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王

閆 銳

李小明是個“超級”賭徒,成天沒日沒夜地泡在賭場,不僅輸光了家中全部積蓄,也被公司炒了魷魚。老婆屢勸不聽,賭氣回了娘家。小明反倒高興了,沒有了妻子的管束,正好可以賭個痛快。由于已經(jīng)身無分文,他干脆把家里的房子也賣了,一手抱著兒子金寶,一手拎著裝錢的皮包,興沖沖地進了賭場。誰料,手氣依然不佳。不到一天時間,二十多萬元的賣房款都進了別人的口袋。

小明嘴咧得像吃了沒熟的苦瓜,帶著金寶無精打采地走出了賭場?？刺焐淹?他想趕快回家。剛走了幾步,忽然想起房子已經(jīng)賣掉了,哪里還有家?看來今后只有流落街頭了。自己倒還好辦,兒子金寶才三四歲,跟著自己不是活受罪嗎?還是送到他的媽媽那兒去吧。

想到這,他抱起兒子來到車站,在站前地攤上將自己的手機賣了80塊錢,買了一張通往老婆娘家A市的車票,連夜坐車奔往A市。然而,當(dāng)他急急火火地趕到老丈人家時,看到的卻是鐵將軍把門。爺倆等了半天,也不見有人回來,找了鄰居一問才知道,老丈人昨天已經(jīng)搬家了,新地址誰也不知道。他找了家公用電話亭給老丈人打電話,卻一直也沒人接,看來老丈人這回是鐵了心不認他這個女婿了。

“哼!老家伙心真狠,就算不認我這個女婿,金寶也是你的親外孫吧,竟然這么絕情。等我有朝一日發(fā)了大財,看你怎么求我!”小明心里憤憤地想著,帶著金寶走上了街頭。爺倆漫無目的地走到天黑,金寶再也走不動了,拉著他的手說:“爸爸,我餓。”小明這才想起已經(jīng)一整天沒吃東西了。看著兒子可憐巴巴的眼神,他心里一陣難過,急忙拐進路邊一家小飯館。爺倆要了一盤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包子很快吃完了。小明手伸進衣兜,這才發(fā)現(xiàn)里面已經(jīng)空空如也。“這可咋辦?”他知道人家不會答應(yīng),眼珠一轉(zhuǎn),忽然捂著胸口蹲在地上,嘴里“哎喲哎喲”地叫了起來。老板娘趕快跑了過來,問他怎么了?小明說自己心痛病犯了,需要馬上去醫(yī)院。老板娘剛要叫救護車,卻被他制止了,說:“不用叫車,我自己打的去醫(yī)院就行了。麻煩你幫我照看一下孩子。另外,我今天出門沒有帶錢,先跟你借點,回頭來接孩子的時候再還你?！焙眯牡睦习迥餂]有多想就答應(yīng)了,掏出500元錢交到了他的手上。

小明捂著胸口出了小飯館,裝模作樣地走了幾步,偷眼看到老板娘沒有跟來,不由心中一陣得意,心想:“這個老板娘真好糊弄,如今又有賭本了,我趕緊找家賭場去過把癮。”

這時,一輛出租車開了過來,小明急急忙忙上了車。開車的是個留著板寸的胖子,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拿著煙卷,漫不經(jīng)心地問:“去哪?”小明說:“哪兒有賭場就去哪兒。”胖子聽了,笑著說:“老兄好耍兩把?看來咱哥倆投緣,我也是嗜賭如命,因此全市大大小小的賭場我都‘門清。你是想耍大的,還是玩小的?”小明興奮地說:“當(dāng)然玩大的,彩頭越大越過癮嘛!”

胖子聽了不再說話,將煙卷往煙灰缸里使勁一摁,飛快地開起車來。小明起初沒有在意,后來發(fā)現(xiàn)車子竟然出了市區(qū),一直向城外駛?cè)?便急忙問:“老弟,咱這是去哪?”胖子解釋:“既然是大‘窯,當(dāng)然要隱蔽一些,不然公安肯定得找麻煩?！?/p>

小明覺得有理,便不再言語。胖子將車開得飛快,不一會遠離了公路,駛上了一條山間小路。此時夜色正濃,小明看著兩邊黑黢黢的大山,不免有些緊張,正要再問,胖子已經(jīng)將車停在了路邊。

“到地方了?”

“沒有,先撒泡尿,省得到了場子再尿,沖了運頭?！迸肿诱f著,自顧自地在路邊尿了起來。小明聽他如此一說,便也下了車,在路邊撒起尿來。誰知,剛尿了一半,忽然脖子被一條繩子勒住了,立刻就感覺頭暈?zāi)垦?喉嚨里喘不過氣來,想喊又喊不出聲。掙扎了一會,便感覺兩眼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小明蘇醒過來,感到脖子一陣鉆心的疼痛。他用力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片雜草叢中,四周黑乎乎的。這時,他回憶起了剛才可怕的一幕,立刻感到心里一個勁狂跳。胖子見自己要去大“窯”,肯定以為自己身上帶足了鈔票,這才殺人劫財后拋尸荒野。

想想就為老板娘給的500塊錢,竟然險些丟了一條性命,小明越想越后怕。他擦擦身上的冷汗,扶著身邊一棵小樹掙扎著站了起來。借著朦朦朧朧的月光,透過四周黑乎乎的樹木荒草向遠處觀察了半天,終于弄清自己是在一處山坡上,周圍雜草叢生,看樣子這地方就是白天也不會有人光顧的。他心里一陣緊張,想打電話求救,但往兜里一摸才想起來,手機昨天已經(jīng)賣掉了。

求救不成,小明只有靠自己了。他檢查了一下身體,除了脖子上的外傷,所幸沒有其他的問題。于是他趕緊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山下走去。畢竟剛從閻王殿里走了一遭,不大工夫便感覺頭暈?zāi)垦?氣喘無力,只好在一塊長條石上坐了下來。借著月光,他無意中發(fā)現(xiàn)這塊條石有些特別,便俯下身子仔細觀察,驚奇地發(fā)現(xiàn)竟然是一道人工修砌的石墻。

“深山荒嶺中怎么會有人工修建的石墻呢?”小明狐疑地向石墻里面張望,遠處好像有模糊的燈光。他心頭一喜,趕緊翻過石墻,興沖沖地向有燈光的方向奔去。剛走了幾步,忽然腳下絆了一跤,一下子撲到一塊長條立石上,額頭立刻起了一個大棗般的鼓包。他氣惱之余,恍惚看到石頭上好像有字,于是湊近了仔細辨認,竟然是一塊墓碑。再看四周,那些高高低低數(shù)不清的饅頭石,原來是一個個墓穴。

小明感覺脊梁溝直冒涼氣,想立即離開這瘆人的鬼地方,忽然聽到一陣輕微的響動。他在一塊墓碑上側(cè)耳細聽,聲音是從他身邊的一座墳?zāi)估锇l(fā)出的,好像是開動機器的“嗡嗡”聲和石塊輕微碰撞摩擦的“咔嗒”聲。小明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兩眼死死盯著那座墓穴。只見墓前的墓碑緩緩沉入了地下,漸漸露出了后面墓穴的洞口,接著一條幽靈般的黑影躥了出來。

“媽呀!”小明魂都嚇飛了,驚叫一聲,轉(zhuǎn)身便跑。他慌不擇路,一頭撞到一塊墓碑上,立刻昏了過去。

小明再次醒來時,聽到一陣嘈雜的喧鬧聲。他睜開雙眼,立刻被眼前的一切震驚了:這是一個裝飾豪華的巨型大廳,燈光絢爛奪目。大廳有四五個分區(qū),分別放置著老虎機、魔幻輪盤、麻將、骰子和撲克等各種賭具,一伙伙賭徒各取所需,聚集在自己鐘愛的賭臺前賭得熱火朝天。按理說,大型賭場里都是用籌碼代替現(xiàn)金,可這里賭臺上卻都是實實在在的鈔票,除了人民幣,還有美元、歐元、日元、英鎊等各種各樣的錢幣,花花綠綠地擺在那里,對人的視覺神經(jīng)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刺激。

小明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咬了咬舌頭,立刻感到一陣疼痛?？磥?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他本來就是一個超級賭徒,見了這種場景賭癮立刻就犯了。他將手伸進兜里,可惜,老板娘給的那500元鈔票已經(jīng)被胖子搜走了。雖然兩手空空,可他賭興正濃,便在賭場內(nèi)到處轉(zhuǎn)悠,希望能找個熟悉的賭友先借點賭資。但轉(zhuǎn)了半天,一個熟人也沒遇到,只好站在賭桌邊當(dāng)起了看客。

剛看了一會,忽然人群一陣騷動,就聽有人小聲嘀咕:“看,賭王來了,不知今天有人敢跟他較量沒有?”

小明順著人們的目光望去,只見在幾名黑衣侍者的簇擁下,走來一位神情冷漠的白發(fā)老人。

“早聽說在A市有一家叫作‘黃金宮的地下賭場,里面有一位神奇的賭王,卻一直無緣相見,難道就是這位老人?”小明想著,忽然感覺老人非常面熟,可又一時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這時,白發(fā)老人來到了一處“開金花”的牌桌前,笑著對幾位賭徒說:“我來玩幾把怎么樣?”幾個賭徒點頭答應(yīng)。老人正要開牌,忽然被一名賭徒攔住了:“賭王,我知道您老人家手快,可今天我?guī)Я诉@玩意。如果您老人家同意,我就下個大注。”說著,這人將一個攝像機從包里掏了出來。

這是一個高級攝像機,能將畫面速度放慢數(shù)十倍,在它的監(jiān)控下,偷牌的手法再快也會變成慢動作,因此,任何賭場高手也無法作弊。小明本以為賭王會有些顧忌,沒想到老人只是微微一笑,坐在牌桌前就開起牌來。小明悄悄移到他的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每一個動作。奇了,老人雖然表面上沒有任何出奇之處,卻好像能看到對方手里的牌一樣,每次預(yù)測都非常準(zhǔn)確,因此每把必贏。不多時,他竟然將全桌人的錢都贏到了自己手里。見已無油水可撈,老人收起贏來的鈔票,又到了一個“擲色子”的賭桌。令小明吃驚的是,他依然只贏不輸,不一會又將這個賭桌的鈔票全部贏光了。之后,他又去了新的賭桌,雖然又換了一種玩法,仍舊是只贏不輸。就這樣,他不停地贏錢,不停地變換著賭桌,最后竟然將賭場上所有人的錢都贏到了自己手上,堆在大廳的臺面上就像一座小山。這時,幾個黑衣侍者圍了上來,一起豎起大拇指,說:“恭喜賭王,今天您又大獲全勝?！?/p>

小明簡直看呆了。他身不由己地湊到小山一樣的錢堆前面,恨不能一下子將這些鈔票都裝進自己的口袋。正全神貫注地看著,忽然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扭頭一看,原來是賭王。

“你是不是叫李小明?”老人面無表情地問。

“是呀,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小明感到一陣茫然。

賭王依然面無表情地說:“這些錢你能拿多少就拿多少,不過,你要趕快離開這里?！?/p>

“為什么?”小明既興奮又緊張,感覺事情有些不可思議。

賭王用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小明的頭,淡淡地說:“別問了,總之拿上錢趕緊走吧?！闭f完扭身便走。

小明“撲通”一聲跪在了賭王的身后,央求道:“老人家,我做夢都想成為像您這樣風(fēng)光無限的賭王。既然您認識我,就幫我把這個夢圓了。因為錢再多也有輸光的時候,所以,我不要這些錢,我只請求您把賭博的絕技傳授給我?！?/p>

賭王轉(zhuǎn)回身,冷冷地說:“不行!你必須馬上離開這里,否則,再過幾小時,也可能是幾分鐘,我可能就會改變主意,那等待你的就會是另一種命運?！?/p>

小明此時已被堆積如山的鈔票刺激得兩眼血紅,不管不顧地說:“只要學(xué)會了您的絕技,成為一代賭王,我死也心甘!”

賭王無奈地搖了搖頭,嘆口氣說:“既然這樣,看來天意難違?！闭f著,將小明帶進了一間密室。房門關(guān)好以后,他迅速脫掉上衣,讓小明湊近自己的胸部仔細觀察。小明看了半天,終于在賭王的胸毛里發(fā)現(xiàn)了“弟弟李小明”五個刺青小字。

“您到底是誰?身上怎么會刺有我的名字?”小明驚奇萬分。

賭王嘆了口氣說:“我就是你的哥哥呀!”

“啊!”小明大吃一驚,怪不得老人眼熟,原來是自己的哥哥李大明。哥哥是有名的賭徒,幾年前因為還不起賭債而離家出走。當(dāng)時人們都傳說他被澳門賭場派來的殺手弄殘了,沒想到竟然在這里?？闪钊瞬唤獾氖?哥哥比自己才大七八歲,現(xiàn)在也就四十左右,怎么會是這樣一副老態(tài)龍鐘的樣子,也難怪自己沒有認出來了。

“哥哥,你的頭發(fā)怎么全白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又是怎么來這里的?”

老人面色痛苦地說:“我早已失去了記憶,對以前任何事都記不起來了。但在失去記憶之前,我將自己最心愛的弟弟,也就是你的名字刺在了胸口上,每天都要看上一遍,所以才沒有忘記。今天你闖入‘黃金宮賭場以后,正要被兩個馬仔滅口,我無意中看到了你的身份證,又見你和我相貌相似,這才辨出了你的身份,救了你一命?！?/p>

“這里真是‘黃金宮賭場?這么說我看到的那片墓地原來就是賭場的偽裝了?”

“對,賭場就在墓地下面。為了安全起見,整個墓地都安裝了紅外線探測設(shè)備,戒備森嚴,你一踏入墓地就兇多吉少。所以說這里非常危險,你還是趕緊離開吧?！?/p>

“哥哥,聽說‘黃金宮賭場實行嚴格的注冊會員制,只有腰纏萬貫的大款才能進來,并且進場以前先要驗資,賭資低于10萬元根本沒有資格入場。我如今已是身無分文走投無路了,現(xiàn)在好不容易有了這個可以翻身的機會,你就把賭技傳授給我吧,到時候咱們哥倆就可以一起稱霸賭場了。”

“唉,弟弟呀,世界上哪有什么神奇的賭技,這都是用的‘障眼法呀!”老人說著摘下眼鏡,讓小明看自己的眼睛。小明仔細看了半天,終于發(fā)現(xiàn)哥哥的一只眼睛是假的。由于這只假眼過于逼真,如果不是仔細觀察,很難發(fā)現(xiàn)。

“難道奧妙在這只眼睛里?”

“對。這里規(guī)矩嚴格,沒人敢在賭場上出老千,否則會被砍手砍腳?？衫习彘_賭場是為賺錢的,所以,還是要暗渡陳倉的。他們一方面將我的賭技宣揚得神乎其神,用來擾亂視聽,暗地里卻在我的這只假眼里安裝了一臺微型超聲紅外探測儀,探測到的圖像發(fā)送到賭場中央控制室的接收系統(tǒng)后,他們再通過無線傳輸系統(tǒng)告訴我該怎樣出牌。”說著,用小手指從耳朵里掏出一個黑豆粒大小的東西,接著說道:“我的所作所為全是來自這個小小耳機的指令,表面上我是百戰(zhàn)百勝的賭王,實際上不過是一臺活機器呀!”

“原來如此!”小明不由驚嘆一聲,好奇地問:“你這么做是自愿的,還是他們逼的?”

“具體情況我已經(jīng)記不起來了,可能是當(dāng)時我欠了巨額賭債無力償還,他們才想出這種辦法讓我繼續(xù)效力。不過,這也確實滿足了我成為賭王的夢想。”

小明此時已利令智昏,竟然抓住賭王的手臂央求:“我的夢想也是成為賭王,只要能達到目的,我寧愿失去一只眼睛?！?/p>

賭王長嘆一聲,不再說話,帶著小明找到了賭場的黃老板。

半個月后,小明重返賭場,立刻咸魚翻身,再也不是逢賭必輸?shù)牡姑沟?而成了呼風(fēng)喚雨、戰(zhàn)無不勝的新賭王。每天沉浸在緊張、刺激、興奮、滿足的情緒中,不僅使他很快忘記了摘除眼球的傷痛,而且贏來了堆積如山的鈔票,多得簡直數(shù)都數(shù)不過來。當(dāng)然,這些鈔票都是老板的,小明只是按比例得到其中的很少一部分。但作為一個嗜賭如命的人,他卻感到了從沒有過的快樂,只要走進賭場,他便把世間的一切都拋到了腦后,僅有的那只眼睛里,都是各種各樣的賭具和白花花的鈔票。賭到最后,隨著眾多賭客的俯首稱臣,新老賭王也終于在牌桌前狹路相逢了。

為了刺激賭客們的興奮神經(jīng),精明的黃老板特意安排了一場新老賭王爭霸賽。兩位賭王連賭三局,三戰(zhàn)兩勝者成為真正的賭王,而失敗者則從此不能再踏入“黃金宮”賭場一步。賭客們可以隨意下注賭雙方勝負。

賭賽開始,雙方都竭盡全力。由于事先都知道對方的底細,所以中央控制室不再通知他們?nèi)绾纬雠?雙方只能靠比拼自身技法取勝了。本來,老賭王混跡賭場多年,偷牌換牌的技法非常嫻熟,但因記憶力嚴重喪失,第一局還是輸給了小明。

將賭注投在小明身上的賭徒們立刻歡呼雀躍起來。但大多數(shù)賭徒都把寶押在了老賭王身上,此時見老賭王落敗,不由唉聲嘆氣。

第二局開始了。老賭王步步緊逼,小明則從容應(yīng)對。眼見小明又要獲勝,老賭王不禁渾身顫抖,冷汗直流。小明見此不由起了惻隱之心,畢竟對方是自己的親哥哥呀!結(jié)果,出牌時稍一猶豫,便被老賭王抓住戰(zhàn)機,扳回了一局。

第三局開始了。由于前兩局雙方戰(zhàn)平,這一局便成了決定勝負的關(guān)鍵一局。雙方一上來就斗智斗勇,殺了個難分難解。漸漸地,老賭王又落于下風(fēng),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小明雖然努力克制自己不去瞅老賭王灰白的臉色,但面對親哥哥,他還是難以穩(wěn)定自己的情緒,開始有些分神。

突然,“啪”的一聲,坐在牌桌一邊監(jiān)督的黃老板打開打火機,點燃了一支香煙。小明渾身一激靈,這是黃老板在催促他趕快戰(zhàn)勝老賭王,因為大多數(shù)賭客都將賭注押到了老賭王身上,小明獲勝后他會狠狠撈上一筆。更重要的是,裝在老賭王假眼中的透視掃描儀具有強烈的輻射作用,這也是老賭王不到40歲便老態(tài)龍鐘、頭發(fā)盡白的原因。眼看老賭王行將朽木,記憶全失,黃老板便想通過這種辦法將他淘汰出局,更換新的賺錢機器。為此,他特意為小明準(zhǔn)備了一種外國進口的強效鎮(zhèn)靜劑,只要吃了這種藥片,就能排除一切干擾,穩(wěn)操勝券。

“啪——”黃老板再次打亮打火機,發(fā)出信號。小明耳邊仿佛響起了黃老板陰冷的聲音:“賭場無父子!更無手足兄弟!”他終于下定決心,假借咳嗽,以手捂嘴將藥片放進了嘴里。這種藥片屬于舌下吸收的含化藥片,轉(zhuǎn)瞬之間便能發(fā)揮藥效。僅僅幾秒鐘,小明的表情便像換了一個人似的,目光如冰,絲毫不理會老賭王痛苦恐懼的表情,只用幾個回合,便干脆利落地擊敗了老賭王。

“新賭王誕生了!”主持人激動地喊道,周圍人們也歡呼起來,圍著小明又蹦又跳,沒有一個人再去關(guān)注癱坐在賭桌下的老賭王。

賭王爭霸賽結(jié)束以后,人們果然再也沒有見到老賭王的身影。小明曾經(jīng)詢問過黃老板,黃老板滿臉的詭笑:“放心吧,我已經(jīng)將老賭王送去別的賭場了,他現(xiàn)在依然是令人羨慕不已的賭王?！?/p>

老賭王走了,他的位置自然歸了小明。每天晚上,小明準(zhǔn)時出馬,將賭客們手中的鈔票掃蕩一空后,再在賭客們充滿羨慕嫉妒又無限崇拜的目光中去接受黃老板和手下們的祝賀。

這天晚上,小明剛剛出場,就看見賭場里鬧哄哄的像群蜂炸巢一樣。原來是一位老賭客因為贏了一把大牌,心情太過激動而犯了瘋病,不僅掀翻了賭桌,還將一名保安打得滿臉流血。直到四五個保安一擁而上,才把他控制住,但老賭客依然又蹦又跳,狂呼亂叫。

小明正看熱鬧,忽然,一個細微卻很悅耳的女聲傳入了他的耳鼓:“給他吃一片鎮(zhèn)靜劑。”

小明一愣,除了黃老板,賭場里再沒有第二個人知道他有這種藥片。吃驚之余扭頭一看,原來是一個大眼睛的女賭客,正直直地盯著他的面孔。雖說這名女賭客年紀不大,但那雙大眼睛里好像有一種攝魂奪魄的力量。小明好像機器人一樣,急忙按她說的將一粒藥片塞進了發(fā)瘋賭客的嘴里。

賭客很快恢復(fù)了理智。小明回頭再找“大眼睛”女賭客,發(fā)現(xiàn)她正在一個角落里擺弄一副紙牌。小明湊了過去,還沒開口,“大眼睛”說話了:“賭王,都說你是超人,可我一直不信。今天咱倆玩?zhèn)€猜牌游戲,看你能不能猜出我手里的牌?”

小明聽了心中暗笑,這種游戲?qū)λ麃碚f是再簡單不過了,立刻滿口答應(yīng)。不料“大眼睛”接著說:“我還要你答應(yīng)一個條件,那就是閉上左眼,只用右眼看牌?！?/p>

“啊,這是什么規(guī)矩?”小明一愣。自己就全靠左邊的假眼透視,閉上以后還怎么猜呀?不過,他轉(zhuǎn)念一想,這個女人為什么單提這樣的要求呢?難道洞悉了我的秘密?聯(lián)想到剛才她讓自己給瘋賭客吃藥片的事,立刻感到了對方的不簡單,于是,順從地閉上了左邊的假眼。

“大眼睛”不慌不忙地將第一張牌舉了起來,在小明眼前晃了晃。小明睜圓右眼仔細瞧了瞧牌的背面,并沒有異常之處。正要猜牌,不料“大眼睛”卻突然將牌翻轉(zhuǎn)過來,小明仔細一看,原來這并非是普通的紙牌,而是一張寫滿文字的紙片。他沒有聲張,而是好奇地看下去,看完后不由大吃一驚。

原來,紙片上竟然透露給他一個絕密消息:為了刺激賭徒們的神經(jīng),黃老板讓人每天都在賭場的通風(fēng)管混入少量的興奮致幻劑。老賭王和小明所服用的那種外國進口的強效鎮(zhèn)靜劑,就是為了解除這種致幻劑的干擾。但這種鎮(zhèn)靜劑本身也有強烈的毒副作用,可致人腦萎縮,記憶喪失。

這時,“大眼睛”又亮出了第二張牌。小明來不及多想,繼續(xù)看下去?？粗粗?頭上便冒出了冷汗。原來,這張紙牌上透露的消息是,老賭王離開賭場后便病倒街頭,昨天已經(jīng)死在了醫(yī)院里。醫(yī)生檢查后診斷,他因受到透視掃描設(shè)備長期電磁輻射而患上了腦部腫瘤,而長期服用那種外國進口的高效鎮(zhèn)靜劑,進一步加重了病情的發(fā)展,終于不治身亡。

小明立刻明白了黃老板用自己頂替老賭王的真正原因,也知道了等待自己的命運。過不了幾年,自己也將像哥哥那樣,變成一個茍延殘喘、垂死掙扎的“年輕”老人。想到這,他不寒而栗。

這時,“大眼睛”又亮出了第三張牌,上面的信息非常簡單,但更加牽動了小明的神經(jīng),他幾乎是顫抖著看完這張牌上的文字的。愣了半天,終于點了點頭。

二人分手以后,小明先在賭場轉(zhuǎn)了一圈,然后獨自去了趟洗手間。從洗手間出來后,見四周無人注意,便直奔5號密室。這里是賭場的核心機密區(qū),只有賭場內(nèi)部身份較高的人才能進入。小明剛到門口,立刻被兩個保安攔住了。小明見此故意把臉一繃,說:“我找黃老板有非常重要的事,趕快讓我進去?！眱蓚€保安知道小明身份特殊,猶豫了一下打開了房門。小明快步走了進去,驚奇地發(fā)現(xiàn)這間密室非常寬闊,不僅到處擺滿了瓶瓶罐罐各種容器,而且整個房間都彌漫著一股非常特殊的味道。他正俯下身子認真觀察那些容器,忽然感覺腦后生風(fēng),還沒反應(yīng)過來便栽倒在了地上。

小明睜開眼睛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正被兩個保安牢牢地摁在椅子里。坐在對面的黃老板手里正擺弄著他的那個假眼,見他醒了,惡狠狠地問道:“快說,你到底是什么人?打進賭場的真實目的是什么?”

小明滿臉委屈:“我是李小明呀,也是這里的賭王,到賭場來當(dāng)然是為了過賭癮呀!”

“別演戲了,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從前的賭王了。說,這個假眼是誰交給你的?”

“不是你親自讓人給我動手術(shù)換上的嗎?”

“別打馬虎眼,那只假眼剛才已經(jīng)被你調(diào)包了,現(xiàn)在你的假眼是一只微型攝像機,正在向賭場外發(fā)送這里的圖像信息。我知道你不可能是警方派來的探子,肯定是受到了脅迫,所以,只要你能夠說出脅迫你的人,我就會讓你繼續(xù)做這里的賭王?！?/p>

“真的嗎?”小明故作天真地問,心里卻在暗暗佩服“大眼睛”料事如神。接下來,他就要按“大眼睛”的吩咐,將黃老板和他的打手全部引入賭場大廳。

“既然你能既往不咎,那我就說實話了。我確實是被他們強迫的,給我調(diào)換假眼的人現(xiàn)在就在賭場里,不過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黑衣賭客?！?/p>

黃老板聽說來人不少,立刻讓一名手下召集來所有保安,押著小明直奔賭場大廳。剛進大廳,“大眼睛”就迎了上來,對黃老板說:“別費事了,我就是他的接頭人,這就是攝像機的接收器?！闭f著,將一件黑色的東西遞到了黃老板的手里。黃老板下意識地接了過來,還沒細看,忽聽“嘭”的一聲,那東西爆炸了,大廳里立刻充滿了濃重的煙霧。黃老板這才明白原來是一顆煙霧彈,他甩著被炸傷的雙手,聲嘶力竭地喊著:“快抓住她!”

保安們一擁而上,但濃濃的煙霧遮擋了視線,連抓了好幾個人,卻都不是“大眼睛”。賭場內(nèi)的變故讓賭客們驚慌失措,紛紛向門口逃去。但剛到門口,幾十名全副武裝的警察仿佛從天而降,攔住了去路。眾打手和賭徒們亂叫著四散奔逃,但因為這是地下建筑,除了窄小的通風(fēng)口,并沒有其他出口,警察將門一堵,賭客們便插翅難逃。

“都別動,舉起手來!”隨著一聲聲威嚴的斷喝,黃老板和手下的打手以及眾賭徒無一漏網(wǎng),全部就擒。

這時,“大眼睛”抓著小明的手臂從一張賭桌底下鉆了出來?？粗矍暗膱鼍?小明仿佛做夢一般,身不由己地將雙手伸向“大眼睛”:“警察同志,是你把我救出了火坑,把我也銬上吧,我有罪?！?/p>

“大眼睛”嚴肅地說:“你雖然有罪,不過,能夠迷途知返,幫助我們收集到了賭場制售毒品的證據(jù),也是立功行為。相信法律會給你一個公正的處理?！?/p>

小明聽了點點頭,又好奇地問:“你在第三張紙片上說5號密室是制毒工廠,難道這是真的?”等“大眼睛”解釋以后,他才如夢初醒。

原來,“黃金宮”不僅是一個地下大賭場,而且還是一個制售毒品的黑窩點。他們將制出的毒品偷偷混入部分賭客的食品中,令賭客們不僅沉迷賭博,而且還在不知不覺中慢慢染上毒癮,之后,再和他們進行毒品交易。有多名資產(chǎn)上千萬的老板,就是因為賭博過程中染上了毒癮而一貧如洗,窮困潦倒。警方對此早有懷疑,為了獲取確鑿的證據(jù),便派偵察員“大眼睛”深入賭場,爭取小明戴罪立功,用調(diào)了包的假眼攝像機拍攝到了制毒車間的圖像,然后迅速出擊,摧毀了這一危害極大的涉賭涉毒犯罪團伙。 ■(責(zé)編: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