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味兒

姜欽峰

魯尼是一個年輕的攝影師,此次孤身前往西部原始森林,是為了尋找傳說中的“鬼蘭”。這是一種罕見的野生蘭花,如果能拍到“鬼蘭”的獨家照片,肯定能賣出高價。但是森林里常有黑熊出沒,傷人事件時有發(fā)生,他不敢貿(mào)然進山,必須在當(dāng)?shù)卣乙幻驅(qū)А?/p>

魯尼慕名找到杰克家里,想請他做向?qū)?。杰?0多歲,是個經(jīng)驗豐富的老獵人,世世代代都住在山腳下。魯尼剛說明來意,杰克就把頭搖得像擺鐘:“你瘋了,現(xiàn)在是黑瞎子繁育的季節(jié),是它們性情最兇狠的時候,我可不想陪你去送死!”黑熊的視力很差,當(dāng)?shù)厝肆?xí)慣稱為黑瞎子。

魯尼早有心理準(zhǔn)備,遭到拒絕并不意外。他再三懇求,并主動提出愿意多付一倍報酬。杰克架不住軟磨硬泡,最后只好說:“除非你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無論遇到任何情況,你都必須聽我指揮,否則你就另請高明吧?！濒斈釟g天喜地,滿口答應(yīng),只要能找到“鬼蘭”,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萬事俱備,杰克卻按兵不動,決定三天后再進山。魯尼住在杰克家里,心急如焚,但考慮到有約在先,也不敢多問。按照杰克的吩咐,在這三天之內(nèi),魯尼不準(zhǔn)刷牙洗臉,不準(zhǔn)洗澡,連衣服鞋襪都不準(zhǔn)換,當(dāng)然杰克自己也照做。炎熱的夏季,魯尼幾乎渾身發(fā)臭,苦不堪言,心想這可能是當(dāng)?shù)氐淖诮虄x式,為了祈求平安吧。

終于熬到第四天,兩人鉆進了茂密的原始森林。出發(fā)時,魯尼主動背起了所有的糧食和裝備,杰克樂得輕松,專心做向?qū)А?/p>

兩人在路上邊走邊聊,杰克說:“其實所有的野獸都怕人,遇到人就會自動躲開,但是黑瞎子視力很弱,常常會把人誤當(dāng)成其他動物而進行攻擊。”魯尼忽然緊張起來:“萬一遇到黑瞎子,我們怎么辦?” “千萬別跑,因為人根本跑不過它,最好躺在地上別動?！薄澳遣皇堑人绬?”魯尼半信半疑。杰克笑了笑,胸有成竹道:“黑瞎子雖然看不清,但是嗅覺特別靈敏,只要聞到人的氣味就會嚇跑,所以我們身上的氣味越濃,就越安全,明白嗎?”魯尼恍然大悟,難怪三天不許洗澡,原來是這個道理。

杰克和魯尼在森林里轉(zhuǎn)了三天三夜,仍未找到 “鬼蘭”,但最擔(dān)心的事情卻發(fā)生了。這天傍晚,他們正在前行,忽然迎面闖出一只大黑熊,敦實得像一枚炮彈,低吼著向他們直沖過來。杰克并不驚慌,馬上躺在地上不動。魯尼顯然嚇傻了,扭頭撒腿就跑,早把杰克的交待拋到九霄云外去了。杰克見狀,急得大喊:“千萬別動,快躺下,你跑不過黑瞎子的!”魯尼頭也不回,邊跑邊說道:“對不起,杰克,我只要跑得比你快就能活命?！痹瓉硭睦镌缇拖牒昧?萬一遇到黑熊就拼命跑,因為黑熊不可能同時攻擊兩個目標(biāo),最遠的那個最安全。

眼看魯尼越跑越遠,杰克無可奈何,只好繼續(xù)躺在地上裝死。黑熊漸漸逼近,忽然聞到杰克身上發(fā)出的強烈氣味,知道是人的氣味,嚇得趕緊后退兩步,往別處去了。黑熊走遠了,杰克從地上爬起來,環(huán)顧四周,魯尼已不見了蹤影。山林寂靜,只有鳥叫和風(fēng)吹樹葉的聲音,杰克孤伶伶地站在大樹底下,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zhàn)。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陷入了絕境!所有的野外生存裝備都背在魯尼身上,食物也被他帶走了。杰克無法與外界聯(lián)絡(luò),他根本走不出這片原始森林了!

就在杰克絕望時,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慘叫。肯定是魯尼!杰克來不及細(xì)想,不顧一切地朝發(fā)出聲音的方向跑去。在不到1公里遠的地方,他發(fā)現(xiàn)了渾身是血的魯尼,正疼得在地上打滾,右腿已被咬斷,血肉模糊。原來,黑熊撇下杰克后,很快又追上了魯尼,不可思議的是,它竟瘋狂地襲擊了魯尼。杰克趕緊打開魯尼的旅行包,找出藥品和繃帶,幫他包扎止血,然后又拿出衛(wèi)星電話,迅速撥打求救電話。幾個小時后,救援直升機找到了他們,并把魯尼送往醫(yī)院搶救。

半年后,魯尼傷愈出院,拄著拐杖去找杰克。他指著自己殘廢的右腿,憤怒地質(zhì)問杰克:“你說黑熊聞到人的氣味就會躲開,為什么它還攻擊我,難道我身上沒有氣味?”

杰克滿臉沮喪,嘆息道:“早知道你沒有人味兒,你就是給我一座金山,我也不敢?guī)氵M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