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的東西,總是不能經常吃著。這是小時候的感受。也確實,如果經常能吃著或天天吃,它也就不再是好吃的東西了。
糖果,餅干,麻花,這些都是童年的我所向往的。而爆米花是由大米爆成的,大米是自家田里種出來的,每家都不缺,但也不能經常吃到,最大的原因是爆米花的師傅一年只來一次。
每年臘月,要過年了,爆米花的師傅挑著爆米花機來了,五十歲左右,長得敦實粗壯。我們沒有問過他,也沒有問過大人,不知道他是從哪里來的。他一來,孩子們立即興奮地奔走相告,和大人一說,大人便舀出米,拿給錢和薄膜袋,讓孩子拿著奔了去。要排隊,先到的先爆。
我們看著師傅把米倒進挺著大肚子的黑乎乎的爆米花機里,又倒進一些糖精,在火紅的爐火上一圈圈轉著。轉了一陣,師傅停下來,看看爆米花機上的表,說聲:要爆了!孩子們立即躲開一段距離,捂緊了耳朵。隨著沉悶的一聲響,我們放開捂緊的耳朵,歡呼著圍上去。
三四斤米可以爆得滿滿的一大袋米花。手捧白花花的米花,我們的心如米花般膨脹輕盈,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扛著爆米花回到家,大人們抓出幾把,其余的鎖進了倉,說正月吃。
正月并不遙遠,也就幾天之后。大年初一,吃過早飯,小孩們立即叫大人給爆米花,衣褲上所有的口袋都裝得滿滿的,手上還要抓兩把,然后去給同村的親戚們拜年。如果口袋里還有爆米花,則掏出來留在家里,空著口袋去。一到親戚家,親戚必定會先拿出爆米花,把孩子們的口袋裝得滿滿的。在親戚家吃一餐,會夾給一個雞腿或鴨腿,但大人交待了,不能吃,回家時,親戚就把雞腿或鴨腿貼上一小塊紅紙,讓你帶回家。每年殺的雞鴨是有數的,親戚家的孩子也會來自己家拜年,也要給雞腿或鴨腿。那時過年不興發(fā)紅包,這就是孩子們的利是,但不一定屬于自己,孩子們愛拜年,多半是沖爆米花去的。
我每天都要向大人要爆米花,有時候大人不給,或只給一點點,直說:不能那么快就吃光了,要不,別人家都還有,自家沒了,孩子要饞的。
俱往矣,我們這一輩的童年?,F在的孩子,再不像我們小時候那般向往爆米花了,他們擁有比爆米花更豐富的向往。