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艋舺》這樣打敗《阿凡達》

梁 良

臺灣本土電影《艋舺》，在2010年臺灣影壇掀起了歷史以來最大一個浪潮，上映首日票房突破2500萬新臺幣，創(chuàng)臺灣10年來電影票房新紀錄，并一舉打敗連續(xù)蟬聯(lián)當?shù)?周票房冠軍的《阿凡達》。

大家都記得2008年暑假，《海角七號》卷起的賣座狂潮和開發(fā)出來的龐大周邊商機，是一個出乎意料的“奇跡”，完全不在該片的創(chuàng)作者魏德圣及任何人原先的規(guī)劃之內(nèi)·而在2010年春節(jié)檔《艋舺》在臺灣的大賣(2.5億新臺幣)，則是經(jīng)過監(jiān)制李烈和導演鈕承澤等人精心策劃和精準執(zhí)行的結(jié)果。堪稱是臺灣商業(yè)電影模式“按表操課”而取得成功的一個新典范。

懷胎4年，受益《海角七號》

鈕承澤說《艋舺》的制作緣起，是因為周杰倫在2004年主動找了他，問他要不要拍一部講他們小時候那個年代的懷舊黑道電影?片名就叫《艋舺》。當時，歌壇小天王周杰倫剛剛正式邁入影壇，在日本漫畫改編的港片《頭文字D》中飾演男主角藤原拓海。

《頭文字D》在2005年暑假才上映，會不會受歡迎仍在未定之數(shù)，但周杰倫已積極為自己的電影前程鋪路。

為什么會找上鈕承澤?該是因為其執(zhí)導的第一部電視偶像劇《吐司男之吻》是黑道背景的青春喜劇，男主角是18歲的黑幫大哥兒子。鈕承澤自己也演個搞笑的黑幫大哥，他成功地以Kuso的鏡頭(注：無聊惡搞之意)和語言捕捉到都市年輕人的心境，播出后頗獲好評。

這一次的會面，啟發(fā)了導演，電影畫面和情節(jié)不斷涌入腦海。之后他開始大量的田野調(diào)查和訪問，又搜集了所有當時的社會事件，并在自己的成長回憶中尋找共鳴，發(fā)展出一個成形的劇本。原定在2005年8月開拍，然而這段期間，鈕承澤和周杰倫雙方的星運都出現(xiàn)了關(guān)鍵性轉(zhuǎn)折。導演嘔心瀝血拍攝的大卡司大成本偶像劇《求婚事務所》，推出后卻叫好不叫座，令他心情跌到谷底；而周杰倫主演的《頭文字D》卻賣座鼎盛，他本人的表演也備受好評，以致張藝謀馬上邀他加盟大片《滿城盡帶黃金甲》，跟周潤發(fā)和鞏俐等巨星同臺。相比之下，周杰倫當然無暇顧及在一部低成本的臺灣獨立制片中演一個形象不好的黑幫小子了。于是《艋舺》在開拍前夕由于周杰倫退出而喊停!此事對鈕承澤又是一個很大的打擊。

之后4年間，劇本歷經(jīng)了漫長而痛苦的懷胎待產(chǎn)過程，他和共同編劇曾莉婷不斷討論、修改劇本，爭吵到甚至翻臉的地步。

就在很多人并不看好的等待中，在2007年，鈕承澤碰到了善于提拔新人的曾志偉來臺灣找案子。雖然曾志偉最后是選擇了林書宇的《九降風》投資。但他表示非常喜歡《艋舺》的劇本，他覺得好像當年看到《英雄本色》一樣。會是一部很厲害的商業(yè)片。以曾志偉在監(jiān)制和導演方面的經(jīng)驗和判斷力，這番好評當然令鈕承澤對《艋舺》的開拍更加有了信心。

接著，導演先拿著新聞局給的幾百萬新臺幣電影輔導金，開拍了他的人生第一部電影《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用“偽紀錄片”形式把自己和臺灣電影界盡情Kuso了一番，作為走出情緒低谷的療傷系作品。

之后在2008年，整個臺灣影壇終于等來了自己的“電影文藝復興”，鈕承澤也成為這一股新浪潮的弄潮兒。

《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之后，《九降風》《海角七號》《囧男孩》《一八九五》等片陸續(xù)上映，在臺灣，慢慢凝聚起一股“大家重新對本土影片產(chǎn)生興趣的氛圍”。這些影片接連在票房上取勝，連業(yè)界也開始對臺灣電影的“商業(yè)性”有了不一樣的看法。

精準的商業(yè)營銷

首度嘗試電影監(jiān)制便大獲全勝的李烈，決定和鈕承澤攜手合作，將《艋舺》拍成一部可以賺錢的商業(yè)片。

李烈原是知名的影視演員，后來轉(zhuǎn)去幕后制作電視劇，跟年輕導演楊雅拮合作。后來楊雅喆寫了《囧男孩》的電影劇本，并申請到500萬新臺幣的電影輔導金，負責找資金的制片人李烈在跟新聞局簽約期限快到仍湊不齊預定1200萬新臺幣制作費的情況下，咬牙一搏，拿出媽媽的房子抵押貸款了700萬新臺幣。

彼時，《囧男孩》恰排在《海角七號》上映兩周之后推出，順著《海角七號》的氣勢。一部當初不被看好的兒童電影，在全臺灣最后賣了3000多萬新臺幣的票房，還售出了日本等地的海外版權(quán)。

乘勝追擊，李烈決定讓《艋舺》采取近20年來臺灣影壇都不敢用的“傳統(tǒng)‘國片模式”操作：先敲定戲院的春節(jié)黃金檔期，再開拍——以前臺灣電影風光時，賀歲片和暑假大片都是得先搶檔期再開鏡的。

2009年2月，李烈為此拜訪了臺灣3大發(fā)行商之一的華納兄弟臺灣分公司。李烈問總經(jīng)理石偉明：“上春節(jié)檔有什么重點?”石偉明回答：“要讓觀眾有‘哇!的感覺。”

為了有“哇!”的感覺，《艋舺》的制片預算、演員陳容、廣告營銷，全部采取“大片策略”，重新制訂“高成本、高票房”的游戲規(guī)則。預算一下從3000萬跳升到5000萬(后來更增為6000萬新臺幣)。

2010年1月15日必須交片，一天都不能拖延。而其實跟華納談判時，主要演員只敲定了阮經(jīng)天，也就是在一年內(nèi)，他們需完成確認演員陳容、籌資、準備前制作業(yè)、開拍、殺青、進行后制、乃至必要的宣傳等所有的工作!這時候，作為監(jiān)制，李烈善于利用臺北市政府力量的能力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為了趕上春節(jié)檔期，她還精準地計算發(fā)新聞、網(wǎng)站營銷、活動營銷等每一步的流程，務必要確保沖出全臺灣1億5千萬元的票房門坎。而2009年居臺灣華語片賣座冠軍的《赤壁下》也就是這樣的票房。

從《囧男孩》賣座的成功經(jīng)驗，李烈體會到精準營銷與媒體運作的重要，例如一般本土片的開拍新聞，只能在報紙上占據(jù)豆腐干大小的版面，李烈花幾十萬把主角阮經(jīng)天帶到戛納電影節(jié)，現(xiàn)場宣布開拍《艋舺》。果然，消息在臺灣的報紙上連續(xù)曝光了幾天。為了制造一波接一波的新聞浪，盡管2009年4月已敲定了另一男主角趙又廷，李烈卻刻意壓了兩個月，直到開拍前的6月才宣布。此時，趙又廷主演的電視連續(xù)劇《痞子英雄》已播了兩個月，正是高潮迭起，記者們當然樂于大肆報道。至于最不花錢的《艋舺》官網(wǎng)，李烈則利用它來“有計劃地培養(yǎng)人口”，從2009年5月官網(wǎng)發(fā)布，前后經(jīng)營長達10個月，共發(fā)文148則，相當于兩天發(fā)一次新聞稿。到11月時，官網(wǎng)當月就涌入了六七十萬人，這種“網(wǎng)絡營銷”的力量在《海角七號》上片時也曾狠狠地發(fā)揮過。

把黑幫拍成浪漫懷舊系

公映前一周，《艋胛》仿照好萊塢大片，只在臺北市最大的國賓戲院辦了唯一一場媒體試片會。有一千多座位的影院內(nèi)，筆者親睹有不少找不到位子的人干脆坐在走道上看完全片。當燈亮時，掌聲雷動，這種場面已20年沒有出現(xiàn)在臺灣片的試片會了。

老實說，若從專業(yè)性的角度來批評《艋胛》，它在編導演幾方面都存在不少毛病，說不上是多么偉大的電影(其實《海角七號》的情況何嘗不然)，其藝術(shù)成就跟題材有點接近的《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沒法比。但鈕承澤的聰明在拍出了年輕人的熱血，也拍出了懷舊的時代情懷。

《艋胛》在形式上是一部黑社會的古惑仔片，但是在精神上卻是一部浪漫的青春啟蒙片，甚至可以說它就是去年在臺灣大熱的青春片《九降風》的升級版。編導完全不花精力去寫黑道殘酷可恨的一面，反而將老大美化得像武俠片中的一代掌門。但正因《艋胛》這種“不寫實”的處理，讓臺灣年輕的觀眾既感受到20年來銀幕上久違的臺灣古惑仔片的強悍力量，更是可以隨偶像明星阮經(jīng)天和趙又廷經(jīng)歷了一場看似兇險其則安全的“義氣之旅”。

而打算利用《艋胛》一片營銷萬華地區(qū)觀光的臺北市政府，也用不擔心接下來的蝴蝶效應了!

據(jù)悉，2月底時導演鈕承澤專程到北京，與華誼兄弟、保利博納等公司商談《艋胛》“登陸”事宜。但影片主要講的是幾位高中生混跡于黑道聚集的艋胛，終走上“無法回頭”的不歸路的故事，不但情節(jié)充斥大量暴力，還有不少普通話和閩南語臟話對白，在臺灣被定為“12歲以上人士觀看”。至截稿時，尚無該片會在內(nèi)地上映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