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話說,對人如對花,日日相見日日新。
這句話是在說女孩兒美貌如花的時候,有個男子愛戀她,每一次見她都有耳目一新的驚艷感覺。
我想說的卻是我媽,我,還有我們家的花。
我不知道男友是否看我日日新,但我知道媽媽不是。因為我好不容易趁國慶回了家,她一看見我穿著那件五年前的紅外套,就說,怎么又穿這件衣服?
把我心里給堵的。
媽媽自有日日相見日日新的景物,不是爸爸,是我家院子的幾棵月季,媽媽拿她們當寶貝兒。她常說植物是有靈性的,她在我們家院子外種樹,院子里種花,說什么樹是她的嬌兒,花是她的乖女。
我本來就不喜歡月季,因為它老是裝玫瑰。再則它是我爭奪母愛的對手,它愛開不開,我才不上心呢。男友更是不在意,他喜歡的是我們家外邊那上百棵白楊,長得特直,一排排站得跟特種兵似的。
男友面試,給爸媽買了兩瓶茅臺,說爸媽今年46歲,這酒放20年,等過66大壽時,再陪二老喝??芍^用心良苦啊,兩人笑瞇瞇地接過去了。
我啥也沒買,在行李包里翻了半天,拿了一個小紙盒,里面是亮晶晶的小珠子,那是去年我心血來潮,學著編水晶掛飾剩下的,米粒大小的水晶珠。媽媽心靈手巧,從小喜歡折騰這些小玩意兒,我以為她肯定會喜歡。
爸爸看見說:你媽現(xiàn)在眼睛不行,她看不見。
媽沒說話,一聲不吭接過,若有所思地收起來。一會兒從房間出來,拿著花灑給花澆水去了。我沒把爸的話當回事,卻對那月季恨上心來。
男友還算機靈,見媽對花百般愛護,也忙著去照顧。我正尋思著那花要是再發(fā)展成我的情敵我就完了,男友突然叫起來:哎,我們家這花怎么那么多蟲子啊!
我奔出去一看,果不其然,無論是花瓣還是花莖,到處都爬上了青綠色的蟲子,緩緩蠕動著,十分瘆人。
媽媽聞言大驚,仔細一看,變了臉色,心疼地說:我說這花怎么老是開不好呢,原來有這么多蟲子!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突然她又吸了一口氣,搖搖頭說,這眼睛還真是不行了,恁是沒看見這些蟲子。
當時我心里突然針扎似地痛了一下,但一句話也沒說。心里的憂傷突然蔓延開來,就像被蟲蝕了的花。
我知道,媽媽的眼睛花了。她老了。
我無法接受這事實。
我就那么裝啥事也不知道,和男友一起把那些蟲子一只只逮來踩死。心里恨恨的,恨它們欺負了我媽的花,這不是明擺著欺負我媽嘛?
在家待了五天,回深圳時,那花已經開始有魂了。
回來后兩周,10月19日,是我24歲生日。
早上一開機便看到媽的短信:爸爸祝你生日快樂,媽媽祝你一生幸福!我們永遠愛你。
我睡意朦朧,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是母親的號碼?定睛一看,的確是,母親在早晨6點就發(fā)了過來。
我哈哈大笑,繼而淚盈于睫。在水龍頭處洗臉,覺得里面流出的水是暖的。
雖然經常和媽媽說說笑笑,但長到24歲,這是我聽到父母最親熱的語言。我從來不奢望可以得到這樣的禮物。但是我假裝不感動,回:謝謝爸媽,這是我活了兩輪聽到的最肉麻的話。我們也永遠愛你們。我們指你們能夠想到的所有人。
媽媽裝傻:你媽水平不高,聽不懂所有人是啥意思。
媽對我男友挺滿意,知道她故意想讓我說出男友的名字,我偏不說,我說:所有人即你能想到的所有人啊,我冉冉小博啊,姑姑叔叔姨媽舅舅啊,我們都愛你們。
母親回短信說:閨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在給我宏大的精神力量,我們一起好好活,等到你80輪的時候照樣收到我們的祝福。
我估計媽把“輪”的概念搞錯了,一輪就是12年啊,80輪不就960歲嗎?
可我不去理,回信歡呼:爸媽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的生日愿望就是希望爸媽永遠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