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潘守夜

祁增年

老局長患肝癌進(jìn)了醫(yī)院就沒有再回來,辦公室里他那個位子也就空著了。

國不可一日無主,一個局當(dāng)然也不能長期無頭。誰來接替老局長呢?兩位副局長,還有一位辦公室主任,似乎都是當(dāng)然的候選人。他們表面不露聲色,心里卻都在給自己“算命”,左算右算都覺得這局長的寶座非我莫屬,因此一個個都翹首以待,等上級來找自己談話。誰知左等右盼,三個人誰也沒份,上級派來了一位新局長。

新來的局長姓徐,他走馬上任后由辦公室主任老潘領(lǐng)著,到各個科室走了走,接著來到局長辦公室,一進(jìn)門就看見靠窗擺著一張?zhí)卮蟮霓k公桌,不用說,這就是局長的寶座。他微微皺了皺眉問道:“這辦公桌怎么這樣擺呀?”老潘忙說:“老局長生前就是這樣擺的?！毙炀珠L搖搖頭:“還是轉(zhuǎn)個方向好,你看,這樣坐著,背對著門,有人來訪,進(jìn)門看見的是我的背影。”老潘一拍巴掌說:“噢,我明白了,徐局長的意思是說要面向群眾,哎呀,您想得可真周到!”“那就請你幫個忙,把它轉(zhuǎn)過來。”

就這樣,局長的寶座由面對窗戶變成了面對門戶。這一小小的變化,除了兩位副局長和辦公室主任知道以外,根本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哪知第二天早上徐局長上班一看,怪了,辦公桌又轉(zhuǎn)了回去。這是誰干的呀?徐局長問兩位副局長,都說不知道,又問老潘,也說不了解。再查看辦公室,門窗完好無損,也沒有撬撞的痕跡。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老局長的幽靈作怪?老潘說:“要不要向公安局報案?”徐局長搖搖頭說:“算了吧,這點小事何必去麻煩公安局,我們再移一下就是了?！庇谑怯职炎雷愚D(zhuǎn)了個方向。

誰知時隔一天,第二天早上,徐局長開門一看,辦公桌又變成面對窗戶了。這連續(xù)出現(xiàn)的怪現(xiàn)象,不能不引起徐局長的警覺。當(dāng)然,他不信這是什么鬼魂所為,看情況也不會是外人所做,那究竟是誰干的?動機(jī)又是什么呢?老潘對這件事也很關(guān)心,他悄悄地對老徐說:“局長,依我看,這件事十有八九是哪位副局長干的,因為這辦公室的鑰匙就我和他們有。再說,老局長去世后,他們都想來坐這個位子,如今落了空,心懷不滿,有意來捉弄你?！毙炀珠L說:“事情沒弄清,不要亂猜疑?！崩吓诉B連點頭:“對對對,局長,這樣吧,今夜我來守候,弄他個水落石出?！毙炀珠L點頭:“好吧,那就辛苦你了。”說完兩人又動手把桌子轉(zhuǎn)了過來。

夜里,老潘吃過飯,連電視也不看,早早來到局長辦公室,滅了燈往沙發(fā)上一靠,單等那位搬動局長寶座的人來自投羅網(wǎng)。可他等呀等,一直等到深夜十二點,還是沒有一點動靜。老潘只覺得眼皮子越來越沉重,自言自語說:“也許那個人得知我在這里,不敢來了?！彼挥傻么蛄藗€哈欠,伸了伸懶腰,就在長沙發(fā)上躺下,呼呼地睡著了。

他這一覺睡得很香,等醒來一看表,已經(jīng)是早晨六點了,再抬眼一望辦公桌,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只見局長的寶座又轉(zhuǎn)了身。他急忙從沙發(fā)上跳起來,去移桌子。但沒等他把桌子移好,徐局長已經(jīng)來到了辦公室。他一見這陣勢,知道昨天夜里辦公桌又被搬動了,急忙問道:“老潘,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這一問,問得老潘臉都紅了,不好意思地說:“唉,都怪我,后半夜打了個盹,等醒來,辦公桌已經(jīng)轉(zhuǎn)向了,這事情真怪呀?！毙炀珠L點點頭說:“是有點怪,不過你別聲張,今晚上我來守候,一定把事情搞清楚?！崩吓诉B忙說:“不不不,這事情還是由我來吧,你就別操心了,我一定親手把這個‘鬼抓起來?！?/p>

為了晚上不打盹,老潘中午睡了兩個小時,吃飽晚飯,泡了杯濃茶,拿了兩包紅塔山香煙,進(jìn)入了“陣地”。老潘好不容易熬到十二點,覺得肚子不大舒服,就鎖了門上廁所去了?？傻人麖膸锘貋?只見辦公室的門開了,一個黑影正往局長的寶座走去。這下老潘渾身來了勁,心想:“好啊,我看你往哪里跑?”他運了運氣,一個箭步?jīng)_了進(jìn)去,一把抱住了那個黑影,喊道:“你是誰?你想干什么?”“哎哎哎,老潘,你干啥?是我呀!”一聽聲音,老潘知道是徐局長,連忙松了手,又開亮了電燈,問道:“局長,你怎么也來啦?”徐局長笑笑說:“今晚我睡不著,特地來看看,剛才進(jìn)門喊了幾聲,不見回答,我以為你又睡著了呢,正想去打開燈,卻被你抓住了。你好鬼呀,躲在哪里?”“我沒躲,只是上了趟廁所?！薄袄吓税?這件事把你給弄苦了,今晚我陪你,現(xiàn)在你先睡一覺,等我要睡了,我再叫醒你,你看可好?”聽局長這么一說,老潘當(dāng)然高興,連說:“好,好,不過我只要打個盹就行,過半個小時一定要叫醒我?！薄靶?你睡吧。”

老潘躺下了,不一會兒就鼾聲大作,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徐局長拉滅了電燈,靜靜地坐在沙發(fā)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煙。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徐局長也覺得眼皮子重起來了,他滅了煙,靠在沙發(fā)上,開始閉目養(yǎng)神。這一來壞了,他也睡過去了。突然,一陣“乒乓”響,將他驚醒了,他一睜眼,只見一個黑影正在移動他的辦公桌。這人手腳敏捷,三下五除二就將桌子轉(zhuǎn)了個身,然后放好椅子,坐了上去,還不住地指手畫腳,儼然一副局長的樣子,好不自在。

徐局長靜靜地看著那個人的行動,突然他拉亮了電燈,大聲問道:“誰?”頓時,兩個人四目相對,全都愣了。徐局長驚奇地說:“老潘啊,想不到這事還是你干的呀!”老潘揉揉眼睛,又拍拍腦門,紅著臉說:“我……我真該死,明明睡著了,怎么干起這種事來了,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徐局長微微一笑,拍拍老潘的肩膀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呀!沒什么,沒什么,我聽說夢游癥醫(yī)院還是有辦法治的,啊!” ■(責(zé)編:余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