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父母跳舞的孩子

古保祥

高大的柏林墻橫亙在天地間,也隔斷了許多悄滋暗長的愛和思念。薩姆幾乎每天都站在柏林墻跟前張望著,她久病未愈的臉上顯現(xiàn)著常人極易察覺的蒼桑,屈指算來,她與德爾,也就是毛利的父親已經(jīng)分離將近三十年了,她恨這世界這墻。

她常常在毛利面前夸獎他的父親:他是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男子漢,年輕陽光帥氣,幾乎占盡了所有男人的優(yōu)點。你像極了你的父親,每每說于此處,她的眉角總會蕩漾著一絲自豪,也正是兒子長的極像父親,這反而加劇了她對他的思念。

毛利突然有一天告訴母親一個秘密:在柏林墻的下面,竟然有許多個愛情地道,許多天各一方的伴侶們,利用這堵墻幽會。

薩姆忽然間有了一種想法,她想跨越柏林墻,通過愛情地道去尋找德爾,這種念頭使的她十分興奮,在兒子的安排下,她居然成行了,但結(jié)果卻讓她失望,她并沒有找到德爾。

這樣的結(jié)果加劇了她病情的惡化,她不得不被安排住進醫(yī)院里,兒子毛利每天守候在身旁。

睡夢中,她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著他,這幾乎成了每天的一種噩夢。

兒子毛利每天都在打聽父親的下落,一個偶爾的時機里,他得知父親就在離柏林墻不遠的一處工廠上班,他大喜過望,跑過去告訴母親這個喜訊,并且告訴母親,自己要設(shè)法穿越柏林墻,去見一下父親,讓他能和她在愛情地道里相見。

這是一件十分艱苦且危險的工作,當(dāng)時,雙方的形勢仍然劍拔弩張,但為了母親,毛利堅持成行。

事情進展得十分順利,一個月后,在愛情地道里,薩姆果然看見了德爾,他十分清瘦,不過看起來倒還健康,薩姆問兒子呢?德爾說替我上班呢,我跑了出來,兩人相視片刻然后哈哈大笑,薩姆說以這樣的方式約會,簡直就是浪漫到了極點,德爾說自己現(xiàn)在愛上了交際舞,盼望著柏林墻倒掉后,與她共舞。

很長一段時間里,薩姆的心情像極了春天的陽光,她每天堅持著跳舞,與許多老年人在一起,她還惦記著與德爾的約定呢。

柏林墻倒掉了,但她卻老的像風(fēng)中殘燭,得了健忘癥的她依然記得與德爾的約定,她叮囑兒子馬上去找父親,她想再見德爾一面。

毛利幾乎轉(zhuǎn)遍了柏林墻附近所有的工廠,終于在周末下午時滿臉是笑地告訴薩姆,父親找到了,他還記得與你跳舞的約定呢?但當(dāng)他聽說您不肯配合治療的消息后,他拒絕見您,說讓您健健康康地養(yǎng)好病,去自然生活廣場等他,他會于一個月后的周末晚上19:00在那里等您。

這幾乎又是一次浪漫的約定,老薩姆記住了,接下來的日子里,她聽話的像個孩子,堅持是能夠產(chǎn)生奇跡的,她果然奇跡般地站了起來,并且在毛利的眼前獨舞著,毛利說母親跳舞的樣子像極了天使。

周末時分,果然,她見到了久違的德爾,他老態(tài)龍鐘,說話不十分清楚,但她依然喜歡他,她們不說話,只是借著節(jié)奏不停地扭動著腰肢,許多人為他們熱烈地鼓掌。

分手時,他拒絕了她留下來的要求,他說希望她再能夠給他一個奇跡,他約她以后每月在這個地方跳一次舞,他希望她能夠再堅持十年。

她果然堅持了十年時間,十年時間里,他始終遵守著約定,她也不離不棄地守候著與他的誓言,終于在十年頭上的一次舞會上,她栽倒在他的懷抱里。

他撕下了掩藏十年之久的胡須,跪倒在她的面前,毛利,是她的兒子,替父親圓了母親一段長達半個世紀之久的戀情。

父親早已病逝,但毛利卻對母親封鎖了這則消息。母親的心病使毛利寢食難安,他決定利用自己長相與父親相像的優(yōu)勢,編織一段美麗的謊言來延長母親的壽命,為此,他極力地回憶父親的聲音、言談舉止,甚至還邀請了專業(yè)的導(dǎo)演來給自己把關(guān),就這樣,從柏林墻的愛情地道里開始,毛利堅持著走了過來,在裝扮父親的整個過程中,他深深地感受到:父母健在時,能夠盡一份孝心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母親去世后,毛利向政府申請將自然生活廣場買了下來,他將廣場名字改為“自然親情廣場”,他在廣場上建成了世界上第一個親情舞場,凡來此舞場的人,一切費用全免,但條件就一個:必須陪你的父母跳舞。

毛利在親情廣場前的廣告牌上這樣寫道:來吧,做一個陪父母跳舞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