下殘疾,被調回縣城工作。他放不下那些孩子,心疼得受不了,第二年,他以每年5000元的租金租下一家廠子的空閑房間,把那些孩子接了過來,他要用自己最大的努力讓孩子們有一個最溫暖的家!
他知道,這種事想讓人們理解是很難的,包括家人。他無法把他的那種心疼傳遞給別人,也就不用和別人商量。家人當然反對,但已成定局,誰也改變不了他。他不僅收養(yǎng)孤兒,還收養(yǎng)孤老,一個又一個。
這種憐弱惜微的天性,也影響了他的“仕途”,他成了“二線干部”,業(yè)余拼命掙錢,開三輪車拉人、掏糞池、修剪花草、打鐘點苦工……孤兒們漸漸長大,也都幫著他干。他要讓孤兒孤老們吃好穿好,他要花錢給孩子們跑學校辦戶口,他要支付老人們每月幾千元的醫(yī)療費……他是這個大家庭的一家之主,義不容辭!
拼命支撐到去年冬,一件大事又來了。有人告訴他,那個來喜當年被送給外鄉(xiāng)人家,后來那人家發(fā)現(xiàn)孩子有很難治好的病,又轉送給人,不久再被轉送,到現(xiàn)在孩子也沒上學,病也沒治,最后收留她的人家發(fā)愁送不出去,正和上一個人家鬧官司呢!
他馬上去了孩子所在地,找到那戶人家,看到瘦得沒了人形的8歲的來喜正趴在灶臺前吹火做飯,他的淚一下子流了一臉!奇跡:小來喜竟然還認得他,叫了聲“爸爸”就撲到他懷里,哭了個驚天動地!
他知道愛是怎樣一種天職了———萬死不辭!
他辭去官職,帶孩子跑全國大醫(yī)院治病。孩子患的是先天性心臟病,他跑了十多個城市,輾轉數(shù)年,最后在鄭州一家醫(yī)院手術成功。來喜改名新生,重新回到了那個已有16名孤兒和孤老的大家庭!
至今,他已花盡了一生積蓄,欠外債近10萬元!
近日,記者采訪他時,已經上學了的小新生偎著他,大眼眨巴看著記者。記者也覺得這孩子的注視有點特別,讓人心疼,讓人頓生一種天大的責任!
是的,有了十多年前那一眼的心疼,才有了這16個孤兒孤老的大家庭!
至少,有16個理解了什么是心疼的人記住了一個名字———潘先鋒!
(歸雁生摘自《意林原創(chuàng)版》2010年第6期圖/陳明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