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死奇遇

徐 寧

一、死到臨頭

這年的8月，家住臺北的49歲的于建民連續(xù)半個月咳嗽發(fā)燒。開始他以為不過是急性上呼吸道感染，頂多是肺炎。在私人診所打了十幾天吊瓶就是不見好，就到了市立醫(yī)院去診斷，初步懷疑是肺癌，到腫瘤醫(yī)院復查，也是同樣結論。于是，他住進了醫(yī)院的呼吸科。

于建民是一個建筑工程師，專業(yè)是建造高爾夫球場。住院以后，探望的朋友絡繹不絕。大家有的送花，有的送水果和保健品，也有的干脆送錢。老于平常是一個愛吃愛喝又愛開玩笑的人，屬于那種樂天派人物，每天迎來送往的也不覺得寂寞。大家來了，都用惋惜的眼光看著他，心里都沉沉的，似乎在說：這么好好的一個人，怎么說不行就不行了?

老于有一個朋友姓徐，歲數(shù)和他相仿。兩人是多年的酒友，經(jīng)常愛開玩笑。這天他也提著東西來看老于，與眾不同的是他提的東西是兩瓶大陸名酒茅臺。一進門他就說：“知道你老小子快死了，買兩瓶好酒給你送送行。”老于笑道：“你小子也別咒我，我一生不做虧心事，閻王爺不會這么快就收留我?！崩嫌诶习樵缒贽o世，沒有子女，后來因為各種原因沒有續(xù)弦，也就沒人陪床。正好又到了吃晚飯的時間，老徐就逗他：“敢不敢再出去喝幾杯?”老于說：“不敢是孫子!”說著就叫來護士拔針。護士當然不肯，老于少不了又編了一套瞎話。

你道怎么著?他倆還真去了醫(yī)院門口的一家酒店，要了個雅間喝了起來。老徐一點也不把老于當病人，平常怎么勸酒這會兒還怎么勸，就是不提有病的事。兩個小時不知不覺地過去，老于竟然忘了自己是病人。

通過這件事，老于反而想通了。他想：病這東西，不是咱們的主觀意志能夠控制得了的，一旦來了，只有從容對待。好多病人一旦得了絕癥，不是病死的，而是嚇死的。與其每天擔驚受怕，不如趁著有生之年好好享受一下。一個決定在他的心頭悄然生成。

過了幾天，經(jīng)過輸液，老于感覺好了不少，主治醫(yī)生也把肺部切除的方案拿給他參考。誰知老于的回答是：“不治了。”問他為什么?老于說：“人生在世，總有一死。要是幾十萬的花了，只能延續(xù)一年半載的生命，搞得傾家蕩產，還要忍受生不如死的折磨，還不如拿著這些錢好好享受一下?！薄袄嫌诰芙^動手術，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就是他怕導尿。他年輕的時候，手臂骨折過一次，那次動手術用的是全麻，上手術臺前，要往尿道里插導尿管。護士將一根橡膠管硬生生地塞進他的尿道里，那個疼啊!多少年以后，只要想到“導尿”二字，老于都會像觸了電一樣，兩腿發(fā)軟。

回家以后，老于清點了一下家里的財產，托人把房子賣了，還清所有債務，還剩下新臺幣300余萬，大約折合10萬美元。人家不是說癌癥這個病治不好就吃好點玩高興嗎?他計劃旅行半年，把自己年輕時就向往的、但一直沒有機會光顧的大陸旅游勝地一一光顧，再吃點玩點，把錢統(tǒng)統(tǒng)花光。等到哪一天不行了，就找個地方死去，連喪葬費都免了。他打算死在西藏的雪山之巔。老于之所以有這個想法，是許多年以前他看過一本書，說是西藏人把圣潔的雪山視為神靈，死在那兒能使靈魂升入極樂世界。對，就死在那兒!

二、笑傲江湖

老于的祖籍本是山東萊陽，雖然從小在臺北長大，卻能說一口純正的膠東話。按照事先制定的路線，第一站自然先奔家鄉(xiāng)，祭奠了祖先的墳墓，而后啟程旅游。半島游遍后，已經(jīng)是一個月以后。當他登上泰山之巔時，在一塊叫“拱北石”的飛來石下遇見了一個年約20的小姑娘。只見她精神恍惚，滿臉愁云，別人游覽都是選擇風景優(yōu)美的地方拍照留念。可她總是索然獨處，在懸崖陡壁間徘徊。老于是何等人，自然看出這個女孩有自殺傾向，于是開始留意并緊緊尾隨她。終于女孩發(fā)現(xiàn)了他，冷著臉問：“你為什么總是跟著我?”老于說：“我感覺你的情緒不對。”女孩說：“我情緒不對和你有什么關系?”老于說：“你是不是想尋短見?”女孩說：“是又怎樣?”老于“嘿嘿”樂道：“謝天謝地，可找到一個做伴兒的?！迸⒄f：“你也想死?”老于說是。女孩不信，老于就拿出自己的診斷書和隨身證件讓女孩看。女孩邊看邊搖頭：“原來你是一個臺灣同胞。有病可以治嘛，干嗎要尋死?”老于說：“這個病神仙也治不了?！迸⒄J真地說：“那不對，人生要有積極態(tài)度，有一點希望也要活下去?！崩嫌谡f：“小姑娘，你心眼倒是很好，既然如此勸我，你為什么還要尋死?”女孩說：“我和你不一樣，我是一點活路都沒有了?！崩嫌谡f：“能不能說給我聽聽?”女孩說：“說給你聽也沒有用。謝謝你開導我，你還是走你的路吧?！崩嫌诔聊肷?，還是沒有離開。女孩嗔怪道：“你怎么還不走?”老于往前湊了湊，低聲對女孩說：“和你商量一件事好不好?”女孩問什么事?老于說：“我是死定了，既然你也非死不可，不如咱兩個做個伴兒，黃泉路上也省得寂寞。另外咱不能在這個地方死，一來是從山上跳下去死相很難看，特別是像你這樣漂亮的姑娘，如果摔得鼻青臉腫眼珠爆出人家會笑話。再說，這里是旅游區(qū)，死在這里會大煞風景。咱們都是有社會公德的人，即使死了也不能討人厭，你說對不對?”女孩說：“那死在哪里好呢?”老于說：“我知道一個地方，荒無人煙，死了以后別人也找不到，不知道你敢不敢去?”姑娘說：“都要死的人，還有什么可怕的。就是我和你死在一塊不明不白的，以后讓人家知道了說不清楚?！崩嫌谡f：“都死了和誰說清楚!名分還不好說?我們可以寫個遺書，你認我為父親，咱們父女相稱，我比你大30歲，也不算占便宜。要不干脆就說是‘死友?！迸⒄f：“什么‘死友啊?”老于說：“現(xiàn)在不是有網(wǎng)友、驢友，咱們結伴去死，自然是‘死友了。”女孩聽了不覺一笑，說：“你這個人還挺幽默的，不過我寧可和你父女相稱?！崩嫌谡f：“其實你一笑還是挺動人的?！?/p>

三、鬼城歷險

你道老于這一帶把這個姑娘帶到了什么地方?位于玉門關以外的魔鬼城。魔鬼城的正式名稱叫雅丹國家地質公園，是千百萬年風沙侵蝕形成的特殊地貌。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把它雕琢得就像一座廢棄的古城。老于是一個造型工程師，對喀斯特、雅丹這些典型的地貌現(xiàn)象自然了然于心，這魔鬼城也是他多年的向往，又因有其他用意，就帶女孩來到了這個地方。

老于會開車，租了一輛沙漠越野車，和小姑娘從敦煌一路駛來。路上無聊，女孩自然說起自己的事情。她說她叫范琳琳，浙江人，家住大山深處的一個小山村。父親前年車禍喪身，母親又患有慢性心衰，家里欠下巨額債務。她今年高考分數(shù)很高，被福州一所大學錄取，卻因為沒有學費而作罷。想起以后前途渺茫，因此萌生了尋死的念頭。老于聽了就說：“也怪不得，這種情況還是死了好?！狈读樟詹粷M地說：“你怎么這么說話，不勸別人活，反勸別人死?！崩嫌谡f：“咱們不是‘死友嗎，不說死干什么來了?”范琳琳瞟他一眼說：“即使我想死，聽人勸幾句心里也好受。不理你了?！?/p>

兩人一路抬杠，不知不覺就到了目的地。就見浩瀚千里，滿目荒涼，無數(shù)的土丘高低錯落，鱗次櫛比，遠接天際。城墻、堡壘、街道、民居、村落一應俱全，還

有一些像極了動物、植物和傳奇人物的奇異造型，千姿百態(tài)，氣勢雄渾，令人嘆為觀止。

老于沿著崎嶇的道路把車開進去，找了個地方把車停了下來，對范琳琳說：“要死沒有地方比這兒好了，遠離塵囂，氣候干燥，尸體不需要防腐，風干以后就成了天然的木乃伊。像你這么漂亮的小姑娘，幾千年以后還能保持生前容貌，后世的考古人員發(fā)現(xiàn)了你，說不定又是一個‘樓蘭少女呢!你喜歡單獨死，我就把你扔到這里，要想有個做伴的我就留下來。只要我們的水喝完了，自然就會渴死，不用專門自殺?！绷樟照f：“說得怪恐怖的!”

白天還沒有什么，可到了晚上，真正恐怖的時刻降臨了。隨著夜幕四合，狂風驟起，四面?zhèn)鱽砉砜蘩呛堪愕墓纸新?，鋪天蓋地，不絕于耳。范琳琳恐懼地跑到老于露宿的“隔間”，聲音抖顫地說：“大叔，我怕?！崩嫌谡f：“你不是要死嗎?在陰間，你可能天天要聽這樣的聲音。”琳琳說：“我不想死了?！崩嫌谡f：“不想死就對了。來，我摟著你，有什么話明天再說?！?/p>

第二天天剛亮，琳琳就迫不及待地催促老于離開這里?；厝サ穆飞?，老于對范琳琳說：“你現(xiàn)在其實已經(jīng)了解了自己的真實想法，你并不想死。其實，你那點困難算不了什么，也不值得一死。你不就是想上學嗎?我可以資助你，一直到你完成學業(yè)。”琳琳說：“可我們不過是萍水相逢，我怎能接受您這么大的恩惠?”老于說：“咱們遇見了就是緣分，你如果覺得于心不安，咱們可以認作父女嘛。我一生無兒無女，到了生命的盡頭，突然有了一個女兒也是我的福氣?！绷樟展郧傻卣f：“您要這么說，我現(xiàn)在就叫您一聲干爸?！崩嫌谟淇斓卮饝?。剩下的路，爺倆自然有說有笑，一路不覺寂寞。

兩人結伴一路返回蘭州。休息了一天，老于領琳琳到銀行辦了一個儲蓄卡，打進了足夠琳琳完成四年學業(yè)的人民幣，然后對琳琳說：“古人說得好：千里搭長棚，沒有不散的筵席。咱們爺倆也到了該分手的時候，回去以后，你速去學校報到，雖然已經(jīng)遲了一個多月，可對學校說明情況，應該是還能人校的。我這里寫了一封證明信，說明你的情況，也許能幫上忙。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情況，你都要堅信天無絕人之路；不許消沉，克服一切困難也要走下去?！绷樟沾饝旰蠛瑴I問：“爸，您今后怎么辦?您也不要做傻事啊?！崩嫌谡f：“我不會的，不過是順其自然罷了?！睜攤z戀戀不舍地灑淚而別。

四、解救婦女

老于本來就是一個行無定所之人，和琳琳分手以后，免不了隨心所欲，一路旅行一路玩，看見落難之人隨時援手，不知不覺又過了一個月。這時，已是深秋季節(jié)。

這天，老于從宜賓登上了一艘客輪，沿長江過三峽直溯重慶。在船上，有一男二女引起了他的注意。老于住的是二等艙，兩個女的一個四十左右，一個三十上下，住在老于隔壁。那個男的約摸50歲，和老于搭間。奇怪的是，那個年輕一些的女人從來不到甲板上來，即使吃飯也是另外兩個人打到房間里，那個男的大多數(shù)時間都呆在隔壁，偶爾才回屋睡一會兒。老于有時和他搭腔，他說話也是支支吾吾的。老于有好幾次聽到那個房間傳來女人的嚶嚶哭聲和另外兩個人的勸解，和呵斥聲。老于覺得這里面肯定有問題，等那個男人再回到房間，老于就一臉嚴肅地問：“你們是不是在販賣人口?”這男人心虛地說：“沒有的事。”一老于說：“我可是個老麻雀了，這點貓膩騙不了我。這船上有乘警，你不說實話我就報案。”那人一聽當場就給老于跪下了，惶恐不安地說：“大哥，你千萬不要報案，如果那樣我們就雞飛蛋打了?！崩嫌谡f：“你起來好好說?！蹦侨司蛯嫌谡f了原委。原來他們是萬州人，這個女人是他們從湖北買來的，據(jù)說上一家不知從哪里買來這個女人打算做媳婦，誰知這女人抵死不從，那家人沒辦法，只好又托人把她轉賣給他們。這次是從湖北接她回家。那男人接著說：“我們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村人，我們那里窮，掙錢不容易，求大哥您高抬貴手放過我們。”老于說：“你們知不知道，你們這么做已經(jīng)觸犯了法律?雖然不是人販子，性質也差不多。”少頃老于問道：“你說這事該怎么辦?”那男人呆愣愣的不知說什么。老于見狀說道：“按理說你應該無條件的把那個女人放了。但考慮你們也不容易，也是受害者。掙錢不容易，多少錢買的我付給你們多少錢，再給足你來回路費。如果還不行，咱就公事公辦。”那男人到了此刻也沒有什么好說的，又見那女人一路上態(tài)度堅定，看來也是個烈性女子，回去可能還是空喜歡一場，于是不情愿地說：“我們買她花了5000塊，這一路上折騰也花了幾千塊了?！崩嫌谡f：“我給你1萬行不行?”那男人只得答應。正好老于包里剛剛兌換了1萬多元人民幣準備路上用，兩人當場就兌現(xiàn)。

過了一會兒，那一男一女把那被轉賣的女人帶了進來，當面對那女人說：“妹子，這位大哥又把你買下了，如何處置由他定。我們與你前世無冤，今世無仇，無非就是想掏錢買個媳婦。既然你不愿意，咱們一拍兩散。現(xiàn)在人錢兩清，就沒有我們什么事了。”說完兩人就走出了房間。

老于借著這個機會，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人。她三十多歲的樣子，雖然說不上很漂亮，但也體態(tài)適中，清秀脫俗。他讓女人坐下說話，女人冷冷地說：“你買了我也沒用，我不會跟你的?！崩嫌谡f：“我是解救你。前面只要有?？看a頭，你隨時可以下船，我還可以贊助你一些路費?！迸苏f：“真的?”老于說：“這種話還能說著玩?現(xiàn)在你是自由的，可隨便在船上走。如果我的話你不信，可隨時向乘警求救?！迸诉@才淚流滿面，當即跪下給老于磕頭。老于把她拉起來，然后兩個人坐下來說話。

女人說她是浙江人嫁到福建，叫范新娟，雖說長得還顯年輕，其實已經(jīng)四十了。丈夫幾年前病故，她沒有生育過，為了生活只身一人前往湖北打工。上個月在武漢轉車時，被一婦女用飲料迷昏，醒來時發(fā)現(xiàn)被人賣到湖北鄉(xiāng)下一個山村。買她的人是一個老光棍，由于她激烈反抗，誓死不從，多次逃跑、尋短見未遂，才被主家又賣到了萬州。老于跟著唏噓之時又感到納悶：怎么又一個姓范的?

人都有這么個特點，你越是限制他，他越是想擺脫束縛；你解放他。他反而跟從你。最起碼眼下的范新娟就是這樣。到了奉節(jié)以后，本應該登岸轉回程船，可她卻沒有下去。從穿著打扮和言談舉止間，她雖沒看出老于是一個臺胞，卻憑直覺猜到他是個單身，竟然產生了以身相報、托付終身的念頭。

見女人還坐在船艙里，老于不免提問。范新娟說：“我是你花錢買來的，自然屬于你，我愿意跟著你?！崩嫌谮s忙截住話頭：“莫作是說，所謂行于布施而不住相布施是為菩薩道，發(fā)心行善事出自本心，從來不求任何回報?！彼竞V行佛教，不由就念誦了兩句《金剛經(jīng)》。范新娟靈機一動，又說：“大哥，我沒怎么出過遠門，到了這里更是糊涂，就怕路上再出事。你不如好事做到底，把我送到家。”老于說：“說的也是。”當下兩人決定到下一個碼頭就下船，一路送女人回家。

五、英雄末路

一到范新娟所在的村莊，老于立刻受到了英雄般的歡迎。對他慷慨搭救一個素不相識的路人，村民對他異常欽佩與尊重，聽說他還是一個臺胞，更是熱情

萬分。淳樸的鄉(xiāng)親高待客人的禮節(jié)就是輪流請他上門喝酒，這是個依山傍水的小村，沒有什么美酒佳肴，但自種的蔬菜、自養(yǎng)的雞鴨和自釀的米酒一樣爽口醉人。老于特別對那種糯米紅酒感到適口，這樣不知不覺就呆了一個來月。當大家知道老于在臺灣是一個孤身，不免就攛掇老于干脆娶了新娟，留在這里養(yǎng)老終年。老于說雖然他也愿意，但因為特殊原因卻不能答應。問什么原因，老于含笑不說。

快立冬的時候，范新娟突然接到浙江娘家報喪，說是大嫂病故了。范新娟央求老于和她一起去。老于就答應了。

你道新娟家住福建，和浙江怎么又扯上了親戚?原來范新娟家地處福鼎，是福建最北邊的地區(qū)，而他們要去的是浙江最南邊的蒼南，兩個地區(qū)本身就接壤，而就鄉(xiāng)下農村所處的距離來說，也就幾十公里，一條105國道相連。中間只隔著個分水關。

不多時兩人來到了范新娟娘家那個山村，進門一見孝女，老于竟然目瞪口呆。你道她是誰?就是兩個月以前他遇到的范琳琳!范琳琳一見老于，自然是悲喜交加，叫一聲“干爸”后，不由自主地撲到老于懷里放聲大哭，又把旁邊的范新娟弄了個目瞪口呆。大家坐在一起敘事，老于這才知道范新娟竟然是范琳琳的親小姑。大家對他們以這種特殊的方式走到一塊都嘖嘖感嘆。老于問琳琳近況。她說早已順利入學，現(xiàn)在專門請喪假回家，老于感到很欣慰。

老于幫助琳琳忙完了出殯事宜，突然發(fā)病了，一連幾天低燒，而且胸悶、咳嗽，呼吸困難。老于想，莫非自己的大限已到，是該實施自己那個雪山之巔計劃的時候了。他自己買了些消炎鎮(zhèn)咳藥吃，先把病情控制住。這一天，正是“燒三七”的日子，姑女兩人同去墳地，老于決定趁這個機會走。他簡短地寫了一封信，又把自己的信用卡和密碼留下來，指明贈予她們姑侄女兩人，然后由靈溪直奔溫州，輾轉幾番，乘飛機直飛拉薩。

六、絕地逢生

老于一到拉薩就再次病倒了。賓館服務員發(fā)現(xiàn)一位旅客快到中午了還沒起床，前去喚醒他時，發(fā)現(xiàn)人已經(jīng)昏迷了。

當老于醒來時，已經(jīng)躺在一家醫(yī)院的病房里。他驚異地問身邊的護士：“我不是死了嗎。怎么又活過來了?”

護士笑著說：“你得的是肺水腫，這是高原的常見病，如果搶救及時，是死不了人的?！?/p>

老于說：“不對啊，我得的是肺癌?！?/p>

護士說：“給你拍過x光片了，沒見肺里有東西。”

老于說：“你們這是誤診，我明明是肺癌，怎么到了你們這兒就不是了?你們這地方水平就是低。”說著就從包里拿出以前的診斷書讓護士看。

護士被他糾纏不過，只得把主治醫(yī)生叫來。醫(yī)生把他的x光片拿來，親自給他講解。聽了半天老于總算懂了，這才悻悻地問：“你說這好端端的癌癥，怎么說沒就沒了呢?”

醫(yī)生一下被他的話逗樂了，說：“癌癥還有好端端的?”他接著說：“這里面有幾種可能：一是一開始就是誤診，病灶不過是一個囊腫，隨著這次咯血已經(jīng)排出；二是也不排除因為飲食結構的改變、心情的放松和其他不明原因而自然痊愈的可能。”

隨后，又發(fā)生了一件讓他想不到的事情：當?shù)嘏沙鏊业搅酸t(yī)院，問清他姓名之后說：“你現(xiàn)在已被內部協(xié)查通緝，必須接受調查?！崩嫌谡啥蜕忻恢^腦，自從進入大陸以來，自己一貫規(guī)規(guī)矩矩、安分守法，怎么可能與公安部門發(fā)生關系?后來接受詢問這才釋然，原來事情起源于范新娟她們姑侄女二人。她倆見老于不辭而別，又是一去不回的樣子，非常著急。范琳琳突然想起，干爸曾經(jīng)說過要到西藏尋找死地的話，兩人急忙向當?shù)毓矙C關報了案，要求他們想辦法與西藏公安機關聯(lián)系，不管用什么辦法，一定要找到這個人。當?shù)嘏沙鏊褪峭ㄟ^登機記錄和入住賓館的信息一路找來的。

既然死不了，臺灣又一無所有，老于就該考慮自己將來的落腳之地了。其實根本就用不著他考慮，范新娟和范琳琳已經(jīng)乘坐飛機前來接他了。

老于最終還是落入了俗套，和范新娟結成了夫妻，琳琳成了他們共同的女兒?；叵肫鹑齻€苦命人歷盡艱辛終于合成了一家，大家都不由感慨萬分。值得一提的是，他們婚禮上有一個當?shù)乩蠈W究寫就的一副喜聯(lián)，其云：雁蕩太姥一脈相連，臺灣大陸親上加親。

不過，老于到底也沒鬧明白，自己的病怎么說沒有就沒有了?他想，也許這是老天為了撮合他們這一家的一番用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